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六章
第六章
廚房向來是最熱鬧的地方,水沖洗食物時發出的嘩啦聲,刀切菜時在砧板上發出的篤篤聲,以及熱油翻炒時候的噼啪聲。
中國是烹饪最豐富的國度,中國人對美食天生便有着不一樣的情懷。
“魚斜刀切不然一會兒炸不好,知道怎麽炸松子嗎?這油一定不能太熱,松子下去翻幾下之後就要撈上來,火雖然關了可油還熱的,裏頭松子最是容易焦。馬上聽我的指揮千萬不能錯。”秦叔站在邊上絮絮叨叨說個沒停,若非年紀大了那手已經開始不太聽大腦指令了,他肯定親自動手。
“嗯,知道了。”紀小花點點頭,在魚身上斜開了兩刀後将處理好的魚放到盤中,接着又取了蔥姜開始切。
謝暖重回到這裏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樣的情景,明明看刀法手勢應該是個挺會做菜的人,卻因為邊上站了個長輩多了些唠叨,而變得有些手忙腳亂,這裏的煙火氣是獨特的也是最常見的。
“還是我自己來吧,你去把鍋熱了。”秦叔看了半天還是決定親自下場。
紀小花只能點頭,轉身拿鍋時看到了遠遠站在門邊的謝暖,這會兒她又換了一身衣,仍是寬服廣袖的風格很是好看,“你來啦。”在微愣之後她小聲先打招呼。
“嗯。”謝暖應一聲,好看的眼眉在對方身上打了個轉兒,唇角微微勾起道:“要不要我幫忙?”
“啊?哦,不用了我能弄好的,你去外面等着開飯就好。”紀小花連連擺手,讓那穿得如此山青水綠的人來打下手,去聞那油煙味這事她幹不出來。
“小花你別聊天了,快點去熱鍋子。”秦叔在邊上催,轉頭對着那門邊的人道:“暖暖去喝茶去,別在這裏搗亂,還打下手呢?你什麽時候手沾過水了?再鬧晚上可沒好吃的。”
咦?紀小花聽了瞪眼兒。
謝暖聳聳肩擺出一張無辜的臉:“我哪兒鬧了,虧我難得想勤勞一回呢。”說完慢慢轉了身,離開前又回了頭對那傻站着的人眨了下眼:“我等着嘗你的手藝哦。”講完笑着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外頭傳來了女子逗狗的聲音。
紀小花又被秦叔叫了聲這才回過神,忙拿了鍋子去熱,又在邊上放了一盆冷水,待油熱了秦叔把松子倒進去,略翻炒了幾下,就立馬把小鍋放到了冷水盆裏,再把松子從鍋裏盛出來,一邊弄一邊說道:“這樣弄就是太傷鍋子了,不過效果是非常好的。”說完指指盤子:“你夾幾粒嘗嘗味道。”
拿了筷子夾了一粒吹一吹,送到嘴裏認真嚼了嚼,熟松子的香味很快在嘴裏彌漫了開來,“好了,剛剛好呢。”
“對吧,這樣好控制,炒松子其實是這道菜最難的地方,行了,把它放涼咱們開始炸魚吧。”秦叔說完又站到了邊上:“魚就交給你炸了。”
紀小花點點頭重新開了油鍋,待到油熱了她提着魚尾巴先把魚頭送到鍋中,油一下就響了起來,待到魚頭差不多了這才把魚身小心地滑入鍋裏。
秦叔看她手法熟練放心地由着她弄,自己則跑到了邊上,從一個小壇子裏取了料和茄汁,拿了白醋拿了砂糖取小鍋親自調汁。
紀小花是個會做菜的調汁自然也是懂的,見他往汁裏倒了些罐子裏頭的料,不由得好奇道:“這裏是什麽?”
