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黃棉給安成序上完藥,有些尴尬地磕上房門,剩下的只能交給安成序自己了。
棉棉媽一把揪住要走的黃棉,問;“小安怎麽樣了?”
黃棉想了想安成序的模樣,搖了搖頭。
棉棉媽畢竟是過來人,長嘆了一口氣,說,“多留意一下他吧。”
晚上吃飯的時候,安成序才緩緩從房門出來。
黃棉頗有點兒過意不去,畢竟安成序是受她之邀才來到村裏的。
結果剛來第一天,先是被奶奶拉着穿碎花小棉襖,又是被鵝追着咬。
那麽大個頂流幹嘛不好,結果跑到村裏參加變形記來了。
瞧這,怏怏的,跟快枯萎的小花似的。
黃棉給他殷切地夾菜,但是這人還是一幅打不起精神的模樣,垂着眼睑。
小可憐樣兒。
黃棉放下公筷,在心裏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可咋整?成心裏陰影了都。
“你是不是說過覺得鵝可愛?”黃棉戳戳安成序,見他看過來才繼續,“你就當一個可愛的生物和你在玩游戲,它就不小心……呃……傷害了你一下,你就原諒它吧。”
同時放過你自己。
安成序不說話。
黃棉只好接着道:“鵝鵝鵝,曲項向天歌,一只可愛的小鵝鵝。人家就是想和你玩耍,只不過過頭了點,你都覺得人家可愛了,怎麽就不能原諒人家呢……小可愛有什麽壞心思呢,是不是呀——”
最後一句話,黃棉是用很可愛的語氣說出來的,嗓音軟嗲,句尾帶着小勾子,很顯然在拼命地安慰安成序。
安成序擡着眼睑,看着黃棉,半晌才擠出幾個字,“……不一樣。”
黃棉聽見他說話,松了一口氣,忙問:“哪兒不一樣?”
安成序這次沉默的時間有點兒久,“肚子肉乎乎的,眼睛大大的,很可愛——我其實說的是鴨。”
“……”鵝鴨不分,不愧是你,安成序。
所以這話的意思,可愛生物壓根不是鵝,而是鴨子。這下徹底的,黃棉沒有安慰安成序的法子了。
畢竟被可愛生物上傷害和被一個兇惡的惡霸傷害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前者讓人又痛又快樂,後者只有痛。
安成序說完,又抑郁了,好好的健康青年被一只鵝給逼得晚飯都沒吃幾口,渾身寥落着失望的秋天氣氛。
黃棉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可能還沒有安成序表現得淡定。
村裏作息和城市完全不一樣,吃完飯洗漱完就熄燈,各回各房了。
因為回來爺爺奶奶家的人太多了,分到給黃棉和安成序的只有一間屋子,爺爺奶奶帶着他們去看房間。
走到中途,棉棉媽拉住黃棉,悄悄地把她往個避嫌的小角落帶,聲音也是小小的,生怕走在前面的安成序聽見了。
“棉棉,晚上你記得問一下,到底什麽情況?小安這孩子臉皮薄,要是有個什麽問題,不及時治療可就晚了啊!”
我問?黃棉臉“刷”地一下就紅了,她怎麽問?兩個人還沒到那種關系吧!太私密了吧。
因為天色黑,棉棉媽沒留意到黃棉臉上不自然的表情,嘀嘀咕咕的,“這事兒啊,就得當機立斷,可不能諱疾忌醫……”
黃棉回到房間時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這她怎麽問啊!
可是不問安成序真的出了問題怎麽辦?她可負不起這個責任!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為什麽會有這麽尴尬的事情放在她面前。
安成序洗完了澡回來,由于奶奶沒有盯着他了,這人又換回了自己的衣服,大晚上的還有心思耍帥,應該是沒問題吧,畢竟那兒還是挺重要的。
黃棉分析完心稍微安了安。拿了換洗衣服,洗完澡,回來,發現安成序好像已經睡了。
被子蓋住頭,整個人睡成了一個繭。
不對吧,身為城市青年,才七點就要睡覺,太不正常了!
黃棉坐在床上,往對面床上看,兩張床距離離得挺遠的,差不多一邊一個,燈又是那種老式燈,隐隐綽綽的,安成序到底睡了沒完全看不清楚。
只不過他的反常倒是看出來了。
“安成序……”黃棉小聲喚他。
第一聲,沒動靜。
“小安?”
仍然沒動靜。
真的睡了吧,黃棉沒做希望,便小聲叫了聲“團團”。
聲音跟蚊子叫差不了多少。
然後繭狀物體動了動,半晌,安成序從被子裏鑽出來。
頭發還有些微的水汽,耷拉在飽滿的額頭上,眼睛半開半阖,下睫毛懶倦地掃在眼睑上,嘴角的弧度往下落。
一幅沒什麽精神的模樣。
黃棉莫名想起,棉棉媽說的,這種事兒,就得當機立斷,可不能諱疾忌醫。
雖然很尴尬,但是她像她得對安成序負責,畢竟這人要不是因為他,都不會跑到村裏來,還受到大鵝的攻擊。
只是這話該怎麽說呢?
安成序見她不說話,動了動,身子向下,似乎又想鑽到被子裏面去。
黃棉瞬間急了,他這一進去,可不好出來了,便忙說:“安成序,我們來聊天吧!”
邊聊邊打聽。
安成序有點兒愣住了,有些狐疑地看了黃棉一眼。
黃棉有要命在身,心不直氣也壯,挺直胸脯和他對視。
安成序收回目光,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沒深究。
起身,穿了外套、拖鞋,坐到房間的沙發上,然後開始和黃棉大眼瞪小眼。
不是,說的是來聊天,但是聊什麽啊!
