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禾娘。

聽蘭葉這麽叫,秦原蘭乍一聽還有些陌生感。

“你看你這閨女,還怕你餓着啊。”蘭葉笑了。

笑着把秦原蘭上上下下一通打量,“看不出來,你們倆個這路上乞讨遇到的緣分,這情分還蠻深的嘞。”

蘭葉往院子在去,一面回頭交代秦原蘭,“嬸子先過去,你快去啊。”

待蘭葉離開,秦原蘭推開正屋門。

面對秦原蘭回來,姬觀善是詫異的,“恩人?”

方才她在屋子裏面,外面蘭葉和秦原蘭說話她都聽的清清楚楚的。

秦原蘭站在了門口,身形高大又比直,光是看着就讓人心中一陣安心。

暮色降落最後一點光彩,擦着她的肩膀頭一點點滑下去。

“你餓不餓?”

秦原蘭往前走過來,在人的身前蹲下來。

仿佛并不是商量。

又一字一句的說,“我背你過去。”

望着女獵戶那寬闊的背,姬觀善掀唇,“我不餓,恩人你快去吧。”

她又解釋,“一來,我的腳不便,動動便疼。”

“更要緊的是,追殺我的那些人……不得不提防,就不在更多人前露面更好。”

秦原蘭站了起來,“好,我給你帶回來。”

又道,“我很快回來。”

得到自然而然的回應,是觀姑娘溫柔的聲音,“我等你,恩人。”

她,總是這般。

秦原蘭扭身往外走,門口停下來,鬼使神差的她又開口,“禾娘,是谷子的意思嗎?”

姬觀善看着那個夜幕下高大的背影,定了下,“對啊。”

很快反應過來,秦原蘭大概是不識字的。

她想了下,溫聲,“你回來,我寫給你這個名字。”

落到秦原蘭尴尬了,“我……不會寫字。”

不止如此,她都不識字。

走都不會,談何去飛。

身後沉默了,秦原蘭便莫名的煩躁,急促道,“你不用寫給我,我記着音,人前不會搞錯。”

說罷大步離開。

圓月高升,屋子裏有了光亮。

姬觀善坐在床榻,擡頭望着頭頂那輪……

低頭間,目光落在自己的雙足,被包成有些奇怪的模樣,鼓鼓囊囊的,是秦原蘭包的。

目光下移,那雙不起眼的布鞋,也是秦原蘭為自己做的。

一直都是她在顧自己。

自己顧她何了?

有母後,有大魏,有皇弟,有萬千兆民時,自己是尊貴的長公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被奸人算計流落山野,什麽也不是了。

身邊什麽人也沒有了,什麽權什麽勢都沒了。

只有秦原蘭這個山間獵戶。

姬觀善在被子上,用手寫下王禾娘三個字。

王禾娘。

一個編造的假名字。

哪怕未來她有幸回宮,重新做回尊貴的長公主,她也永遠會記得,她是王禾娘的時候,身邊只有秦原蘭。

假名字不代表什麽,假名字的背後,是一段真實的過往。

姬觀善覺得有些困了,倒在床榻不知不覺的睡去。

蘭葉家的家門大開,帶刀的武将沖進來。

天雷滾滾,那些刀把她框住,被壓的喘不過氣來,嘈雜的聲音叫喊,“王禾娘就是長公主!長公主就是王禾娘!”

倉惶間,她回頭想要尋找一個身影。

整個人被壓出去,她怎麽也找不到那個人,絕望的要死。

“秦原蘭……”

“秦原蘭……”

她洩氣般的叫她的名字。

每一次,她都在她的身邊。

怎麽,這一次就不見了。

眼看着要出去蘭葉的院子,她的淚弄濕了臉龐,風一吹蕩出去。

忽然間,手腕被一道溫暖的力道握住,不是很用力,很是小心翼翼握着。

“觀音奴,觀音奴……!”

觀音奴?!

姬觀善猛的睜開眼。

是夢。

枕頭是一片濕意,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彌漫的夜又深又濃,咫尺之間她還是大概辨別出那張,夢裏讓自己傷心的臉。

是秦原蘭。

姬觀善細聲點抽噎着,用力把人的脖子抱住,整個人撲到秦原蘭的懷裏去。

去汲取熟悉那讓人安心的氣息,努力的安撫剛剛噩夢的驚魂。

“觀姑娘,怎麽了?”秦原蘭手無處安放,最後只有輕拍拍人的背。

“是我回來晚了,對不起。”

她一回來就聽到屋子裏聲音不對,急跑回來就發現人似乎做噩夢了,不敢用力推,叫了又叫叫不醒,觀姑娘叫了,禾娘也叫了都不頂用,最後秦原蘭想到了觀姑娘的另外一個名字。

觀音奴。

觀姑娘曾經說過,這是她的乳名,只有親近人可喚。

曾說,她也可喚。

她習慣了叫她觀姑娘,也一直不大好意思喚那個小名。

或許,還有另外的緣由。

等觀姑娘的友人救走了觀姑娘,這些日子的相處都會成為過往雲煙。

叫的那麽親近,親密。

再也見不到觀姑娘了,分開了。

到時候,自己又該如何自處。

會難過吧,難以接受吧。

這是自己的私心。

不願意承認的私心。

人,總是有自私的一面。

為了不以後那個時刻真的來臨,不那麽難過去。

這之前,盡量的克制自己。

所以,叫觀姑娘,叫禾娘都好。

不要叫的那麽親。

叫的那麽親,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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