第16章
第十六章
黃棉不知道為什麽,她家人都特別喜歡安成序,從棉棉爸媽,到爺爺奶奶,一口一個小安,叫得比蜜還甜。
轉眼間,安成序被爺爺奶奶圍起來,奶奶看他穿得單薄,心疼得直叫喚;“孩子啊,多冷啊,怎麽只穿這麽一點?”
安成序斂着眼,說不冷。
奶奶眉毛一擰:“怎麽可能不冷,快快快,再穿件衣服,帶衣服回來沒?”
小老太太還沒安成序腰高,偏偏氣勢極盛,指手畫腳的,讓他找衣服出來,穿這個穿那個的。
被忽視得徹底的黃棉忍不住冒酸水,“奶奶,人家可不怕冷,帶都沒帶衣服回來。”
奶奶順着黃棉手指的方向,就看見安成序沒幾兩重的包,臉色“刷”地一變,直念叨着,“你這孩子,快快來,奶奶給你找件衣服穿。”
言罷,就把安成序拖進了房屋裏。
黃棉看得噗噗直笑,就安成序這種要風度不要溫度的死德性,也就奶奶治得住。
正笑呢,二姐走到她身邊,給她打招呼,“棉棉,吃早餐沒?”
黃棉笑容下意識一頓,“吃了,謝謝二姐關心。”
二姐聞言,眉頭微微皺起,像在想還能說什麽一樣。
黃棉也在心裏想,還有什麽事嗎?上次在空地能唠的家常已經全部唠完了,總不能再來一遍吧。
兩人都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黃棉也不是孤僻的人,只是在面對二姐的時候,會變得特別局促,不知道該說什麽,不敢開玩笑,說什麽都覺得冒昧。
還好,奶奶已經出來了,只是很奇怪,安成序沒跟出來。
黃棉不着痕跡松了口氣,拿手指着房間的方向,說,“二姐,我去看看。”
二姐望着黃棉跑遠的背影,微微擰了下眉毛。
房門被半掩着,黃棉敲了敲,聽到裏面半天沒有動靜。有些納悶地推開房門。
就看見,安成序特別像個花姑娘似的,躲在衣櫃後面。
“怎麽不出來啊?”黃棉問。
安成序不說話,低着頭,黃棉越發好奇,奶奶帶安成序穿個衣服,怎麽就把人穿自閉了呢。
“你不出來,我就過去了哦。”黃棉說。
聽見她這話,一直僵硬的安成序擡了頭,老遠,黃棉看見一點點碎花邊邊。
模樣眼熟,特別像她奶奶會喜歡的款式。
黃棉的眼睛微微睜大,想到了某種可能性,不由得有些不敢相信。
安成序嘴巴翕動了幾下,似乎想推阻,但是黃棉一想到那種可能性,就有些迫不及待,一步邁兩步。
然後看見安成序穿着她奶奶的碎花小棉襖,這是前年二嬸給她買的,因為買大了,奶奶一直挂在衣櫃裏,沒有穿過。
正好今天找到了它的新主人。
黃棉指着安成序笑得肚子疼,天啊,平日裏一直不裝逼會死的安成序穿着個大紅碎花小棉襖。
而且吧,他上半身是特別喜慶的大花襖,下半身又是特別酷的工裝褲,還有條金屬的造型很別致的鏈子挂在褲子上,被大花襖遮住一部分,只露出個很嚣張的骷髅裝飾。
整一個反差。
“不是……你怎麽穿成這樣了。”黃棉好不容易直起身子,對很顯然慘遭迫害的安成序發出噗噗噗的慰問。
安成序垂着眼睑,跟之前的裝可憐不同,現在是真的可憐,他回想起,他跟着棉棉奶奶往房間走。
怎麽說自己不冷都沒用,奶奶自顧自地在衣櫃裏找了一大通,最後在他頭皮發麻的時候,拎出這件碎花小棉襖。
安成序怎麽說服自己都不能和它達成審美的統一,可耐不住奶奶她親自動手要給他穿。
黃棉聽他這麽一解釋,好不容易止住了的笑又控制不住了,“誰……哈哈,誰叫你不帶衣服來的,笑死我了,讓你多穿點你不穿,讓你多帶衣服來你不聽,哈哈哈哈哈……”
安成序本來有點羞惱,畢竟自己一直是個對形象有嚴格要求的大頂流。
而且這是在黃棉眼前。
黃棉好像完全沒體會出他微妙的少男心思,還在那兒笑。
笑得安成序自尊心都碎了。
黃棉後知後覺地發現,有股低氣壓從對面傳來,她悄咪咪地擡眼看,就看見這人眼神沉沉的,下颚線收得極緊,眉頭擰着,表情和愉快沒有任何一毛錢關系。
氣場極強,放在她身上的視線可以刮下一層皮,銳利極了,特別像第一次見面時,躁意滿滿,一幅“老子心情特別糟糕”的模樣。
只是。
黃棉視線朝下,就看見他身上喜慶的碎花小棉襖。
“噗……哈哈哈,媽鴨,我讓奶奶把這件衣服給你帶回首都吧,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啊……”
