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番外二

番外二

米德伍德出生在一個普通的麻瓜家庭,父母都是靠着幫雇主放羊、剪羊毛賺取供以生活的錢財,日子過得不說多麽的富裕,但足夠溫飽。那時的米德伍德沒有接受過什麽系統的教育,他不知道世界到底有多廣闊、世界上富人究竟有多富有,窮人會多麽困苦,不知道魔法是什麽,不知道魔藥的神奇,不知道什麽是巫師什麽是麻瓜,也沒有什麽煩惱。兒時的他目光所及之處的曠野、山林、羊群、牧羊犬以及捕食羊的狼群便是他的生活的全部,他很容易被滿足,父母在身邊、每天都能吃飽,他不知道還有什麽值得煩惱的。

直到八歲時,米德伍德記得很清楚,那是他八歲生日的前一天,他的父母為了給他過生日,特意去了一趟集市,想要給他買那個他曾經看到過的雇主的孩子擁有的玩具。

米德伍德跟着父母一起給雇主家送整理好的羊毛時,曾經看到過雇主家的孩子玩的一個玩具。米德伍德是個非常懂事的孩子,他的确很想要那個玩具,但是看那玩具的模樣就知道價格不便宜,因此他只是多看了雇主家的孩子手上的那個玩具幾眼,便當做已經玩過,那不是該屬于他的東西,他不會奢求不屬于他的東西。但米德伍德的父母看出了米德伍德的心思,米德伍德從未主動說過自己想要什麽,而且孩子快過生日了,這正好當做送給孩子的生日禮物。

父母商量好拿出一部分這次雇主付的工錢,在米德伍德生日前去集市買下那個玩具。可令人沒想到的是,這一趟外出後,回來便染上了當時的傳染病,那病症起初只是咳嗽發燒,随着時間推移就會高燒不退、燒的人神志不清。

父母的雙雙病倒,令剛滿八歲的米德伍德陷入了恐慌,他不是沒見過父母生病的時候,但這般嚴重而且還是二人同時病倒,他是第一次碰上。他第一時間就去找了醫生,花了不少錢,但父母的情況沒有一絲一毫的好轉。

米德伍德的父親在高燒之中還不忘提醒米德伍德夜裏要看好羊群,天冷了會有更多來捕食羊群的狼。可再懂事,米德伍德也只是一個八歲的小孩,就算帶着兩頭兇猛的牧羊犬,面對夜裏襲來的狼群還是太危險了。

一雙雙在黑夜之中着陰冷的狼眼,看着米德伍德的目光就像是盯着比羊群還要可口、易捕獲的獵物。

兩頭牧羊犬的脖子上戴着尖銳的釘子環繞一圈的項圈,以防止被狼咬住喉嚨,即便是這樣,身上的毛發也被它們自己、狼群的血液浸濕。羊群受驚,在狼犬的撕咬、打鬥之中撞破了羊圈,不少羊都從缺口逃了出去,消失在危機四伏的夜晚之中。牧羊犬和米德伍德都顧不得逃走的羊,狼的數量太多了,他們自身難保。

米德伍德被一頭狼咬住的腳踝,他拼命的用另一只腳踹着咬住自己的狼的身體,但沒有任何作用,那頭狼只是将牙要的更緊,米德伍德甚至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咬碎了。他一手抱着羊圈中的木樁,一只手将能夠作為武器的物品全數砸向周圍想要攻擊他的狼。直到那只手也被利齒穿透,米德伍德才不得不因劇烈的疼痛松開了手中拿着的不知道是掃帚還是什麽的木棍狀物品。掌心、胳膊、腿、臉全都是傷痕,血腥味刺激的狼群更加興奮,米德伍德感覺狼群牙齒碰撞的聲音似乎就在耳畔。強烈的恐慌感令他再也忍不住,在更多狼想要撲上來撕咬他之前,米德伍德痛苦的嘶吼着,嗚咽着,他不想就這麽死去,他要是就這麽死了,他的父母怎麽辦,他們還在生病,跑掉的羊怎麽辦,雇主會來找父母的麻煩……一股米德伍德從未體會過的力量由他為中心爆發而出,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昏死前最後的記憶是不知為何懸空漂浮的石塊兒砸向狼群。

再次醒來的他是被颠醒的,一個穿着有些奇怪的男人背着他,米德伍德打量四周,發覺自己早已經不在熟悉的地方了,周圍的景色陌生的令他心慌,他掙紮着從男人的背後跳下,落地時腿一軟,這才注意到自己被狼咬傷的地方已經被包紮好了,包裹傷口的紗布幹淨、潔白,這絕對不是那個他曾叫去給自己父母看病的醫生的成果。

“你醒了?還真是命大,差點被狼吃掉不說還突然魔力暴走,這都能活下來。”說話的男人戴着奇怪的帽子、穿着寬大的神色衣袍,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像是什麽動物的皮,但米德伍德并不認得,他只知道這肯定不是羊皮。

