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遇

初遇

韓雲朝縱馬疾馳,一路上都是因河北各城鎮被破而南逃的流民,倒也不必問路,跟着流民便能到達汴京。

韓雲朝看着拖家帶口、衣不蔽體的百姓,暗自嘆息,等到自己有能影響天下形勢的分量時,必然會盡快驅除金兵,還百姓一個安寧。

正午時分,韓雲朝便到了汴京城南門。此刻齊朝與金人戰事正緊,由于戰事從北方城鎮湧來許多流民,不可能不讓沒有身份憑據或路引的人進入。

所以,為了方便安置流民,又避免有奸細,進城很容易,出城則必須要有官府所特發的文書。

韓雲朝輕易的進了汴京城,這個繁華富庶的都城雖然幾個月前剛剛經歷了戰火的洗禮,但并未被攻破。城內更不曾遭遇金人洗劫,依然是那個繁盛的東京汴梁。

只是,一路之上所見的百姓個個面色愁苦,往來小販的吆喝聲也有氣無力,完全不是升平盛世的光景。

韓雲朝策馬緩緩而行,卻知道這已經算不錯了。等到汴京淪陷,金兵進城之時,這裏就會滿目瘡痍,無數民衆流離失所。

想到這裏,韓雲朝心情有些沉重,只可惜自己無法阻止汴京城的淪陷。現在朝廷腐朽,帝王無能,城破非一人能扭轉,自己也只能在這之前救下少數人。

韓雲朝深吸一口氣,直奔寧王府。刑氏擔憂地問了趙易的情況,看到書信得知離京計劃後當即應允,又立即進宮告知韋婉容。

韓雲朝雖然是寧王府侍衛副統領,但已經獲準便宜行事,不必非要在府中護衛。她出得府門,在街上亂逛,思考一番後,決定等趙易身亡的消息傳來時,再去找趙淩月。

不過,本着對平陽公主的仰慕之情,她還是走到了趙淩月的府邸附近。

本來,大多數公主成婚後才出宮建府。但趙淩月的母親早逝,她又不得寵愛,于是早早就出宮自立府邸。

平陽公主府看起來還不錯,齊朝再怎麽軍事軟弱,從朝堂到民間還是十分富有的。韓雲朝路過公主府後,便沿着禦街繼續往前走,直到看見一隊奇怪的甲兵後方才停下來。

那是十幾個高矮參差不齊,年齡也老幼均有的兵士,列着奇怪的隊列大搖大擺地走着。

自從去年金兵第一次大舉南侵,兵臨城下後,汴京城禁軍得到整治,至少不會拉不得弓,騎不上馬了。但是,這幾個上街的兵士,看起來簡直比從前的還不靠譜。

然而很快,韓雲朝就明白了此中原因——這是六甲神兵。

郭京按照自己的眼光随意招募市井之徒,不問能力,只問生辰八字,終于編成了7777人的隊列。他們每天在兵營跳大神一般訓練兵士,卻能得到朝廷豐厚的供養。

閑暇時分,這些市井無賴便三五成群的上街,自以為真有神功在身,耀武揚威地接受觀瞻。不過,民衆看他們這麽自信,倒有不少人真的被唬住了。

這種生死存亡的時刻,所有人都需要一個支點,一尾救命稻草。但是,郭京的練兵方法實在太荒唐了,怎麽連當朝宰相乃至皇帝都被忽悠得相信他,以至于淪為千古笑柄。

韓雲朝面上閃過一絲嘲諷的笑意,很快又化為千般無奈。這樣的朝廷,被金人抓去清理也無甚可惜,只是可憐了百姓。

她這樣想着,面前的一隊六甲神兵逐漸走出了視野。韓雲朝正冷眼看着他們離去時,忽然發現對面一個年輕女子也露出冷漠的笑意。

這個人和她一樣,也是女扮男裝,眉眼俊秀溫柔,看起來比自己要小。不過,這個年代的人都甚為早熟,對方雖然年少,神态卻并不顯得過于稚嫩。

那人似乎也發現了韓雲朝方才嘲諷的笑容,見韓雲朝注意到她後,友好的點點頭。

韓雲朝也微微颔首,神色變得輕松。自己畢竟不屬于這個時代,就算痛惜,也不會如局中人一般情真意切。

不過,雖然她不會為齊朝的覆滅而産生刻骨憾恨,但力所能及的幫助百姓還是有必要的。到底怎樣做,才能讓城破後,百姓的損失降到最低?

按照歷史,一個月後汴京便會城破,之後金人會讓齊朝皇帝派人搜刮京城財富獻給他們。再一個月後,金人才會下诏廢帝,親自洗劫京城及周邊郡縣。

在金人親自洗劫京畿地區的兩個月裏,那才叫屍骨露于野,千裏無雞鳴。那麽,想個辦法讓金人廢掉當朝皇帝後及早北上,倒是能免除很多損失。

那個時候,勤王軍已經集結在京城附近,不過前世趙易根本不想救駕,便率軍避金人鋒芒。如果齊軍對金人造成威脅,金人也就不敢久留中原腹地了。

深入敵國腹地,本來就是兵家大忌。金人原本的打算也只是劫掠齊朝而已,根本沒想到能輕易将這個王朝覆滅。他們此行甚至不會接手汴京,只會立一個漢人建立僞楚政權。

想到這裏後,韓雲朝便不再街上停留,徑直回寧王府。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只差寧王那邊了。卻不知道趙易這次是真的落水還是假的落水,歷史上的變故,還會不會存在呢。