安成序看着身旁笑得腰都直不起來的黃棉,危險地眯了眯眼睛,他是那種狹長的眼型,眼距狹,眼尾稍揚,雙眼皮褶皺不深,有冷峻和清朗混合的矛盾氣勢。
時常有種又兇又奶的感覺,就像現在,他攥住黃棉的手腕,把她往眼前一拖,“啪”地一聲,黃棉撞進了他的懷裏,擡眼就看見安成序低頭看她。
黃棉頂着安成序冷飕飕的目光,笑意瞬間後退,驚吓升起。
完了,過火了,忘了這可是頂流安成序,不是別人。
正在黃棉吞口水的時候,安成序微微俯身,和她的距離拉得極近,那張引人矚目的臉湊到她眼前,鼻梁高挺,嘴唇有輕微的水色,像剛剛被人舔過。面上無任何表情,帶了些壓迫感。
此刻,也不知是被冒犯了還是別的什麽緣由,眼睑輕擡,定定地凝視她。
咕嚕……
這次吞口水可不是因為害怕了,而是實在是美色誘人,對着安成序這張臉,黃棉腦中連“此人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都出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安成序放開桎梏着黃棉的手,黃棉跟個兔子似的,立馬一蹦三尺高,往外跑去,好像生命受到了威脅。
殊不知,黃棉現在正滿腦子黃色廢料,啊啊啊!安成序啊!不愧是演我陸哥的人,太帥了吧!
這麽一張臉不怕她原地求婚嗎!嗚嗚嗚嗚嗚,帥哥yyds!
被留下的安成序慢慢碾着指尖還剩的餘熱,半晌,才垂了眼睑,腦中是黃棉剛剛的模樣,眼睛瞪得通圓,眼底是藏不住的慌張。
還是太急了。
正微惱的時候,房門口湊進來了一個圓頭圓腦。
黃棉臉還是紅的,耳朵像個小櫻桃,要滴血似的,安成序便擡起眼睑,靜靜凝視她,過了五六秒,“嗯?”了聲。
聲音還是沙啞的,像大提琴摩擦,他有點兒怕黃棉又不理他了。
畢竟是個膽小的小蝸牛。
片刻,他看見黃棉捏着小拳頭,鼓着臉頰,耳朵還是很紅但是兇兇的,說,“安成序,鑒于你剛剛的所作所為,我已經告訴了奶奶……”
安成序:“?”
“你腿也冷,然後她馬上給你找一件同款花棉褲!”
吃飯的時候,黃棉還在記恨剛剛的事,突然湊到她身邊什麽的,雖然人真的很帥,但是這也不是他能突然湊過來的理由,所以安成序坐在她身邊,她就悄悄地瞪他。
對了,不知道安成序使了什麽妖法,奶奶竟然放過了他,讓他保持着上半身呆傻下半身酷guy的死德行。
大伯笑呵呵的,“小安,這衣服一換可真有我們家人的樣兒……”
達咩,誰要跟一個大花襖一個樣兒,黃棉吐槽,順便再瞪一眼安成序。
安成序過了這麽久,好像已經習慣了碎花小棉襖,大伯誇他,他就禮貌地笑,還說,“都是棉棉帶的好。”
達咩,誰帶你穿大花襖了,我可是時尚都市女性,你是村裏小鐵柱。
黃棉正給安成序貼标簽的時候,棉棉媽注意到黃棉對着安成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當即就是一個怒視。
黃棉立馬就慫了,真的不知道為什麽她家人都那麽喜歡安成序,都特別偏心他。
就好比現在,就沒人問問她為什麽瞪安成序,只是一味地護着這人。
黃棉在心裏哼哼唧唧的時候,安成序就和大伯二伯他們喝酒,這次安成序吸取教訓,喝得不多,把該盡到的禮儀盡到了,便忙着給黃棉剝蝦。
他自己也不怎麽吃飯,只一門心思地剝蝦。
爺爺奶奶都知道黃棉愛吃蝦,每次回來,都會給她準備。
剛開始黃棉還矜持,覺得不太好,但是安成序又在桌下拉她的手。
攤平。
拿修長的指尖輕輕地寫,沙沙的,癢癢的,一筆一劃的。
字數不多,就三個字——
女、朋、友。
寫完就擡眼。
黃棉輕輕地咳嗦了一下,轉過臉,夾起蝦放在嘴裏,安成序就繼續剝蝦。
不為人知的桌下,她的手,剛剛被摩擦過的地方,發燙發熱,像要破土而出一個小種子。
得過好多天,曬陽光、澆水、和它說話……
一系列操作後,才知道要長出個什麽樣的小家夥。
吃完飯,在棉棉爸媽的催促下,黃棉帶着安成序在村裏來回轉。
出發前,二姐又跟着過來了。
黃棉拉着安成序,迷茫地看了她一眼,為什麽總跟着她啊,這次回來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明明不是沒什麽話說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