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除非至純無暇之人,一般修道者只要正式入道,就會衍生心魔。心魔天生與修道者心意相通,是修道者意識缺陷的真實反饋。
這也就意味着此時顯現在于霁面前的心魔,能夠察覺到于霁未言出口的嫌棄。它跳起來,不甘地嚷道:“我而今會是這個樣子,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認為自己沒有形态,我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沒有形态?”于霁皺眉看着面前一團黑霧,發現它比陸既明還會搞人心态。
她本體還好好地躺在生命倉裏,她的身體,她的樣貌,她都……思緒到了這裏,于霁忽得怔在原地。她——
完全回憶不起來生命倉的形态,這種感覺比被人挖去記憶還要微妙。就好像她的腦海裏空有對“生命倉”的文字定義,實際上連概念模型都沒有建。甚至連……
自己到達修仙時空之前的記憶,也像是被蒙上了層層濃霧,難以看清真貌。
“不是這樣的。”于霁緊盯着空無一物的地面低喃。她記得清楚,這件事的因果明明是……
“于霁,再睡下去,你座下某個弟子就要身份暴露了。”
于霁覺得自己就要抓到主要因果的線索,卻被喋喋不休的呼喚聲反複幹擾。于霁皺眉,從有心魔的夢境中脫離,臉色複雜地望向“吵醒”自己的陸既明,“我在悟道。”
“實在對不住,在下并非有意打擾你進階。”陸既明感覺不到四周靈氣流動,因而才做出喊醒于霁之舉,此刻聽她解釋,自己倒是在不自覺間成了壞人?
就算得到了陸既明的道歉,于霁也回不到之前與心魔的對話空間。無奈之下,她幹脆起身走出房間,可卻見到座下弟子。
于霁這才轉身看向後方的陸既明,“現在幾時?”
“巳時剛過。”陸既明緩步來到于霁身旁,“見你遲遲不來,我就先令你座下弟子外出獵殺任務上的魚妖。”
“放心。有他在,你那兩名女弟子不會出事的。”
後半句是通過靈術直傳進于霁耳裏。
于霁沉默片刻,不解問道:“既然弟子已經外出狩獵,你剛為何要诓我?”
回想起自己在喚醒于霁時提及銘溪會暴露身份一事,陸既明挑眉,“此時非彼時,在下又沒有诓你。”
聞言,于霁勉強用高階修士都擅長使用神識探知說服自己。
“一晚上過去,天衍宗的蕭道友都沒有聯系你商量荀府之事?”于霁下樓,準備到外面去看看這周圍狀況,忽而想起昨晚之事。
“在離開荀府的時候,我就已經傳訊給他。”陸既明搖頭,“若是真如你所見,我們皆一聲不吭離去,晚上還能安然入眠?”
“荀府之事手筆與馭獸宗三虎手筆如出一轍,時骞這次怕是要跟天衍宗聯手。”見于霁得到答案後就徑直往前走,陸既明低笑一聲,跟上。
陸既明:“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這不都是你的計謀嗎?”于霁頭也不回,回答完陸既明之時,人便已出了結界,直直往聽到的打鬥聲方向而去。
陸既明追上,視線若有所思落在于霁的雙腳上,“沒看出來,你的腳程還挺快。”
“不過,我還是更好奇你所道出的‘計謀’。”陸既明見于霁停下腳步,他也跟着頓住,甩出符箓将兩人保護起來,又追問道:“到底是怎樣的計謀?”
看着兩邊冒出來的落單魚妖皆被陸既明符箓擊退,于霁沉思片刻後道:“既然對方打算分裂修道者勢力,使衆門派因利益而對立起來。那就順着他們的計劃,把他們隐藏起來的陰謀撥出絲縷拎到明面上。”
“既如此,為何不全部放在明面上?”陸既明笑着追問。
“事關重大,就算是修士,也不可能會完全相信他人所言。說多錯多,還不如給予一些線索,讓他們自己去查。”于霁收緊手,“人只會相信自己查到的。”
“哈哈哈……外人總愛說師妹不解人情,殊不知師妹對人性已經了解到這個程度。”陸既明手中扇子輕敲掌心,圍繞兩人四周的符箓就即刻飛射向漏網魚妖——
“你說過的……”于霁皺眉糾正陸既明,“我不是岚山于霁。”
于霁話音落下,銘溪、夏文漪和朱幼旋用力拖着串成串的魚妖走進兩人視線範圍。
“師尊!”走在最前方的夏文漪立刻向于霁揚手,“我們完成任務了!”