韓雲朝來到京城的第二天下午,果然等到了想要的消息。據南下的流民所言,寧王于北上途中遭遇金兵游騎,侍衛力戰不敵,寧王墜河而亡。

消息很快傳遍京城,衆人聽說當日視死如歸,潇灑赴金營的寧王意外身死,人人悲痛唏噓。

韓雲朝在京城內閑逛,聽到衆百姓悲切的談論,不由得嘆息。現在寧王聲望如此之高,以後卻是人人或罵他昏君,或笑他逃跑。

傍晚,一個侍衛半身浴血,奔回京城,帶回了官方消息——寧王确實遭遇金兵而墜河,不知所蹤。

消息報知皇帝趙景,又傳至後宮韋婉容處,韋氏悲痛欲絕,遂向皇帝請求離宮修行,為趙易祈福。

趙景有些愧疚,如果不是他答應了金人的要求送寧王為質,趙易也不會身死。當然,趙景愧疚歸愧疚,更多的卻是焦頭爛額——

與此同時來的,還有金人繼續南下的消息。

趙景慌了手腳,匆匆下令賞賜韋氏金千兩,帛百匹後便數次收拾細軟想要逃跑,卻被臣子攔下。

趙景駁回韋氏的請求數次後,終于應允其出家,開始專心思考汴京的布防,以及要不要再遣親王議和的問題。

當旨意傳到寧王府的時候,韓雲朝立刻動身,前往平陽公主府。

經過層層通傳,她終于站在內宅的某間側廳之中,等候平陽公主駕臨。很快,門外傳來響動,韓雲朝看到來人之後,不由得詫異了一瞬。

之前在街上看到的同樣對六甲神兵露出鄙夷之色,女扮男裝的同道中人,居然就是平陽公主趙淩月。

“參見公主。”韓雲朝雖然覺得這實在太巧了,但還是很快面色如常,躬身行禮。

畢竟,連在平陽公主陵寝之上穿越這種事都能發生,和她再有緣些,又有什麽可大驚小怪。

“免禮。”趙淩月也認出了她,接着又道:“是你,原來你是寧王府新的侍衛副統領。”

“是。寧王噩耗傳來,阖府上下甚是悲痛,婉容娘娘也已經蒙陛下恩準,後日便可出京修行。卑職特來替娘娘向殿下辭行,以後天地浩闊,不知可有再見之日。”韓雲朝故作悲痛道。

“這世道,實在不知明日會發生什麽。替我問婉容娘娘安,不知娘娘這二日是否方便,時間緊迫,我可還能進宮寬慰一二。”趙淩月也帶着難過的語氣,緩緩道。

“進宮寬慰倒是不必了,若後日殿下能前往城外送行,則娘娘必感懷于心。”韓雲朝笑了笑。

趙淩月面上閃過驚詫之色,韋婉容派來辭行的人不是宮女,而是寧王府侍衛副統領,本來就已經有點奇怪。而這人又特意點明她最好前往城外送行,更是大有深意。

不過,趙易如何篤信京城已經危在旦夕,這就提早做了萬全之策?而且,居然還能想到自己。

趙淩月眸光閃爍,簡直懷疑自己是多想了。不過,韓雲朝倒是很快露出了一絲輕松的笑意,這種神情可不像主上已亡故的侍衛會有的。

“怎麽,我們這是要出京?”趙淩月終是問道。

“城內的六甲神兵,殿下也看到了。京城已經朝不保夕,何必再留險地,白白成為階下囚?不如出了城去,天大地大,還能招兵買馬,臨陣對敵。”

趙淩月沉默了,良久後才開口道:“謝謝。九哥居然還能想到我,我……銘感于心。”

韓雲朝笑而不答,其實是我想到了你。不過,現在說了你也不信,你早晚會知道的。

平陽公主于韓雲朝而言,一直是史書上的一個名字,她崇拜的衆多人物之一。現在,真切的站到這個人面前,感覺甚為奇妙。

正事已經說完,韓雲朝便帶着獵奇的心看着這個曾經的偶像。趙淩月穿着男裝時,甚為溫和儒雅,換了女裝後則是說不出的溫婉。

趙家的基因自然是好的,更何況她的父皇是個有名的藝術家。趙淩月雖然只有十六歲,周身氣質卻甚是端莊恬靜,眉如隴煙,眸似秋水,眼波流轉間攝人心魄。

歷史人物站在眼前的感覺,真是太有意思了……韓雲朝這樣想着,看着對方的時間就長了點,不過趙淩月發現後,倒也并不在意。

“你是女子罷?”趙淩月問道。

“是。不過,寧王殿下還不知道。”韓雲朝有些尴尬。

“這倒是有意思。”趙淩月笑了笑。

二人并沒有再多說話,随便聊了幾句後,韓雲朝便告辭而出。

臨走時,看着趙淩月略顯落寞的背影,她暗暗想道:這一次,我會幫你實現夙願,恢複河山。

歷史上,趙淩月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上位,奪了趙易的位子。其實在天下大亂時,讓趙易死于亂兵之中,又有何難。

除了趙易外,所有的趙氏直系都被抓走,皇位便落到了他身上;如果他也死了,領兵鎮守汴京的公主登基,受到的阻力也不會那麽大罷。

雖然,其他趙氏旁支男子也會搶奪帝位,但以趙淩月的手段,鎮壓這些異動不會太難。畢竟大敵當前,齊朝當同仇敵忾,先驅逐金兵再說,旁支何以冒天下之大不韪,自家奪起位來?

亂世之中,女子上位又如何,先掃除金兵,再論其他。至少,她還姓趙,會比武周的位子穩固。

趙易啊趙易,但願你能争氣。否則,揚州的大火,可能真的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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