秦叔笑笑:“這是我的獨家秘方,是從國際飯店的主廚那裏學來的,後來我又再加工了下。”
“都有些什麽?”他這樣說紀小花不免更加好奇了起來。
秦叔卻神秘一笑不再多說。
紀小花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見他這樣就知道是不肯講了便也沒再多問。
謝暖拿着狗食在院子裏逗狗,“坐下,握手,趴下。”狗每做對一次她就喂一粒糧,最後拿了手做成槍對着它:“啪啪啪。”大白便很是聽話是倒在地上露出肚子裝死。
謝暖見它如此配合忍不住就笑開了,把手裏的狗糧喂給它輕拍了拍頭,起身朝着天邊看。
這個時候已近黃昏,湛藍的天空變了顏色,遠端雲紗被染成了粉紅,這個時候家家戶戶基本都在準備晚飯,與城市夜生活才開啓正相反,小島已經開始進入了安靜的時候。
吸了口氣謝暖站在院子中,靜靜的注視着遠方,狗兒在她的腳邊讨好地搖着尾巴。
紀小花端着炒好的菜出來放到廳堂裏的四方桌子上,裏頭的魚已經快要好了。一會得趁熱吃好最好,走到門邊正想要叫人過來準備開飯,卻見那人仰着頭望着天邊,才要叫出的聲一下就因面前這景像而收了回去,順着她看的方向跟着瞧,将遠端天空的變化收入眼中,晚霞是極美的在小島的天空卻也是常見的,除去最初時候的驚豔,看多了也會有那麽一些審美的疲勞,可今天似乎因為另一個人的到來而變得更好看了些。
靜靜看了一會兒紀小花回過了神,她沒去打擾院中的另一位,悄悄退回去拿了碗筷開始布置。
今天的晚飯很是豐盛,有雞湯有茄汁鲈魚燙得半熟的毛蚶帶了血兩個蔬菜都是家裏種的新鮮可口,還有謝暖特意帶來的紅酒。
謝暖拿來的特效藥油很管用,秦姨擦了之後,這會兒已經能夠下床出來吃東西了,四個人圍桌而坐,親自給每人都倒了一些酒,“那麽多好小菜今天一定要喝一些,來,我先敬一下。”她說完舉起杯:“祝大家身體健康。”
在坐衆人也就跟着一塊兒拿起來酒杯,湊到一塊兒輕輕一碰發出一陣響後,各自按量淺淺地喝了口。
“來,先吃魚一會冷了就不好吃了。”秦叔示意下筷。
謝暖也不客氣,直接夾了一塊魚肉放到嘴裏,嚼了嚼後眯起眼:“嗯,水準一流還是那麽好吃。”
“小花也嘗嘗,”秦叔示意。
紀小花便也夾了一塊兒,送到嘴裏立時感覺到了不同,魚皮是脆的魚肉緊實而有彈性,配被這汁更顯不同:“這汁可真好吃,和外面的不一樣,一點都不膩呢。”
“那是,秦叔的秘方獨一無二。”謝暖跟着贊一句,拿了酒杯再敬了秦叔一下,又去夾毛蚶來吃。
紀小花不是很愛吃這血淋淋的東西,便又夾了一筷子魚來吃,因是頭一回品到這麽獨特的味道,竟有些停不住的感覺。
謝暖瞄了她一眼兒,修長的指在酒杯口輕輕劃了個圈。
“暖暖呀,怎麽不吃呀,往日這魚到你這兒不到五分鐘就只剩骨頭了,今天怎麽這麽客氣。”見她不動筷秦叔笑問。
紀小花一聽這話見那已少了一半的魚身,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還不是因為許久沒吃到毛蚶了。”謝暖指指面前的毛蚶殼,說完對着邊上有些尴尬的人道:“毛蚶歸我,你可別和我搶喲。”這看似霸道的話一下就解了圍。
秦姨瞪了丈夫一眼兒,“你們也嘗嘗雞湯很鮮的。”
“好呀。”謝暖應一聲,很不客氣地直接拿碗去盛湯,再夾個雞翅膀一邊啃一邊無比虛僞地道:“哎,我一回來就害你沒了命,我要不把你啃光光就太對不起你了。”這話惹得在場的人都忍不住笑。
