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紅白喜事02

第25章 紅白喜事02

滿堂寂靜之中, 淩衣衣朝倒下的新郎和棺材的方向走去。

給出這個回答,并不是為了氣死新郎。淩衣衣有自己的考量。

雖然新郎的內裏是個詭物,但他披着人皮。

而這場陰婚的形式在明面上是活人新郎和死人新娘的婚禮, 紅事和白事同時進行,共為紅白喜事。

若新郎的定位是個“死人”, 就不該是如此場面了。

淩衣衣知道自己的答案絕對正确, 并且在規則的作用下,她所述即為事實。

新郎是“活人”。

誰都有可能被新郎殺死。

除了殺人的新郎。

如此一來, 只要她去取代新郎的位置,不論受害者是誰,死的都一定不是她。

還能讓她立刻進入事件核心。

介入關系網意味着獲得操控他人的籌碼。無論何時何地,淩衣衣都會立即去掌控構建秩序的權力。

此時成為了新郎的她,才是把控整個事件的主人。

【棺材裏的人是誰?】

這個問題将所有人的性命系于繩上, 顯然無比重要。淩衣衣要驗的不是新郎的屍體, 而是要看新娘的樣子。

此時, 異變陡生。

就像她剛剛進入副本的那一刻。

四周白霧霎時湧現,除了八步之外的棺材,淩衣衣什麽都看不到了。

她并不驚慌, 而是繼續朝棺材走去。

并未封死的棺材板被淩衣衣迅速打開, 她看到, 裏面躺着一具等人大的陶制人偶。

那人偶的腦袋是一只陶罐, 從罐口溢出幾縷被血沾濕的糾結在一起的頭發。

陶罐新娘。

這詭異的東西讓淩衣衣想起了上一個副本中聽到的關于邪神的陶制女人頭的怪談。

難道, 這個副本裏也有邪神的本體盤踞?

想到同樣出現在這個村子的小明, 淩衣衣明白了。

她的猜測多半是正确的。

白霧漫上她的指尖,視野中再也不剩下任何東西。那口棺材也憑空消失, 就算向前伸手,也無法觸碰。

四顧無人, 淩衣衣平靜站起。她聽到,右方遠遠傳來了陰森的曲調。

那是混雜着尖叫、哭喊、哀嚎的童謠。

“鬼新娘,鬼新娘……”

【鬼新娘,鬼新娘】

【上錯花轎嫁錯郎】

【看那紅燭濺鮮血】

【看那新郎墳頭上】

無盡的白霧中,淩衣衣朝童謠傳來的方向走去。

随着她的前行,周圍濃霧漸漸散去,露出了四處村落的景象。

蒼白的天光落下,淩衣衣擡頭,不見漆黑的夜空,而見綿延的烏雲。

此時竟然不是深夜,而是陰沉的白日。

一片寂靜之中,周圍的村落荒涼、破敗,空無一人。

哪裏還有村民、神婆、新郎等人的影子?

其他玩家也沒了蹤影。

紅布與白布都被腐蝕得爛掉褪色,上一場紅白喜事,想必已是幾十年前。

這分明是個完全廢棄的荒村。

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難道,剛剛的一切都是幻覺?

他們一進副本就被詭物迷惑了。

淩衣衣不由得想起了許多聊齋異志中的詭谲傳說。

詭物把路過的旅人騙入幻境裏,以屍水做美酒,以枯骨做活人。

如今幻境破除,是因為她回答出了【正确答案】嗎?