不着痕跡地帶入到這個話題,又要不過分刺激安成序,黃棉抿着嘴唇,左思右想。忽地。靈光一閃!
“你要看我小時候的照片嗎?”黃棉問。
安成序微微點頭。
黃棉便出了房間,來到爺爺奶奶房間裏,二老有收集孩子照片的習慣。一般誰家裏孩子拍照了,或者自己拍照了,就自發的帶幾張過來,讓二老看看。
二老也會很愛惜地保存着,可以說,誰家的照片都沒有二老家存得齊整。
果然一問一個準,黃棉抱着幾大疊的相冊回來。
安成序拖了小桌子擺在沙發前,兩個人就開始慢慢地翻照片。
說實話,黃棉現在跟小時候長得特別不像,再說直白一點,她小時候長得特別不好看。
她想的是,既然要讓安成序說出自己心裏的痛,那麽她這邊也應該先投桃報李,先把自己的痛點說出來,也好借機問安成序——你沒問題吧?
這些照片,黃棉從小看到大,已經沒有任何興趣,便撐着胳膊看安成序。
這人看照片,好像目标明确,眼睑微擡,略掃一下,選中幾張着重看,然後一看看好久,像要把它掃描到腦子裏似的。
要不是黃棉能确信自己長得跟小時候完全不一樣,都以為他這麽快就已經把她認出來了。
黃棉輕咳一聲,吸引安成序的注意,她笑眯眯地問,“你知道哪些是我嗎?”
安成序略微一思考,點了點頭。
黃棉吃了一驚,“怎麽可能?我小時候長得和現在超級不像的,你不會認錯了吧。”
安成序便指了幾張,黃棉湊近一看,果然是她。
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她要先掀開痛點,但是卻沒想到掀得會這麽迅速。
黃棉原來還想等安成序來問,她再風輕雲淡說句,“哎呀,果然沒認出來,我小時候跟現在長得超級不一樣的。”
可是現在。
黃棉扁了扁嘴,“怎麽這麽快啊?”
是不是她還是跟小時候長得挺像的啊?說不像也只是棉棉爸媽安慰她?
可是她小時候那麽醜,都沒人喜歡她,沒人誇她的,嗚嗚嗚,安成序一看就看出來了,所以她真的還是跟小時候的小醜怪長得差不多嗎?
“其實挺好認的。”安成序說。
黃棉嘴巴徹底扁成了鴨子嘴,誰要你說好認啦!我就是要你一臉苦惱地過來問,哪個是你呀?我再裝作低調地告訴你,這個小醜娃是我,再!好好享受你吃驚的目光!
可是現在這人說,挺好認的。
所以。
這個照片上的小醜娃是我。
你眼前這個大醜娃也是我。
我這麽多年就是從小醜娃進化成大醜娃而已,一點沒變嗎?要不然怎麽會好認呢!
雖說提議看照片是黃棉的主意,但是也不妨礙她在心裏唧唧哇哇給安成序紮小人。
個臭直男,個破直男,個差勁眼神兒……
“棉棉小時候可愛,現在更可愛。”安成序收回目光,接着說。
黃棉腦中思緒一停,“?”
小時候……可愛嗎?
明明像只小猴子啊。
黃棉眨眨眼睛,懷疑安成序說假話,糊弄人。
見她不信,安成序思考幾秒,掏出手機,讓黃棉在列表中随便選個人,他來打電話問別人。
黃棉很猶豫,一是覺得會不會很冒昧,二是要是別人說真的長得像個猴子怎麽辦。
但是安成序堅持,修長的手就那麽托着手機,還解釋說,這是私人微信號,裏面的人都是可以問的人,不用擔心打擾。
半晌,黃棉咬着牙上前一步,随手滑動了幾下,點停,甚至不敢看點中的人是誰。
然後聽安成序和人交流,語氣淡淡的,就那麽随口一說,“我發給你個照片,你覺得小姑娘怎麽樣?”
然後點了語音擴大。
對方是個男性,說話有點兒慢半拍,語氣來得溫吞,也那麽随口一答,“挺可愛的小姑娘啊。”
兩個人好像讨論的不是什麽小姑娘長得怎麽樣的問題,而是說,“今天天氣怎麽樣?”“挺好的啊。”
自然随意。
黃棉吸了吸鼻子,莫名有些生氣,所以安成序看過來的時候,她嘟嚷着,“這個不算,人和你關系好,是你問,所以當然說好。”
聞言,安成序又把手機遞給黃棉,讓她再選。
“……這個吧。”
安成序舉起手機,問:“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你閨女嗎?長得跟你還挺像,你啥時候有個閨女的,怎麽都沒告訴我?孩子她媽是誰,我認識嗎?對了,孩子像誰?”也是男聲,這人聲音就吊兒郎當的,和上一個完全不一樣。
?什麽鬼啊?她和安成序像嗎?
黃棉瞪大了雙眼,而且什麽孩子她媽?這人也太不靠譜了吧。
安成序就笑,狐貍眼彎起,說,“像媽媽。”
她自己小時候肯定像自己呀。
不對!
不是糾結誰像誰的時候,安成序又占便宜!
黃棉瞪他,“安成序!你說什麽!”
安成序就低着頭,輕輕地笑。
老式燈下,這人一雙狐貍眼潋滟旖旎,定定看着黃棉,五官深而重,鼻梁高挺,嘴角挑起,笑得像一只惑人的妖。
黃棉紅着耳朵,半晌才回神。
欲蓋彌彰似的,“我不要你問了,我自己去問麗莎,她肯定不會胡說的。”
背過身,把照片和文案發了過去,等了片刻,麗莎回複,“哪來的小姑娘啊?大眼睛挺可愛的,就是肉少了點,沒張開,長開了肯定好看。”
好多小孩子是那種小時候不太出衆,但是長大後超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