米德伍德疑惑的看着男人摘下了帽子,從帽子裏拿出了一個煙鬥叼在了嘴裏,眼睛瞪得溜圓,他頭一次見到如此神奇的事情。

“你這麽驚訝做什麽?像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巫師控制不好魔力的多的是。”男人吞吐幾口煙後又将煙鬥放回了帽子中,從帽子中拿出了米德伍德從未見過的糖,扔到了坐在地上的米德伍德懷裏。

米德伍德不知道這是什麽,聞起來倒是很是香甜。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麽,慌忙從地面站起,顧不上那動作會扯疼傷口,他抓住男人的衣袍,急切的問道:“我父母呢!這裏是哪裏!”

“你父母?你說的是你昏死的那個羊圈不遠處的一戶夫妻嗎?死了。”男人回憶了一下,他是個流浪巫師,碰巧在發現男孩不遠處落腳,夜裏被狼嚎聲和小孩子的哭嚎聲喊醒,但沒搭理,等天亮準備離開的時候,他選擇的路線正好路過事發地,看到了處于魔力暴走中的米德伍德,他不知道這個年紀的小巫師怎麽會一個人待在這處,本着都是同類就幫個忙,處于昏迷中的米德伍德無法給他提供任何信息,他之後就近找了一戶住戶試試詢問是不是這家的小孩,沒想到敲了半天門都沒人開門,他就準備把男孩扔屋內走人,沒想到用魔咒打開門後,看到的是已經死去的夫妻倆。看到夫妻倆和男孩有些相似的樣貌,他也算是明白了這夫妻倆和男孩的關系。

“我得回去!”米德伍德喊道,然後就打算跑走,可剛一扭頭就被男人扯住衣領,然後一甩便被箍住了腰,扛在了肩頭。“人我埋了,你回去了什麽也看不到。”

米德伍德還想掙紮,但不知男人說了一句什麽奇奇怪怪的話語之後,他就驚覺自己再也動不了了。

“我要是沒猜錯的話,你是個麻瓜巫師,也就是說父母都是麻瓜,但你突然覺醒了魔力成為了巫師,你就算回去,那也不是你的世界了,麻瓜們有麻瓜們的世界,你有你的。”男人用另一只手撿起地上的糖,剝開糖紙,将糖塞進了米德伍德嘴裏。“我可告訴你啊,你要是非要回去,你先考慮清楚如何解釋,死了一地的羊、狼,那些因為你的魔力爆發而射入狼身的石塊可是連狼的頭骨都擊穿了,而你,活得好好的,你說說看你會不會被當做什麽惡魔扔進火堆裏,指不定你死去的父母都要被拖出來進行責罰或者子虛烏有的‘驅魔’,因為他們生下了你這個小惡魔。”

男人的确在故意吓米德伍德,他只是懶得再走回頭路,他的确沒有義務一定要送男孩回去,但為了救男孩他消耗了不少藥草,他可不想自己的付出被浪費掉,怎麽着,他都得看到男孩痊愈了再說,之後男孩愛幹啥幹啥。“在你身體痊愈前,一切都得聽我的”

就這樣被過多的信息沖擊而發懵的米德伍德被男人帶走了,等身體痊愈後,他去到了自己曾經的家,沒有人住的房屋破敗的很迅速,屋頂不知道什麽時候漏了,雨水沖刷之後,室內狼狽的不成樣子。如男人所說,他的确幫忙埋葬了米德伍德的父母。米德伍德哭着看着父母永眠之處,在地上挖開了一個小坑,将父母送給他的八歲生日禮物,埋了進去,然後離開了此地,找到了那個救了他的男人。

等待米德伍德養傷的這兩個月中,男人與米德伍德都未告訴對方自己的姓名,兩人一直以‘老頭’、‘小孩’相互稱呼。

“怎麽又來找我?”男人抽着煙,煙霧缭繞下,眼神有寫飄乎。

“我無處可去。”米德伍德盯着男人,“我可以替你賺錢。”

“哦?是嗎?你這小孩,說說看,你能怎麽替我賺錢?”

“我會放羊、剪羊毛……”米德伍德越說越沒底氣。

“我用魔法豈不是更方便?再說了我也沒有羊給你放。”男人将煙鬥放回了自己的帽子中,“不過,我需要一個徒弟。”

“學習你的那些神奇戲法?”

“那是魔法,孩子,什麽戲法……當然不單單是學習魔法,我雖然是個随心所欲走哪兒算哪兒的自由巫師,但同時也是個藥劑師,你要跟着我學習認識各種草藥,學習它們的功效。”

“好,我的名字是米德伍德,以後會認真學習你教授的全部內容,只要你帶上我。”米德伍德攥緊了自己衣服的下擺,失去了父母的他,眼下唯一熟悉的人就是眼前這個認識了幾個月的救命恩人。

“沒有姓?”男人抓了抓他那過分旺盛的頭發。“還是說伍德是姓?”

