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傅秉明握着手機的指尖微微發顫,那雙眼角微微向下的杏眼蒙上一層陰霾。
楚亭山見他不說話,忍不住追問:“怎麽?做賊心虛了?”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死于傅秉明之手。
男人緩緩偏眸,望向他,神色複雜:“我看着很像殺人犯?”
“不确定,我看看。”楚亭山擡眸,恰好撞上了他的眼,他也不躲,反而認真的打量起了男人。
傅秉明也看着他,那滴淚痣,和記憶裏楚亭山的淚痣一模一樣。
他的思緒由此越飄越遠,不由自主的擡手便想去觸碰關星河臉上的那滴淚痣。
楚亭山是很抗拒和傅秉明有肢體接觸的,所以壓根沒給男人得逞的機會,身體迅疾的向後一閃:“你幹嘛。”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眼中朦胧的神色慢慢變得落寞,緩緩将手收回:“酒莊的手續我已經辦好了。”
“這麽快,那我是不是過兩天就能接手了。”一說到這個,楚亭山的眼睛就放光。
男人将眸光重新落回窗外的月色之中:“可以,但是你欠我的錢就得多叫加幾個零。”
他就知道傅秉明哪有那麽容易就真把酒莊給自己盤:“從每個月酒莊經營的利潤給你。”
“先給五百萬的定金。”
如果是從前的楚亭山的話,可以立馬抽出五百萬現金甩在傅秉明那張讨人厭的臉上,可是,關星河不行。
他只能從褲兜裏翻出幾個鋼镚來。
楚亭山忍着脾氣和他商量:“我手上一下拿不出這麽多錢......”
“那就等你有錢了,再來和我談。”他就是故意為難關星河的。
他不想把夢河交給一個毛頭小子。
夢河是楚亭山生前的心血,他要替他好好做下去。
楚亭山後槽牙都咬緊了,一肚子火卻又不能發。
而傅秉明則從茶幾上又拿起了那本《唐詩獎賞》。
他很熟練的翻到了163頁。
白紙上印刷着詩仙李白的佳作《獨坐敬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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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閑。
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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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似乎随着翻動的紙頁在倒流。
倒流回許多年前。
楚亭山在被傅秉明連續壓了期中期末兩回大考名次以後,終于在高二上冊的期中扳回一城。
那天,他作為學生代表站在臺上發言。
少年一身幹淨校服,沒有惹眼的打扮卻叫人依舊淪陷在他的那滴淚痣和慷慨陳詞裏。
坐在臺下的傅秉明,卻閉着眼睛不樂意看。
可是少年洪亮充滿生氣的聲音的确是會讓人神往。
楚亭山站在臺上,從容裏帶着幾分并不掩飾的狂傲。
這幾分放在十幾歲的少年身上,是恰如其分的。
楚亭山站在臺上侃侃而談,将自己的名字從這首詩裏引出。
從此,傅秉明的腦海裏,總是會無端的想起這首詩。
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
只有敬亭山。
想起偌大的報告廳裏,意氣風發的少年,驕傲的念着李白的詩和自己的名字。
而坐在臺下的自己,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是一個這麽沒有定力的人。
他忍不住睜開眼看向了臺上的楚亭山。
男孩的目光也直直的落在自己身上。
人群嘈雜,燈光混亂。
可是在傅秉明眼裏,除了楚亭山,所有的一切都已靜止。
少年的那雙桃花眼裏滿是挑釁與得意,可他卻一點也不生氣。
他好像,并不讨厭楚亭山。
很多時候和他作對,不過是想讓這個家夥重視自己而已。
他并不清楚他的這種感情是什麽時候開始産生的。
是那次的學生代表發言,或是靜谧午後少年的睡顏,還是更久遠的時候,拿着玩具槍奶呼呼的蘑菇頭。
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
他自己都不知道,又或是不想承認。
可時間沒法真的倒流,他生活的世界裏,再也沒有楚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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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他睡不着覺。
身邊躺着的關星河很是戒備的貼在床沿,二人之間仿佛隔了一條銀河。
他知道自己不過是在自欺欺人,關星河永遠都變不成楚亭山,卻依然想要以此來得到慰藉。
可他越是明白就越是心酸,越是可笑就越是可悲。
窗外的白色月光如同往日一般灑進卧室,一夜未眠的傅秉明在月色消失後不久便離開了公寓。
楚亭山這一個晚上都睡的膽戰心驚,生怕傅秉明對自己圖謀不軌。
所幸,有驚無險。
後來的幾天裏,傅秉明似乎很忙,并沒有再來公寓。
而楚亭山除了每天去醫院照顧楚山海之外,也一直在找工作。
他好歹從前也算是個總裁,在面試上比起那些初出茅廬的大學生們自然是從容和有底氣的多,好幾家公司也都給他發了offer。
但是這樣朝九晚五的工作,月薪不到幾千塊,他人到中年都不一定能贖回自己的夢河。
正當他一籌莫展的時候,腦袋裏突然就想起了楚盡閑的話。
在他的印象裏,娛樂圈是個來錢快的地方。
他撥通了久違的電話號碼。
“喂。”
到嘴邊的“哥”被自己活生生的吞了回去:“楚總,是我,小關。”
電話那邊的男聲隔了幾秒才回應:“原來是關先生,是對藝人行業有興趣了麽?”
“是這樣,我最近手頭上有點緊......想問問如果和貴公司簽約的待遇會是.......”
“這個關先生不必擔心,現在公司正打算拍一部賀歲電影,關先生的外形條件也剛好合适其中的一個角色,不過據我了解關先生從前并未從事過表演行業,所以應該需要培訓一段時間。”
楚盡閑的嗓音聲線和從前并無區別,只是話語之中多了幾分客套與淡漠。
這些話在楚亭山眼裏那都是廢話,他只想知道自己能掙多少錢:“如果順利出演的話片酬能有多少。”
“關先生的心理價位是多少?”
他咬着唇,試探性的開口:“五百萬?”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屬不屬于獅子大開口了。
彼時的楚盡閑端着美式的手微微一頓,眉峰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