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黃棉低着頭,全程不敢擡頭,生怕對面人的唾沫星子減到自己盤裏。
天知道,見到這人的那一瞬間,黃棉恨不得連夜購買火車站票跑,只剩最後一點岌岌可危的理智告訴她,這畢竟是麗莎找來的人,不能辜負她的一片好心。
照片看不清楚工程男的眉毛以上,黃棉默認給他配了個正常男人應該有的頭發。
結果見到人的那一刻,黃棉承認還是自己太過年輕。
工程男頭發并不稀少,甚至可以說偏多,但是發質油,好像好幾天沒洗過頭發似的,劉海那兒打绺,濕噠噠地在黑框眼睛前晃來晃去,捏上去就能出油一樣。而且發縫中部,一層白色的頭皮屑,他一動就簌簌往下落。
見到黃棉的第一秒,這人好像沒發覺黃棉眼中的小嫌棄,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黃棉的身邊,比劃了一下,立馬說:“你這身高不行啊,為了基因下一代考慮我還是希望女方一米七以上,和我本人比較相配。”
黃棉渾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生怕這人的頭皮屑順着他的動作掉到她的頭頂上,更別提這人還嫌棄她的身高。
資料上說這人一米七,結果走到黃棉身邊就比她高半個腦袋,撐死一米六五。
還覺得一米七的女生才會和他本人比較相配?
把你當拐杖嗎?就喜歡短一截的。
黃棉忍住蓬勃而出的吐槽欲望,畢竟是麗莎推薦來的,不好表現得太明顯,開始點菜。
等菜的空隙,這人就開始了。
“你們女生一個月花銷多貴,什麽護膚品啊,什麽包包啊,什麽美甲啊,什麽理發啊,都是錢,怎麽能搞出這麽多事呢?一天吃點飯不好嗎?非得整那些。”
黃棉幹笑兩聲,沒說話。
工程男好像看不懂人臉色似的,繼續叭叭:“還有些女的啊,天天穿那麽短的裙子,花那麽濃的妝,不就是給人看的嗎,看她兩眼還不樂意了,真當自己是什麽東西,女的不就是給人生孩子嗎,像這種女的啊,就該多給人生幾個孩子,才能治治她骨子裏那股浪勁。”
黃棉這下連幹笑都擠不出來了,為什麽她會答應來這裏,受這種普信傻逼男的污染,好好在家休息不好嗎?
正好點的菜已經好了,在服務員上菜的空隙,黃棉狠狠深呼吸幾口氣,冷靜,黃棉!
麗莎找的,麗莎找的,麗莎找的。
不能讓她難做!
服務員一走,工程男又開始說話了,“你一個月工資多少?不會低于五千吧?就五千的話你都給我,我給你保管,超過一萬可以獎勵你200,買些那什麽香奈兒的口紅,雖然我身邊的人都覺得不能給錢女的,但是我不一樣,我還是挺會疼老婆的。”
黃棉險些一口菜沒咽下去,自己的一萬塊中拿出200自己花還要對你感恩代謝嗎?剩下的八千八還合該全給你個傻逼花嗎?
這從哪裏來的奇葩,整一個思維是不是都生活在封建古代。黃棉已經吃不下不去了,就算是麗莎找的,她也不受這個氣了!
她要找個機會跑!
就在工程男大談特談自己有多牛皮,接過多少動辄幾千萬的工程,多少女人拜倒在他的大褲衩下時,一個削瘦挺拔的身影慢慢走到他們桌前。
然後在黃棉身邊的位置坐下。
來人肩寬腿長的,五官深邃流暢,黑衛衣黑褲,臉被黑口罩遮了大半,渾身氣質矜貴清冷,從外表上就對工程男是一個降維打擊。
原本吹着牛皮的工程男總算住嘴了,遲疑地看向黃棉,“這位是……”
黃棉和那雙露出來的自帶撩撥意味的狐貍眼對視,從這個身影一過來,她就知道這是誰。
安成序。
他和一個星期前相比,削瘦了很多,露出來的手腕骨骼明顯,能看到淺淺的血管痕跡,眼底晦暗不明。
好像有點兒生氣的樣子。
黃棉頭皮一緊,被頂流的氣場壓得身子都矮了半截,只好硬着頭皮說,“朋友。”
工程男顯然沒見過氣場這麽強大的朋友,就在對面,用那雙意味不明的眼眸看他,好像自己很牛皮一樣,而且光是氣場都令人讨厭,像特意過來搶他風頭似的。
他對黃棉印象還不錯,家裏就她一個獨生女,父母工作也好,以後結婚了好拿捏。
不行,他得壓這個朋友一頭,不然都成了這個朋友的獨角戲。
于是咳嗽了聲,指着盤裏的牛排,神色誇張:“這什麽牛排,一點都沒有上次張總在泰菲德餐廳請我吃的牛排好吃。不對啊,這家店和泰菲德餐廳的排名差不多,你們是不是以為沒多少識貨的人,把牛排換了吧!去!把你們經理叫過來,我非要問清楚!”