看着弟子們衣衫、妝容略帶狼狽卻并無見血傷勢的模樣,于霁出了驿站就緊張的情緒終于得以緩和。
陸既明站在旁側看得清楚,見弟子們完成足夠數量的魚妖,當即放出飛行法器,“拖上魚妖,出發回仙門。”
“是!”
陸既明帶着岚山師徒回仙門的路上,路遇帶弟子們采藥歸來的辛梓潼。
遠遠見得自家師尊,辛梓潼立刻向其行禮。就連因乘坐辛梓潼操控的飛船而精神不濟的弟子們見得陸既明,也紛紛打起精神來向他行禮。
“恭迎師尊。”
與對面渡月峰新入弟子數量一對比,岚山劍修就顯得有些可憐。
新入門的渡月峰弟子大多數都認得銘溪,見他站在人數稀少的劍修隊伍裏,心情都有些複雜。尤其是當看到認定必會成為他們其中一員的夏文漪時,當初他們覺得夏文漪行止有多瘋,現在就有多後悔。
如果他們早知道渡月峰的大師兄是這個樣子,當一名醫修弟子除了采藥煉丹醫治病人還要跟妖獸“鬥智鬥勇”,還不如一開始就棄醫從劍!
“呃……”朱幼旋默默靠近了夏文漪一些,“對面渡月峰的醫修為什麽看你眼神那麽奇怪?”
朱幼旋悄聲:“就那麽記恨你棄醫從劍?”
“我看不像。”夏文漪臉上帶笑,壓低聲音回道:“他們肯定是在嫉妒我。”
聞言,朱幼旋驚疑地瞥向夏文漪,“你腦子被魚妖撞傻了嗎?醫修會嫉妒劍修?”
“別忘了,我曾也是醫修。”夏文漪說到這裏,潇灑地升了個懶腰,嘆道:“還是當劍修舒适啊。”
渡月峰一衆新入門醫修弟子:“……”
辛梓潼與陸既明聞言,皆視線複雜落在于霁身上。正安靜翻閱書籍的于霁,在感受到渡月峰師徒打量視線時,當即擡頭——
“師尊,喝茶嗎?”銘溪及時出現擋下了辛梓潼和陸既明的打量視線,他單膝跪下,手裏拿着竹筒裝着的茶水。
“你從哪裏來的竹筒?”于霁不解。
“弟子的乾坤袋裏一直裝着竹筒。”銘溪剛解釋完,又補充道:“茶水天天都換的。”
“有心了。”于霁颔首,接過銘溪倒的茶水。
陸既明見狀,似笑非笑地看向對面的辛梓潼。
“師尊,醫修身上只有藥劑。”辛梓潼神色不改。
“嗯。”
見得岚山師徒的相處方式,再面對意有所指的師尊,新入門的渡月峰弟子瘋狂降低自己存在感。
——他們太難了!
“倪師伯,弟子這裏還有幹淨的茶盞。”銘溪牢記自己此時身份為“辛游”,看懂為岚山勞累的“倪秩遠”暗示,立刻出言道。
“我不渴。何況……”陸既明毫不遲疑回絕,“前方就是仙門了。”
聞言,夏文漪和朱幼旋立刻抓緊手邊套住魚妖的缰繩。
辛梓潼操控法器,主動落于陸既明的後方,待等陸既明先将岚山師徒與任務物品都放置前殿,他才操控法器穩穩下落。
渡月峰弟子趕忙将任務草藥逐一從乾坤袋拿出,輕輕放入面前的藥草袋。
“岚山,任務通過。”
“渡月峰,任務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