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蘇長卿在木作坊裏過得是如魚得水,那管事年紀雖大,心思卻活,不但不嫌棄她做的東西跳脫,反而大加贊賞,時不時還給她些好木料練手,作坊裏的老木匠都和善,瞧她有些天分,時不時會提點一二,小木匠見她是個姑娘,也都明着暗着幫稱,再加上,除了固定的工錢,按着賣掉的物件數,還有分紅,總之,就木像頭回到了山林,活是有些累,但心裏頭舒坦得緊。

不知不覺到了月底,頭一次領到了工錢,荷包拿在手裏,沉沉的,蘇長卿笑眯眯地買了一壺酒,一只燒雞,準備回去好好痛快一回,這一轉悠,就晚了些。

到家,日已偏西,推開了門,進了院子,腳步頓了頓,總覺得有啥地方不太對勁,回到房,蘇長卿愣住了,桌上放着三菜一湯,有荦,有素,奶白的豆腐魚湯冒着熱氣,用力眨了眨眼兒,東西還在,眼兒沒花,放下手裏的東西,又摸了摸,确實沒錯,退出了房門,院子裏轉了轉,連阿爹的房也去了,她沒走錯地方,可這屋子怎麽就變幹淨了,這院子怎麽就整潔了,這菜怎麽就上桌了?

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了,是花丫給弄的,這門沒被人強闖過,想來她那裏還有把鑰匙?又覺着不像,她挺着那麽大個肚子,哪有功夫幹這些,難不成是她家那頭醋牛?嗯,興許是他,這男人雖然老沒事瞪自己,但心眼不壞,手腳也麻利,可這算不算無事獻殷勤?他要求啥,是了,他們家娃娃快生了,沒準是想讓自己給做個小床。

想通了,便沒了顧忌,蘇長卿洗了手,美滋滋地享用了一番。

第二日,起了個大早,蘇長卿盤算着上工前,先去道個謝,畢竟吃人家的嘴軟,才到小飯館兒,向裏頭張了張,鐵牛和小夥計是忙着,想來,花丫這個時辰還沒起呢。

進館子,要了兩個大包,走到鐵牛身旁:“昨兒,多謝了。”

鐵牛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大清早亂謝個啥。”

哎?蘇長卿懵了,“昨兒,我家裏頭的菜,不是你給送的?”

“胡說啥,誰有空給你弄那些,”鐵牛不以為然。

“也不是花丫?”蘇長卿有些不死心。

那雙圓眼兒又瞪了起來,轉念,又歇了下去:“她更沒那功夫。”

那會是誰?蘇長卿糊塗了,拿着包子,傻乎乎的轉身離去。

見她連招呼都沒一聲就走,鐵牛也是一愣,回過神來,罵了句:“嘿~這人!這大清早的,鬼附了身,晦氣晦氣。”

蘇長卿想了一日,想破了頭也沒能想出個頭緒,不是花丫,與自己有淵源,會做這些事的,只有一人,可,前些日子,她打聽過,那女人在三年前也跟着離開了,會是誰呢?

想了一天,也沒想出個結果,蘇長卿決定先把這事放一邊,安心做活。

轉眼兒,又到了放工時間,蘇長卿一進家門,又愣了,小竈上溫着熱水,桌上仍是三菜一湯,早上換下的衣服被洗幹淨,看了看衣袖,被刮破的地方針線密密。

見鬼了,重走到院門,仔仔細細察看了鎖,又在院子跑了圈,這事不對勁,想了想,出門,直奔花丫家。

這一回,鐵牛就差沒拿刀子趕她了,花丫倒是懶散,打了個哈欠,只說,那鑰匙只有一把,再沒第二,又說既然有這樣的好事,安安心心受着就行了,管他是誰。

蘇長卿悻悻地被趕了回來,坐在桌邊,肚子已經咕咕直叫了,猶豫地拿起筷子,夾了菜,那滋味和昨兒的一樣,好吃的很,花丫說的也對,反正,也沒被偷啥,即來之則安之,多想也沒用。

