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擒拿
擒拿
一望無際的湖面上,波光粼粼,無數戰船随着滌蕩的水流起伏不定。看起來一片安靜中,韓超所在的帥船上卻是一片紛亂。
船艙某個房間內,衆人擠了一地,韓超站在床邊焦急的看着卧于床上面色蒼白,冷汗不斷的男子。片刻後反應過來,回頭道:“去去,無關人等都給老子下去!”
衆人作鳥獸散,卻沒一會兒外面又走進來兩個人,韓超聽到腳步聲頭大道:“老子都說了——”擡頭看到來人之後立刻止住,有些讷讷的抱拳行禮道:“參見公主,末将剛剛無禮了……”
趙淩月不甚在意,微笑道:“無妨,軍營中人一向不拘小節。聽聞捉了個奸細?”
韓超搖頭道:“不是奸細。他是齊軍服色,又持有長君的信物,應當是顧長君的使者。”
韓澈走近,咦了一聲,說道:“這不是我還在軍中時候的親兵嗎。”趙淩月也上前看了看,阖首道:“是。”
韓超道:“嗯,那就更沒問題了。他駛一艘小船來的這裏,背後中了一箭,可是看起來不甚嚴重,沒有中後心,卻一到我這裏就暈過去了。”
韓澈道:“也許是失血過多?”看這臉色蒼白的,流了不少血的樣子。
“可能,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流過多少血,等軍醫來吧。”韓超說着又有些焦急,顧啓必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說,使者別就這麽死了。
不一會兒,軍醫便到了,韓超看着皺眉號脈的軍醫急道:“怎麽樣?”
那軍醫慢悠悠的號了五分鐘,最後道:“無礙,暈船。”
衆人:“……”
經過軍醫的解釋,衆人明白了那一箭根本是強虜之末,而且沒有射到心口,根本不算什麽傷。而他的暈倒和臉色蒼白冒虛汗都是因為——暈船。
韓超了然,問開藥的軍醫道:“怎麽才能讓他快點醒?”
“因為暈船暈倒了而已,随便喊一聲就能醒……”話音剛落,韓超湊到親兵跟前喝道:“兄弟!!”
窗廄被震的發顫,親兵猛然坐起驚道:“打雷了!!”軍醫忙不疊的告退溜走,而趙淩月和韓澈兩人早已看的呆了:“……”
親兵倏然坐起,即刻又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頭暈目眩的想吐,這是虛脫到極點,失血過多了吧……親兵複又重重摔到床上,睜大無神雙眼,只覺眼前依舊模糊,背部也有劇痛傳來,于是哆嗦着唇道:“我……我要死了…….”
“你不會死的。”韓超按捺住想罵人的沖動,溫言道。
親兵從衣內哆嗦着拿出一封信:“這是顧将軍要小人帶給韓将軍的……”
韓超一把奪過那封信,對于一個大男人受點傷又暈船就這副樣子十分不滿,卻礙于韓澈趙淩月兩個女子在,忍粗口忍的的十分辛苦,于是走到外面看信去了。
韓澈也擡腳想跟上韓超,那親兵卻顫抖道:“韓統制……”
韓澈疑惑轉頭,趙淩月蹙眉。韓澈轉過頭便明白了,那親兵的眼中有着她熟悉的迷戀神色。
“既然要死了,也就沒什麽好顧忌的了……韓……其實我……”
“停。”韓澈及時制止了親兵接下來的話,淡然道:“你死不了,之所以渾身無力視線模糊還有暈倒是因為暈船。”
“……”親兵傻了,在感覺到力氣瞬間回來的同時也驀然臉色爆紅。
韓澈和趙淩月默默的走了出去,讓他一個人靜靜。出了房門,沿着走廊走至甲板上,韓澈想到剛才的一系列事,終于忍不住笑了:“這個……可憐的孩兒……”
“可憐?”趙淩月疑惑的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随即道:“是有些可憐,只能仰望的存在,注定得不到……”
“說不定人家以後也成了大将軍呢,”韓澈辯駁,随即道:“唔,看來對方是顧長君或者寧公績那樣的人的時候你才會有危機感,看來我該去勾引一下公績……哎喲!”
韓澈揉了揉被掐的疼的胳膊,趙淩月含笑松開手,在她耳邊道:“雖然你是在開玩笑,但這種話也說都不要說,想都不要想!”
“是是。”韓澈連忙道,被對方呼在耳上的熱氣弄的心癢難耐,不由得伸出手拂上趙淩月耳根。趙淩月紅着臉躲開,微愠道:“這兒随時可能有兵士經過,你不要亂來!”
“哦,回房。”韓澈反應極快的說道。
“……”趙淩月無語,被拉着走了幾步,随即向不遠處喊道:“韓将軍!”
韓超立于船舷邊面對茫茫湖面,聽到聲音回頭,笑道:“公主,妹子!來得正好,長君跟我說的事正要和你們說一下。”
“好。”趙淩月微笑着上前,韓澈:“……”
韓超待她們走近,将信遞給二人,兩人一同看那信,只見信中顧啓正是在勸說韓超暫時放呼延宗弼一條生路。
意見一致,已經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大勝,是時候放對方回去了。
于是幾天後,呼延宗弼得到了周圍漁人的獻計,此地曾與黃河的一條支流連通,只是近十幾年才淤塞,大軍可以很容易的重新挖通河道。于是呼延宗弼大喜,依計而行,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通過那支流到了韓超所阻河段的下游,順利渡過黃河。
呼延宗弼回到了陸地上,終于松了口氣,一路不緊不慢的北返,同時心中暗暗決定要訓練水軍,假以時日定要卷土重來。在某個城鎮落腳時,他看着地圖忽道:“此地離相州甚近。那個顧啓的家鄉在相州哪裏?”