紀小花也跟着盛了一碗來喝,自家散養吃谷物的雞味道遠勝于外頭買的飼料雞,光是那飄着的香氣就已經勝出了許多,喝上一口五髒六腑都覺得舒服了。之前秦姨也曾做過雞湯,買的雞是菜場裏的,雖然味道不錯,到底還是輸了家裏養的一些,她也曉得秦姨的這些雞多是用來生蛋的,因此可見謝暖與她們的交情實在是不太一般。
一餐飯吃得很是盡興,一整條的魚只剩下了個骨頭,雞湯滅了大半那毛蚶殼堆成了小山,蔬菜更是被消滅得幹淨。
酒足飯飽秦姨久坐不了先回去躺着了,秦叔摸着肚子完全沒有動的意思,紀小花自然沒二話,直接就動手收拾了起來。
謝暖因喝了酒臉上紅紅的,見紀小花收拾忙碌準備去搭把手。
“這事我來弄吧,你坐着就好。”見她已是紅花滿面,一雙黑亮的眸子微帶迷蒙,誤以為她喝多了,紀小花哪敢讓她來弄:“我收拾起來很快的。”
“你以為我不會幹家務呀?”謝暖笑問。
“沒呢。”紀小花連忙否認眼兒不經意看到了她那雙修長漂亮的手,也不曉得是不是喝了酒的關系竟脫口道:“你手那麽好看洗碗這樣的活還是交給我吧。”
謝暖聽了将手伸起指在眼前擺弄了下:“還有這樣的說法呀,那我可真是占便宜了。”她說完又對着面前的人眨了下眼:“那就辛苦你了,”說完還真就起身往院子裏去了。
秦叔看着兩人的對話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小花,你是天生勞碌的命。”
紀小花也不反駁快速地收拾了起來,洗好放好全處理完後,這個時候廳裏已經沒了人,只道是人已經都散了,她把桌子用抹布擦幹淨返回洗了洗手,沖掉肥皂泡時她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其實她的手應該也挺漂亮的,因自小就要幫着家裏幹活,長大後又要做許多的事,同樣修長的手指已早早留下了長年勞動的痕跡,手掌上也已經有了繭子,想到那雙帶着主感覺屬于另一個人手,她無聲地笑了笑默默在心中自嘲:“這果然是雙屬于勞動人民的手。”她輕嘆了一聲關掉了水龍頭。
再次從廚房出來進到客廳的時候,意外地看到了站在門邊上的謝暖:“我當你已經回家了呢。”
“還有事沒完成不能回家。”謝暖對着她笑一雙手背在後頭。
“還有什麽事?”紀小花好奇地問。
謝暖走到她的面前把藏在身後的東西拿出:“照片呢拍再多只存在手機裏早晚會沒的,只有印出來才能夠和得更久。吶,你做了飯還洗了碗,我向來厚道五塊錢就不收你了,好好收着吧。”她說完将手裏拿着的兩張印好的照片遞了過去。
紀小花将照片接了過來,低頭一看正是她和牛車的合影,與在手機上看不同,印出來的照片更有感覺,不由得欣喜地笑了:“我沒想到你會特意印出來,真謝謝你了。”
“客氣什麽。”謝暖應一聲朝着她揮揮手:“好啦,任務完成了,我回去了不用送了哦。”說完十分灑脫地轉身就往門外頭走了。
紀小花連忙跟上:“我還是送你回去吧,你喝了酒。”
“不用,這裏不查酒駕的。”謝暖回了一句背對着又揮了下手,拉了院子的鐵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紀小花還是跟到了門口,見她穩穩當當順着小路走,這才沒再跟過去,低頭看了看照片再看看那遠去的人,只覺得今天的夜格外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