不見其他玩家的影子,不知他們是仍被困于幻境中,還是正在她看不到的角落清醒過來。

【杯酒千裏新人慰】

【陶罐百年羅剎含】

童謠還在響起,淩衣衣朝右側的道路盡頭走去。

【強求不得善緣終】

【何苦新娘換舊郎】

她停下了腳步,看到道路盡頭的瓦房邊,蹲着一個形容枯槁的老道士。

正是她在紅白喜事中看到的那個道士。

老道士的腳邊放着一排陶制人偶,全都是孩童模樣。

在看到老道士的瞬間,一段認知就闖進了淩衣衣的腦海裏。

或者說,她想起了被“遺忘”的事。

此時是二零二零年。

她和其他幾位玩家是來荒村探訪民俗的游客。

這村子是個有上千年歷史的古村了,雖然不再住人,但老宅子都頗有價值,村中也有很多過去的民俗活動的痕跡。

為了傳承民俗文化,一個民間戲班常駐在這個古村裏,借用場地,進行表演。

老道士也是演員之一,他負責在村口售票,收集游客對表演的評價。

那場戲,就叫《紅白喜事》。

淩衣衣等幾位玩家跟老道士買過門票,走入村中。

可一遇到戲班的演員,他們就忘了自己是游客,以為自己也是戲中人。

之後,就是淩衣衣等人剛剛經歷的那一幕。

來到老道士面前的淩衣衣看向那一排陶制小人,恍然覺得它們也在盯着她看。

很像“戲中”瓷娃娃神婆少女看她的感覺。

這民間戲班,完全就是個詭物戲班啊。

見淩衣衣停住腳步,老道士開口了:“戲怎麽樣?”

被詢問的淩衣衣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垂眸思索了一下。

在這個副本的規則中,【問答】是極其重要的環節。

甚至可能就是壓制boss的最終通關方法。

上一次回答問題能讓新郎倒地吐血,能讓她擺脫詭物的精神控制。

因此,之後無論面對什麽問題,在給出任何回答時,都必須盡量讓她描述的事件對她有利。

陰森的童謠還回蕩在淩衣衣的腦海裏,她在腦海中回放陰婚的一切細節,與童謠的內容做對比。

沒有前置的競争做鋪墊,此刻并不擁有“第一名”的身份的淩衣衣,答案不再絕對正确了。

她必須慎重思考。

半晌後,她才開口道:“我覺得戲不合理。”

“新娘既然已經成鬼,就不該在棺材裏。她應該出來,殺了那個害死她、讓她上錯花轎嫁錯郎的人。”

淩衣衣要挑撥這些詭物自相殘殺。

聞言,老道士神色不變,他繼續問:“說完了嗎?”

居然不反駁她?

淩衣衣挑眉。

難道她對戲的質疑和對劇本的擅自編排是被許可的嗎?

這老道士對觀衆的意見還真有吸取之心啊。

服務态度不錯。

那她就不客氣了。

“害死鬼新娘的兇手是你。”淩衣衣不依不饒道,“戲就該這樣演。”

無聊。

她要看詭物大亂鬥。

她要看血流成河。

沒想到老道士仍不反駁,還是問:“說完了嗎?”

這都不生氣?

淩衣衣變本加厲地搗亂:“你是我的下屬,我才是主導一切的幕後黑手。”

“游客淩衣衣竟是和千年古村有無盡淵源的大惡人。”

“這樣才夠精彩。”

等淩衣衣閉嘴,老道士才面無表情道:“說完了嗎?”

淩衣衣覺得試探到這裏就足夠了。

“說完了。”

老道士:“如你所願,劇本改寫。”

“那就去看下一場戲吧。”

孩童的嬉笑聲在淩衣衣耳邊響起,白霧再度湧現。陰森的童謠回蕩四處,當它們的聲音遠去,四周的景象再度清晰起來。

大霧散去。

淩衣衣的身邊,出現了白山、郝俠和另外兩個玩家。

整整五人。

上一場戲中被新郎第一個殺掉的那個玩家也活着。

原來如此。

淩衣衣明白了。

這是一種類似輪回的機制。

在“戲中”的死亡不一定是真正的死亡,你還可以在下一場戲複活。

只是不知道複活是否有特定的條件。

他們正站在村口,周圍的村民來來去去,他們投向玩家的眼神有麻木,也有躲閃。

此刻沒有什麽迫在眉睫的危機,玩家們的處境暫時是安全的,幾人也放松了身體,互相打量起來。

很顯然,除了淩衣衣,幾人都沒有“上一場戲”的記憶。

一個有着上翹的雷公眉的青年對白山道:“會長?真巧,這次和你進了同一個副本。”

見幾人看他,青年熱情地自我介紹:“我是青根般,山盟公會的幹部。”

白會長、青跟班。

左青龍右白虎?