說完,一拍桌子,指着個服務員開始開火。
黃棉正縮着脖子,生怕安成序的注意力回到她身上,然後被工程男的表演吓了一跳。
服務員連連解釋,他們提供的牛排一向是這個規格,不存在換貨,以次充好的情況。
工程男不依,叫嚣着讓他們經理過來。
黃棉趕忙說,沒這個必要吧。
要是鬧大了,被人看出了她旁邊的就是大頂流安成序怎麽辦?
黃棉越勸,工程男好像越來勁兒,餐桌被他拍得嘣嘣響,連餐碟都跟着顫動,其他桌的顧客也跟着看過來。
最後服務員耐不住,在工程男的“對待這種人啊,就該來硬的,軟的他們不當回事兒”話裏轉身去找了經理。
黃棉簡直頭皮發麻,連忙拉了身旁的安成序,小聲說:“你快去廁所躲一躲,萬一等下……”鬧大了……
話還沒說完,安成序擡起眼睑。
他五官深刻,不太喜歡笑,粉絲都說他天生冷臉酷哥,與陌生人邊界感極強,看着就一幅不太好惹的模樣,此時更是。
眉眼間的鋒利感幾乎化成實形。
黃棉像是被燙到似的松開了手,大頂流一生氣,周圍的溫度就像降低了好幾度,讓人說句話都不敢。
她這麽一松手,安成序似乎更生氣了,像帶着低氣壓似的。
黃棉在他的氣壓之下安靜如雞,動都不敢動。更別提,原本還想找個機會跑,遠離工程男這個傻逼。
經理來了,他戴着副金絲眼鏡,身姿單薄清瘦,一雙桃花眼在鏡片後流光溢彩,見到工程男,未語人先笑,“這位顧客,是有什麽問題嗎?”
服務員上前,在他耳邊說了一串。
經理“哦?”了一聲,眼睑輕挑,對着工程男問:“這位顧客,您有什麽證據嗎?”
工程男;“市局的張總請我吃的泰菲德餐廳家的牛排和你家的完全不一樣,都是同一個檔次的餐廳,怎麽就差別這麽大!你就說你們到底是不是以次充好了?牛排嚼都嚼不動。”
經理,“所以這位顧客,您的意思是,因為泰菲德餐廳的牛排味道和我們完全不一樣,所以您懷疑我們以次充好?”
工程男一昂下巴,神色特別篤定,“你就說你們有沒有換貨吧。我就說你們這種大餐廳,東西買那麽貴,還嚼不動,真是沒有開下去的必要了。”
經理聽完他的話,嘴角輕勾,“如果您僅僅是因為泰菲德餐廳的牛排味道和我們完全不一樣就下此結論的話,是不是證據稍顯不足呢?”
工程男急了,這經理油鹽不進的,視線一轉,就看見低着頭的黃棉;“棉棉,你說,這牛排是不是嚼都嚼不動!”
黃棉都不知道這場鬧劇怎麽就和她扯上關系了,連忙把低着的頭壓得更低了,快往地縫鑽進去的鹌鹑德行.
一是安成序的存在感太過于強烈,黑沉沉的目光就放在她身上,二是她覺得她和工程男坐一張餐桌很丢人,好像都成了別人眼裏瞎鬧事的同夥。
于是場面就僵在這兒了。
經理笑眯眯地擡眼看黃棉,工程男直催促,讓她快說句話。
黃棉頭皮發麻,感覺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正是這個時候。
一直低氣壓的安成序突然動了,身子微微往後傾,長腿交疊,往前伸,幾乎快要放到工程男那邊,是那種很有進攻性的姿勢,配合他的話語。
他擡着眼,說:“黃棉和你還沒熟到那個程度吧。”
語氣寡淡,不像是争論,倒像是通知。
工程男臉被氣得通紅,指着安成序“你你你”半天。
安成序似乎覺得有些好笑,眼睑輕挑,半響,說:“還有,你說的和這家差不多排名的餐廳,也不叫泰菲德,它叫泰德維。”
手指一指旁邊的經理,“也是他家的産業。”
工程男動作一僵,經理仍是一幅笑眯眯模樣。
他也沒膽子再裝了,灰溜溜地往外跑。
黃棉大松一口氣,終于從尴尬場地裏脫逃了,正是這個時候,她注意到正虎視眈眈盯着她的安成序。
黃棉:不是我不想跑啊,是他來得太快!我來不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