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第二天一早,嚴新月去了外公的舊房子,舊房子是當年出生的時候,外公送給她的禮物,在她十八歲的時候,房子寫了她的名字,房子不大,老小區,勝在交通便利。
現在也多虧這套房子,讓她回到舊地,不至于沒有住處。
房間裏沒有煙火氣,即使遮蓋了布簾,也有細小的灰塵,嚴新月請了阿姨去打掃。
她走進書房,書房裏還有一些舊書,都是外公留給她的,以前嚴新月小時候來外公家,外公看報紙,她閑不住,拿着筆在書上亂寫亂畫,外公從來不會罵她,紙張已經舊了,上面的筆跡依舊清晰可見。
外婆去世後,外公一個人就回了鄉下的老房子,那是他和外婆初遇的地方,他去了那裏養老。打掃好了住處,嚴新月買了回外公老家的高鐵票。
外公人老了,喜靜,坐在院子裏的搖椅裏曬太陽,剛看到她的時候,愣了整整一分鐘,嚴新月聲音哽咽,“外公。”
家裏的阿姨也年過半百,一直在照顧年邁的外公,看到嚴新月的時候,趕緊上前接過她的行李,把發愣的爺孫倆叫進房間裏。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外公不住地說着這句話,嚴新月扶着他進房間,昔日高大挺拔的外公背駝了,腰彎了,成了耄耋的老人,外公老了。
“月月,什麽時候回來的?”
“前天回來的,小唯結婚了,我去參加她的婚禮了。”
“哦,那丫頭,結婚了呀。”外公回想起小時候和天天和嚴新月玩在一起的小女娃,“真快,轉眼間你們就都長大了。”
“你一個人回來的?”
“和朋友一起回來的。”
“朋友,什麽朋友啊。”
外公的精神明顯高了起來,嚴新月哭笑不得,耐心道,“外公,就是普通朋友,您別多想,我目前一個人過得挺好的,您別擔心。”
但是嚴新月知道,外公有許多話沒有問,她一字一句地把自己在國外發生的所有事,撿好聽的告訴他,讓他知道自己過得很好,一個人生活也并不差,老人的臉上露出欣慰。
老人似是看開了許多,感慨道,“是啊,外公活到這把年紀了,沒什麽別的願望,只要我孫女現在過得好就行。”
“外公,只要您健健康康的,比什麽都好。”
嚴新月在陪了外公兩天。安德魯一個人住A市家裏,房間已經打掃幹淨,這兩天每到飯點他都是随便吃點什麽應付過去,好不容易等到嚴新月回來,就想着和她一起出去吃點好的,嚴新月洗了個澡,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手機又響了。
陸小唯問她回來沒有,前兩天陸小唯就給她打了電話,大家盡快找個時間聚一聚,順便準備接風宴給她接風洗塵。
嚴新月松口,約了明天晚上。
挂了電話後,嚴新月情緒不怎麽高,想到安德魯一個人孤零零地待了兩天,就打起精神帶他去吃飯,好在美食可以拯救一切,吃到美食的時候就一切不快都抛之腦後了。
第二天陸小唯把地址發過來,問嚴新月現在住在哪裏,需不需要讓人過來接她,嚴新月自己打了個車過去。
地點選在一個安靜高檔的餐廳,訂了一個包間,嚴新月過去的時候,陸小唯,邵威,許凱林,周琳琳都在,幾人坐在那裏,嚴新月像穿越了時光,看到了以前的那一群小夥伴,但是所有人的裝扮明晃晃地告訴她,大家已經長大了,不要沉湎于過去。
陸小唯起身給了嚴新月一個大大的擁抱,邵威站起來,張開雙臂,嚴新月一笑,抱了一下,剩下也一一擁抱過去。
陸小唯把嚴新月拉到身邊坐下,問她餓了嗎,嚴新月搖頭。
邵威心直口快,心裏藏不住話,直問道:“這次回來了還走嗎?”
嚴新月沒有回答,有人推門進來了。
不用轉身,嚴新月也猜到了來者是誰,許楷林問:“怎麽現在才來。”
程晖陽拉開嚴新月身旁的椅子,坐了下來,聲音低沉,解釋道:“路上突然有點急事耽擱了一會兒。”
許楷林去叫服務員上菜。
嚴新月覺得周邊的空氣都變得稀薄了,兩人都沒和對方說一句話,陸周二人試圖起個話題打破尴尬的氛圍,然而兩人都沒接茬。
許楷林進來後,菜也上了上來,桌上擺滿了這裏的招牌菜,然而今天所有人的目的并不是來吃飯的,嚴新月倒是一直低頭悶頭狂吃。
“這麽好吃啊?”陸小唯看嚴新月吃得香,瘋狂給她夾菜。
嚴新月滿足一笑,“好久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菜了,果然還是只有回國才吃的得到正宗家鄉美食。”
旁邊“铛”的一聲,碗筷碰撞的聲音響起,嚴新月眨了下眸子,繼續咀嚼嘴裏的食物。
邵威提起以前發生的趣事,席間的氣氛輕松了不少,邵威提起以前和嚴新月逃課,被教導主任當場抓住,兩人被勒令寫了五百字檢讨,在周一晨會上一起當着全校念。
邵威提起學生時代的事,整個人都雀躍起來,仿佛又回到了當初的青蔥歲月,“至今也不明白當初老趙是怎麽發現的。”
嚴新月搖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提起以前的囧事,嚴新月笑起來,“以前沒臉沒皮的,也不知道害羞。”
許楷林笑,“你們那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嚴新月道:“我那是上高中以來第一次逃課被抓,點兒太背了。”
“我自己逃了幾次都沒事,一叫上你就被逮了,現在想起來,逃課的日子像昨天發生的一樣,真是不知不覺啊,都已經過了這麽久了。上次遇到老趙,他還問起你了。”
老趙這人雖然古板,然而對學生是真的認真負責,對這幾個“出格”的學生也頗為關注,聽到邵威發展得不錯,真心為他高興,祝賀他的同時,也不免以過來人的身份對他耳提面命,讓他遇事多冷靜,別沖動。
邵威想起當年在老趙眼皮子底下跳脫的事跡,年少時臉皮再厚,如今長大了,也有點不好意思,趕緊澄清,“老趙,這人哪,是會成長的,你以為我還是當初的那個我啊。”
老趙無奈擺手,“你啊。”
嚴新月想起以前遲到被抓,老趙嚴厲教訓她之後,又偷偷放過她,并警告她下不為例,便跟着感慨道:“是啊,老趙人不錯。”
場上氣氛在所有人的努力之下終于好了起來,大家都盡力避免提起敏感話題,許楷林問:“這次回來有沒有什麽安排?”