搭配很合理啊。

淩衣衣在心中瘋狂開啓小劇場吐槽人的毛病又犯了。

“我認識你們倆。青龍……啊不是,青哥和白會長,都是名人。”高馬尾的女子差點順口說出他們的民間外號。

她反應很快,立即改了口,随後朗爽道:“我叫郝俠,不屬于任何公會。”

“我是陸仁,沒通關過幾場,求白會長罩我!我絕對聽話,叫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上一場戲被殺掉的經驗不足的玩家連忙道。

剩下的淩衣衣就不用自我介紹了。

全位面的玩家都已經認識了她。

比起難以理解的奇怪的淩衣衣,還是長期出現在衆玩家視野中的白山會長更有威望和安全感,他立刻就成了團隊的意見領袖。

“村落背景的副本,線索多來自窮山惡水的黑暗民俗。”白會長确實是聰明人,他經驗豐富,一眼就看出了通關的要點。

“先去觀察一遍村民的活動吧,看看他們是否在準備喜喪祭祀。”

“我就不去了。太陽就要落山,下班時間到。”淩衣衣微笑道,“我們明天再聯系。”

“……淩衣衣,夜間獨自行動很危險。”白山知道淩衣衣要藏拙,但沒想到她這麽快就開始了,只好嘴角抽搐地配合她的表演。

“不需要你冒險,只要跟着我們走,我會保護你。”白山很有禮貌地邀請她。

“不用費心,詭物和NPC都把我當自己人,它們不會真的傷害我。”淩衣衣不為所動。

四個人的臉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僵硬。

淩衣衣在說什麽鬼話?

他們都不是新手玩家了,常識還是有的。

NPC大多中立,詭物對玩家只有惡意。

淩衣衣這話,好像在侮辱他們的智商。

聽着很令人生氣。

“不信你們看。”

淩衣衣擡眼,看到了遠處背着舊書包的紅衣小女孩,于是她當着玩家們的面,對紅衣小女孩揮手,大喊道。

“小紅,我這裏有袁老師的一些東西,她要我轉交給你!”

聽到淩衣衣的呼喚聲,紅衣小女孩真的轉過頭來,朝淩衣衣的方向跑。

“袁老師的什麽東西?”小紅迫不及待道。

四個玩家:?

為什麽淩衣衣會認識NPC?

他們不是剛剛進入副本嗎?

就在小紅快跑到幾人跟前的時候,一道好聽的女聲在玩家們身邊響起。

“老公,你怎麽還不回家?明明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很久了。”

村裏的老宅邊走出了個漂亮的女人。

她在幾人空白的目光中,走過來,挽住了淩衣衣的手。

“老公,你說句話啊!這幾人是誰?你朋友嗎?”漂亮女人對淩衣衣皺眉道。

四個玩家:???

這下,他們的臉色真的徹底僵硬了,連同四肢一起。

淩衣衣:哦豁。

在上一場戲中,她獲得了“鬼新娘的丈夫”的身份。

原來您就是陶罐新娘。

看來這場戲開始的時間,倒回了陶罐新娘被害死之前。

于是在四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淩衣衣摸了摸未死的鬼新娘的耳鬓。

她溫柔道:“不是朋友。”

“他們想讓我加班,我正拒絕呢。”

鬼新娘看向幾人,目光立刻不善了起來。

四個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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