第三日,第四日,天天如此,到了第五日,桌上卻多了一個條子。

“花簪子,我很喜歡,抵做資費。”字寫的秀氣圓潤,蘇長卿拿到鼻下聞了聞,那墨香中還透着一股子淡淡的桂香,再走到櫃子前,昨兒做完的新簪子果然沒了蹤影,這一下,她反而安心了。

就這樣,過了半月,蘇長卿每日回家,熱菜熱飯,她也常留些新做的小物件,每二日都會被拿走,時不時還有評點,久了,蘇長卿也會寫個條子,問問對方想要啥。

這一來一去的,雖說沒有見過面,但卻有了熟絡的感覺。

可,就突然有這麽一天,晚上回家時,桌上瞧不見飯菜,連口熱茶水都找不着,蘇長卿有些傻眼兒了,明明以前了也是這麽過的,如今卻有些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悻悻地去了花丫家的館子,吃着光面,這從小吃到大的玩意兒,頭一回讓她覺得難以下咽,明兒應該還會有吧,只吃了那麽幾口,蘇長卿扔下銅子兒,離開時帶着幾分失魂落魄的樣子。

第二日,還未到收工的時辰,她便早早地收拾了工具,從沒見過這勤奮的丫頭躲過懶兒,作坊裏人同仁們只當她家裏頭有事,管事拍了拍她的肩,也不問啥,放她早歸。

就這麽蘇長卿帶着幾份愧疚和心虛,快步回到了家,走到院前,又有些猶豫,萬一這會兒,那神秘人在裏頭忙,她就這麽闖進去,會不會吓着人家。

還記得,很久以前,那時候還在船上頭,那天,大娘子慢悠悠地搖着團扇兒,本就是個天下間少有的美人,這每一下都透着別樣兒的風情,掌事笑眯眯地陪在一旁,端茶倒水,還要負責講故事逗悶子。

那故事是怎麽說來着的,從前有一個窮小子,有一天撿了個大大的海螺,不舍得扔,養在了水裏,從那以後,他出去幹活,每天回來,屋子都打掃得幹淨,桌上有熱菜飯,破的衣服也都補好了,再後來就是因為那窮小子突然闖進去,發現了那海螺姑娘的身份,把人吓跑了,還受了大罪,差點害了人家,不過結局倒是好的,那窮小子娶了那海螺變成的大姑娘,和和美美地過了一輩子,掌事說完這故事還特意湊到了大娘子身邊,賊賊地說,那窮小子自然是快樂的,每晚都有海螺肉吃,大娘子聽了這話,狠狠地啐了她一口,掌事卻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貍。

蘇長卿問過掌事,海螺肉那是什麽樣的滋味,掌事摸着那光潔的下巴,搖着頭,眼裏冒着古怪的光,“舔在舌尖上滑滑嫩嫩,捏着有彈性,嚼着勁道,人間美味。”聽她說完後,總想嘗嘗,可真的吃了,卻覺得掌事她哄人,哪有她說的那麽好吃。

來來回回踱着,蘇長卿轉了個圈,卻打了彎,跑去了花丫家。

“什麽?你這木頭,白吃了那麽多日子,難不成就沒想過給你做飯的是什麽人?你就沒動過偷偷看一眼的心思?”那圓圓有些腫的指頭,不客氣地點了點蘇長卿的鼻子:“我說,就沒見過你這麽木頭的,仙女?我還仙男呢,也只有你會去信那唬人的鬼話,你怕什麽,怕把人吓跑了?你個呆子,怎不想想,那人,憑什麽給你做飯,給你縫衣,給你打掃的?你以為就你那幾件破玩意兒,就值當人家給你當牛做馬?我說你就是個呆的,那一定是對你有心思。”

“啥心思?”蘇長卿腦子開始犯渾。

“你……你……去,給我滾得遠遠的,啥心思,自己想去,你這傻木頭,氣得老娘我都要生了。”花丫一聲吼,鐵牛立馬提刀出現,蘇長卿一頭霧水又被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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