“嗯,暫時會留在國內。”
聽到她要留在國內,場上幾人終于放下心來。
“工作這些都安排好了嗎?”
嚴新月點頭,并不想在這些事上多言,許楷林知趣地不再多問。
這一場聊下來,不親不近,不疏不遠,成年人心知肚明,年少時的感情是那麽純粹,濃烈,在時光的長廊裏也日漸模糊,缺失的幾年時光沒有辦法在幾天時間內補足,那些被傷害的感情也沒有那麽輕易得到原諒。
成年人和少年的區別就是,少年人跌跌撞撞,敢愛敢恨,說絕交便出走他鄉幾年沒有音訊,而成年人則學會了假裝,學會了虛以委蛇,嚴新月給每個人都留足了面子,她含笑和所有人寒暄,扮演一切舊友重逢的感人戲碼,看上去已經釋懷。
幾個老友都或多或少言談間和嚴新月往來了一番,除了她身旁那個人,仿佛被封印一般,一場聚會下來愣是沒說幾句話。
好容易挨到結束,幾人準備分別,明日大家都要上班,便相約以後再見面。
陸小唯老公最先來接她回家,畢竟是新婚夫妻,正是如膠似漆纏綿親密的時候,陸小唯讓嚴新月上車,順路一起送她回家,嚴新月擺擺手強烈拒絕,表示她才不要去做新婚夫妻的電燈泡,陸小唯只好叮囑在場的邵威把她送回家,許楷林送周琳琳,邵威送嚴新月,在場的男士必須将女士平安送到家,叮囑完才肯放心離開。
嚴新月看她醉意上臉,微笑着沒反駁她的安排。
邵威喝了酒,雖然人清醒着,但也不能再開車,摸出手機喊了個代駕,站在一旁和嚴新月邊聊邊等代駕趕來。因為聚會,所有人都開了車來,許楷林和周琳琳已經上了車,在等程輝陽,幾人是同一個方向。程晖陽把車慢慢挪到邵威面前,邵威看着眼前的好友,稍微愣了兩秒,立馬轉頭道:“新月,你先回去吧,晖陽沒喝酒,順路送你。”程晖陽沒說話,看樣子對邵威的安排并沒有不滿。
這人跟從前一樣,聚會輕易不喝酒,永遠保持着清醒,承擔散場後把人送回家這個任務,送的人一般都是她。
陸小唯走了,嚴新月也不再裝模作樣了,她解釋道:“我有朋友來接我了,應該快到了,謝謝你們啊。”
“誰?”邵威一愣,“啊,我的意思是,哪個朋友,我們認識嗎,認識一起聚一聚,說個話。”他的神情明顯失落,你的朋友不都是我們嗎?
嚴新月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從前她就一直和他們玩在一起,理所應當她是他們的至交,大家都還在奢望着從前永不改變,但其實這麽幾年,早就變了。
看到不遠處走來的人,嚴新月也懶得在此刻解釋,對他們道:“人來了。”
安德魯穿着身穿衛衣牛仔,看起來像個大學生,他快步走到嚴新月面前,這幾人在婚禮上都已經打過照面,此時互相點頭打了個招呼。
看到來人,程晖陽的面色終于變得難看了起來,剛才他甚至認為嚴新月是在嘴硬,并不想上他的車找出的借口,現在發現,人家是真的有人來接。
“那我就先走了。”嚴新月懶得欣賞他變幻莫測的臉色,道過別後便擡步離去。
“他沒開車來吧?”程晖陽問了一句。
邵威也道:“對對,你朋友也沒開車來,你們一起也是要打車,不如晖陽這邊一起你們送回去。”
許楷林周琳琳兩人坐在車上神色複雜地對視一眼,沉默地看着這一出。
程晖陽看着安德魯向嚴新月聳了聳肩,安德魯心裏想什麽全都顯在面上,他沒車,怎麽開車,這也太為難了吧,他朝嚴新月不停眨眼,程晖陽見不得他那一副撒嬌賣蠢的樣子,皺着眉移開了目光。
算了吧,他正欲開口,招呼許楷林開車一起走,嚴新月身旁那男的拉開了他的車門就坐上了後座,緊跟着嚴新月也上了副駕駛,兩人系好了安全帶,程晖陽啓動了車。
程晖陽不愛吸煙,但此時真的很想用尼古丁麻痹一下自己,自己這是什麽毛病,上趕着犯賤,來看前女友和她現男友秀恩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