“什麽?我從小父母就是這樣叫我的,姓氏很重要嗎?”

“不,不重要,沒有姓氏反倒是省了很多麻煩事,行,我的名字是,埃德森·普林斯,姓氏不重要,你稱呼我埃德森就行。”

直到米德伍德與埃德森踏上新的旅途,米德伍德這才真正意識到,世界到底有多大,并非肉眼能夠看見的曠野、羊群、牧羊犬、狼群,還有無窮無盡的森林、大海;除了父母、雇主和進山林打獵的人,還有數不盡的人,皮膚不同、種族不同、米德伍德感覺每一天所認識的世界都在刷新他前一日對于世界的認知。

本以為米德伍德會愈發開朗的埃德森未曾想過,當接觸的新鮮事物越多,米德伍德反而越內斂,除了必要的社交,他幾乎拒絕主動接觸任何人,比起交友,米德伍德更願意跟着埃德森采摘草藥,救助受傷的巫師以及神奇生物。

“雖然我作風是停停走走,從不在什麽地方久居,也沒有什麽情感的牽絆,可你這年紀,總得交些朋友吧?”

“我這個年紀?一定要交朋友?這也是必須學習的嗎?”

“……這,倒不是,我也沒養過小孩,不清楚是不是一定需要朋友。”埃德森看着已經從齊腰高長到僅矮自己一個頭的少年,“我當年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在學校結交了不少好友,因此我才會覺得你也需要。”

“學校?我沒有上過學,所以不結交朋友也正常吧。感覺交朋友也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比不上制作藥劑有成就感,當然魔法也很有趣。”米德伍德說道,神色裏的幾分失落被埃德森看在眼裏。

“是不是有什麽人說了什麽?是你想要交朋友的人?”埃德森敏銳的察覺了米德伍德的不對勁之處,畢竟這是他親手帶大的徒弟。

“姓氏很重要?血統很重要?我的父母是麻瓜是一件恥辱的事嗎?”米德伍德聲音不大,但每一問都充盈着無法掩飾的情緒。

“合不來的人,沒必要去結交,至于姓氏、血統、出身,巫師界的确有不少人很看重那些,但也有很多不在乎這些的人,你沒必要因為別人的言語去懷疑自己。”

“我沒有懷疑自己,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結交朋友。”

“随你吧,等你遇到談得來的人,總會想着結交的。”埃德森便也不再管米德伍德的社交問題,他一開始也只是突發奇想收米德伍德這個父母雙亡沒有去處的孩子當了徒弟,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倒是變得多了些當家長的心态了。

不出埃德森的預料,米德伍德在與他的旅途之中,的确擁有了不少朋友,雖然那些朋友在米德伍德的認知裏都是‘客戶’,是聊得來同時需要從他手上獲取藥劑的客戶。

“這幾天你去哪兒了?送個藥怎麽去了這麽久?”埃德森看着抱着幾個幼稚玩具的米德伍德“你中咒了?”

“沒有,別誤會,這不是給我自己準備的,我……”米德伍德停頓片刻,“我上次去送藥,出了點意外,認識了一個小女孩,這是給她買的。”

“能讓你這麽用心,還有別的緣由?”埃德森看着那些玩具,估摸着米德伍德認識的小女孩的年齡。

“她有點神奇……說的話,能變為現實。”

“估計有先知的血脈吧,可我們明天就要啓程了,你這些玩具……”

“下次再送吧。”米德伍德收起了玩具,其實他送過玩具了,剛買的這些是路上聽說小女孩都喜歡這種玩具,順道買的。

離開的時候米德伍德和埃德森都未想過,這一去便是五年,在五年間,埃德森與米德伍德游歷了數個國家,當然,不是以什麽合規的正當渠道。米德伍德偶爾也想起過凱爾琳,那個和兒時的自己有些相似之處的女孩,也不知道下次去看望她是什麽時候。旅途是不會有盡頭的,只要一直将心放在路上。埃德森估計也沒想過自己的旅途會終結在誤入了龍的地盤這天,米德伍德察覺埃德森許久未歸的時候,埃德森已死去多時了。米德伍德利用母龍對于幼崽的保護欲,調開的母龍的注意力,找回了被母龍當做戰利品吊在洞穴附近的樹枝上的屍體。

埃德森的帽子早在躲避龍的攻擊的時候不知丢在哪裏了,那旺盛異常的頭發也被龍焰燒去了不少。米德伍德挑了一處景致不錯、遍地盛開花朵的地方,埋葬了埃德森,他想起了埃德森曾經和他閑聊時提過的假設自己死後想留在墓碑上的文字,揮動了魔杖。

一個平整的石板出現,石板上緩緩出現了一行字:“埃德森·普林斯:一次不錯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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