“相州平陰縣。”一旁的文書連忙答道。
“好,轉道相州平陰。”
幾日前,平陰縣成鄉內。趙淩月與韓澈一身民女打扮從一戶人家出來,與一女子辭別。待走遠後,趙淩月失笑道:“你做這些奇怪的事做甚,為何不直接把他的家人接走?”
“為了不改變某些軌跡,又讓李月娥最後能活着。”韓澈悠然道,随即遞給趙淩月一個黑漆漆的物事,只見那是兩個圓筒狀的管子被連在一起。趙淩月奇道:“這是何物?”
“放到眼前,看遠處——”韓澈擡手幫趙淩月将那物罩在眼上,趙淩月驚呼一聲,只覺得遠處的山仿佛就在自己眼前。
“這……”
“望遠鏡,偷窺用的。”韓澈悠然道。
“……”趙淩月狐疑的打量韓澈。
“不是什麽不道德的偷窺,不要想歪!”韓澈連忙道。
“我沒有想歪,你想到了什麽?”趙淩月漠然道。
“哎,你看這地勢——”趙淩月遞過望遠鏡,不再糾結于前一個話題,轉頭對韓澈道。韓澈蹙眉看了一會兒,笑道:“适合埋伏。”
呼延宗弼的大軍轉道相州,一半人草草的圍了相州城,另一半人去其附屬縣鎮劫掠。金兵四處瘋搶殺戮,百姓奔走于野,嚎哭之聲不絕于耳。顧啓在一邊追趕一邊收複被金人攻占縣鎮的時候聽到金兵轉到平陰的消息,連忙不再他顧,率軍奮力追趕,最後終于忍受不了大軍前行的速度,率三百輕騎先行,疾馳半日,于入夜十分趕到了金兵散布的相州平陰縣轄區。
雖然是夜間,但金兵依然在劫掠,篝火密集,無數金兵手持火把奔走。顧啓看了看形勢,沒辦法悄悄潛進去,金兵太密集,三百人直面如此多的金兵等于送死。于是顧啓道:“你們在這兒替我等着大軍,我去辦些事。”
手下應聲,顧啓轉到手下看不見的地方後,開始縱馬向自己的家鄉疾奔。
随處亂轉的金兵中,唯顧啓一人目的性極強的朝一個方向疾馳,很快引起了金兵的注意。在發現此人不僅不是金兵,還穿着齊軍铠甲的時候,衆人都不甚在意的上前想要随手結果他,顧啓打馬上前,長.槍舞動,挑飛數名金兵,開始了血腥殺戮。
一個時辰後,顧啓從平陰縣劫掠區外沿戰到成鄉附近,手臂已戰的脫力,渾身浴血。當見到卧于路邊熟悉的或死或傷的百姓時,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破人亡離的如此之近。
顧啓微微發抖,一路向金兵逼問着家人的所在,最後終于在郊外的一處營帳外看到了被十餘名金兵架着的李月娥。他疾馳而至,一個瞬息間便掃翻了所有金兵。
李月娥愣愣的看着突然出現在面前的人,顧啓喘道:“夫人!孩子呢?”
“被兄長接到城中去玩了,應該沒事。”
顧啓松了口氣,伸出手道:“上馬!今日拼死也要将你救出去,或者殺不出去,死在一處也好。”
李月娥仰頭看着如天神一般的顧啓,輕聲道:“官人身邊怎的無人,莫非單騎前來?”
顧啓道:“大軍在後面,稍後會趕到。你先上馬,我們殺出去再說。”
李月娥瞬間便明白了。周圍金兵逐漸聚攏,李月娥凄然道:“官人,你一人勇武,可殺入重圍,帶上我,卻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的……”
顧啓愣了愣,決然道:“那便死在一處,上馬。”
李月娥笑了笑道:“聽我說,你不能死。不要沉溺于兒女情長,好好活下去,早些驅逐金人,收複河山,還百姓一個安寧才是最要緊的。”
顧啓吃了一驚,李月娥卻已擡手将不知何物吞入了口中。顧啓慌忙跌下馬,扶住李月娥道:“夫人!”
李月娥臉上現出淡淡笑意,卻驀的吐出一口鮮血。“你安心的征戰罷,來生再見……”
“不——”顧啓痛苦的吼聲聲震百裏,遠方高地上默默觀看的兩人不由得動容,四處金兵聽到這聲音,紛紛向顧啓所在的地方圍攏。
顧啓緩緩的将已經閉上雙眼的李月娥放在地上,低聲道:“我會好好活下去,驅除金人。你先在這兒休息一會兒,等大軍到了,趕走這些人,便來讓你……安眠地下。”
數十騎馬蹄聲疾奔而至,顧啓仇恨的擡頭,看着周圍一圈呆了一瞬,便複向他撲來的金兵。片刻後,十餘名金兵被一柄長.槍掃的飛出,拖着帶血的弧線跌落在地上。
“我要殺了你們!”顧啓的怒吼聲充斥于天地間,聞之讓人膽寒。數名金兵恐懼後退,顧啓飛身上馬,急速掠過金兵,所到之處鮮血噴湧,殘肢斷臂滿地。
遠方,高處的兩人俱是吸了口氣,趙淩月嘆道:“戰神……比之趙子龍何如?”
韓澈喃喃道:“當可一窺武神趙子龍境界了……看來他是真的很愛李月娥。”
趙淩月轉頭望向韓澈,笑道:“你放心了?”
韓澈粲然一笑:“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