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楚盡閑和楚亭山演了這麽多年兄弟情深的戲碼,要說他不是蟄伏多年,伺機而動,傅秉明才不信。
班霍夫大街在夜色之中更顯繁華。
他的手中緊握着電話,那雙杏眼的眼底裏翻湧的滿是陰鸷之色。
翌日,開完會後的傅秉明定了最近的航班飛回國。
路程太遠,他總擔心着甜品會不會變質。
而遠在四千九百五十六公裏外的楚亭山,正在手術室外等着關山海。
“手術中”這三個字已經亮了将近四個小時,還沒有結束。
在手術室外的楚亭山只覺如坐針氈,剝着自己拇指上的手皮,此時身邊,是像死亡一樣的寂靜。
室外的冷風從窗縫之間鑽進來,侵襲着他。
好冷,是一種從腳心穿進心尖的冷。
醫院的走廊空空蕩蕩,仿佛除了楚亭山,就再也沒有其他人。
歲月夜色的加深,溫度也愈來愈低,他将自己蜷縮在休息椅上,眼睛仍舊望着手術室禁閉着的門。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于打開,關山海連着病床被一起推出來。
他急忙起身跟着床沿跑。
病床上的老人面色慘白,閉着眼昏睡着。
沒來得及多看幾眼,他便被醫生叫住:“患者的手術是成功了,但是生命體征很不穩定,這兩天得在重症監護室裏觀察,随時會有生命危險,家屬得做好心理準備。”
楚亭山的腦子糊作一團,過濾了好幾遍才勉強聽懂了這句話。
“那......什麽時候能度過危險期。”喉嚨像是被石頭給堵住。
“兩天之內如果能醒過來,或許病情就穩住了。”醫生回答。
“謝謝醫生,麻煩您了。”他點點頭,盡可能的讓自己冷靜的面對。
關山海進了重症監護室,每天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進去探望,其餘的時間,他都只能隔着那層玻璃窗遠遠的看着病房裏的老人。
他總是期待着下一秒可以等到關山海醒來的好消息,但是,他等到了術後的第二天下午也還是沒有等到。
并且,在這期間,關山海的血壓和心率一直都不穩定,需要機器來維護基本的生命體征,醫院也給他下了病危通知書。
他在醫院裏像一具游魂一般渾渾噩噩,每天都只盼着那半小時的探視時間。
所以,他也已經許久沒有回過市中心的公寓。
剛下飛機的傅秉明并不知道關星河不在公寓,拎着一大袋從異國漂泊而來的甜食往公寓裏趕。
原想着不告訴關星河,給他一個驚喜。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了快小半個月,他竟然覺得有些着急。
也是第一次覺得小何開車慢。
雖然自己的大腦及其不能接受自己想見關星河這個事實,但他也的确是不得不承認。
他是有點想關星河。
只是,當自己緊趕慢趕的到了公寓,打開了公寓的大門,看着眼前的漆黑和空蕩,才發覺關星河壓根不在家。
那張難得挂着好心情的臉驟然沉下來,他等不及走到沙發,直接站在玄關處便打通了關星河的電話。
彼時楚亭山在醫院的休息椅上,雙眼無神的看着手機屏幕上的來電提醒。
有些木讷的接起:“喂。”
“這麽晚了,你在哪?”
能聽得出來,傅秉明的情緒并不好。
他并不想告訴傅秉明自己在醫院,不知道為什麽。
也許是自尊心在作祟,不希望自己被別人可憐。
還是被傅秉明可憐。
“你不是去瑞士了,我就回自己家陪陪我姥爺。”他的語氣裏盡顯疲态,緊握着電話。
電話裏的傅秉明沉默了一會,最終只丢下幾個字:“早點回公寓。”
“我想...多待幾天。”楚亭山坐在椅子上,雙肘抵在膝上,揉着鼻梁。
傅秉明沒有再回答,捏着手機,過了大概十多秒,便将電話挂斷了。
他垂眸看着自己手裏那一大袋的蛋糕面包,又想到了電話裏冷漠的男聲,忽而覺得自己很可笑。
非常,非常的可笑。
像是在自嘲般,他不禁的聳着肩輕笑了幾聲。
随即,便将袋子随意的丢在了玄關處,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公寓。
今天夜裏,岚京又降溫了,小冷風凍得人腦瓜疼。
可是司機小何卻覺得,後視鏡裏老板的臉色比這車外的溫度還要冷。
冷的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有相同心境的還有傅秉明手下的秘書、經理、助理……
看着總裁那張黑的不能在黑的臉,會上做報告的時候,他們都不敢把眼神往他的方向去投。
天殺的,哪個不長眼的惹魔頭生氣,害的他們上班和渡劫似的。
都生怕自己被拿來開涮。
傅秉明這一天都沒讓自己閑下來,開會、聽彙報、檢查項目進度……原以為自己的心情已經得到平複。
直到接近傍晚的時候,接到了季綽文的電話。
“老哥,你這也太不厚道了。”季綽文半靠在櫥櫃旁。
“什麽?”傅秉明不解。
“我從我私人收藏庫裏拿出來的玉,你就給賣在金玉行裏了?”
季綽文是岚京赫赫有名的萬寶樓的繼承人,同時也是澤華集團的接班人,對古玩玉石都頗有見解。
他和傅秉明自小認識,也算是這個孤僻的人為數不多的朋友。
坐在辦公椅上的傅秉明挺直了脊背,蹙起眉來:“你是說那塊和田白玉雕的玉佩?”
“是啊,我剛前幾天幫你選的那塊。”
“你說他在哪?”他的眉越擰越深。
“在金玉行裏呢,不信我拍給你看。”季綽文說着,舉着手機對着櫥窗裏的玉佩來了張特寫。
傅秉明看着手機裏季綽文傳過來的圖片。
他将圖片放大看了好幾遍。
的确是他送關星河的那塊玉佩。
那雙杏眼眸色漸深,眉間更是擰的像是上了一把鎖:“不是我賣的。”
電話裏的男人戲谑着:“那看來...是你那個小情人賣的喽。”
傅秉明只覺心口像是被匕首狠狠紮了一到,不深不淺的,雖然要不了他的命,卻讓他無比難受。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喂......你怎麽不說話了......”李綽文嘟囔寫。
傅秉明克制着情緒,神色之間布滿了陰郁:“我還有會要開,不聊了。”
挂斷了電話,他的脊背重新靠向椅背。
他望向窗外,是個沒有太陽的陰天,大道上車與人川流不息,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而他的腦海裏卻忽然聯想起許多事情來。
譬如年幼時用心給傅行德做的父親節禮物,連蝴蝶結也沒有拆開,就被丢進了無人問津的儲藏室。
又譬如年少時,自己親手給白桦做了生日蛋糕,也是連包裝都沒有被拆開,母親就提着行李箱去了國外,他的命運就像是那塊,蛋糕一樣,被丢棄。
好像,他從來沒有得到過別人的愛,哪怕是一點點,別人也不樂意施舍給他。
他已經不奢求愛不愛的了,可哪怕只是一點點的在乎,他都得不到。
他總是在想為什麽。
他已經不想再問傅行德,也不敢問白桦,但他想問問關星河。
問問他,這究竟是為什麽。
他要去找關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