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第二天一大早，兩人簡單吃完早餐，沈念就帶着自己的全套裝備，跑來找裴诤了。
裴诤看着沈念動作熟練地帶上手套，進行前期的準備工作，試圖阻攔道：“我覺得沒必要這麽早就開始鍛煉——”
“當然有必要。”沈念自覺是一個已經脫離百.度搜索病情這種低級趣味的人。
她，已經學會了用其他軟件搜索相關病情症狀。
可是搜索結果依然顯示，像是裴诤這種做了膝蓋手術的，術後必須要及早開始做複健。
軟組織愈合的時間通常在一周左右，也就是說在一周以內，如果沒有進行恰當的活動，關節粘連在一起，後期還得再做微創手術。
“我腿有些疼——”裴诤試圖裝痛。
“哎哎真的嗎？”沈念果然停下手中動作，關切道。
“嗯，膝蓋那裏好像有些痛。”裴诤拿出自己十分演技，說道。
“啧啧，果然網友誠不欺我，還是得趁早做複健。”沈念從包裏拿出固定器械，将裴诤的小腿固定。
裴诤：“.......”
反抗無效，只有選擇被動接受。
沈念沒有說謊，為了給裴诤做康複訓練，她特意去找按摩師傅學了半天掰腿的手法呢。
剛做完手術，病人不能進行直接90度掰腿，彎曲的極限只能在15度。
沈念握着裴诤小腿，咽了咽口水，緊張道：“我.......開始啦！”
裴诤：“......”
除了接受，他好像并沒有別的辦法。
沈念握住裴诤小腿，微微用力，将小腿往前推進了一點，和床面的夾角大概在10度左右。
第一次做她擔心自己沒個輕重，不敢直接按照師傅說的15度來。
饒是如此，裴诤額頭上也出了一層薄汗。
“還好嗎？”
“嗯。”
“疼不疼啊？”
裴诤長呼一口氣，答道：“還行。”
沈念拿毛巾給裴诤擦了擦汗，咬牙道：“二十個是一組，今天早上得做五組呢。”
言下之意，就是讓裴诤忍一忍。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現在不想受苦，以後還得做專門的手術剪斷粘連。
“沒事，辛苦了。”
裴诤躺在床上，任憑沈念扶着他的小腿緩緩運動。
膝蓋骨傳來陣陣疼痛讓他咬緊了牙關，這次手術往裏面打了三枚鋼釘，沈念的每一次拉扯都是對肌肉和骨骼的二度刺激。
等徹底做完五組訓練，裴诤頭上早已經大汗淋漓，仿佛蒸了一場桑拿一樣。
沈念也好不到那裏去。
她生怕自己姿勢不标準，牽引出現問題，一直全神貫注地盯着自己兩只手，導致她氣喘籲籲的。
做完今日份的康複訓練，沈念重新往手上倒了一些藥油，說道：“男神，我給你按摩一下腿吧。剛做完手術，你的小腿還是青腫的。”
一般來說，做完手術的三天到七天，手術周圍的皮膚都會出現不同程度的消腫。
可是裴诤這次做手術就用了兩個多小時，膝蓋周圍的皮膚早就受到刺激，青腫得不成樣子了。
沈念認真科普道，“我專門讓我媽從我家一個老中醫那兒要來的藥膏，據說消腫有奇效的！”
裴诤卻阻止了她試圖掀開自己褲腿的行為，說道：“我有按時吃醫生開的消腫的藥。”
沈念有些奇怪，不解道：“可是這個藥膏和內服藥不沖突啊。”
“咳，沒必要的。”裴诤默默說道。
他當然知道沈念手裏的藥膏和內服藥不沖突。
只是——
他偷偷看過自己受傷的地方。
醫生縫合了二十四針，一道長長的、像蜈蚣一樣的傷疤盤踞在他整個左膝上。
紗布周邊的青腫也是相當吓人，甚至能看到腿部毛細血管破裂在皮膚下，隐隐的青色。
因為有一層薄薄衣褲的遮擋，沈念可以沒有心理障礙的給他做康複訓練。
如果褪去這層最後的遮擋，裴诤擔心.......
沈念會接受不了吧。
或許是虛榮心作祟，沈念平時總說自己是她的偶像。
可偶像是完美的，沒有任何缺陷的。
他的傷口會愈合，但上面的傷疤始終存在。
裴诤有些自卑，拉好褪了一半的褲腿，說道，“沒有必要，還是麻煩你留心了。”
沈念盯着他，半晌沒有說話。
“你...怎麽了？”裴诤有些不自在道。
沈念把藥瓶“砰”的一聲往旁邊桌上一放，氣呼呼地繞着床打轉，說道：“你是不是以為，我是那種，我是那種——”
書到用時方恨少，關鍵時刻居然想不出合适的詞來委婉地罵自己。
“我是那種饞你身子的人！”
裴诤：“........”
一腔好意被人誤解，沈念覺得委屈極了。
“如果因為一道疤，就不讓我看，那以後如果我不小心受傷了，是不是該請假自動避開你們走？”
“不是——”
“就是這樣！”想到裴诤居然有這樣的想法，沈念越想越氣憤。
她還沒認真思考兩人的差距呢，裴诤居然開始嫌棄她了！
因為是想要親近的人，所以不論怎樣的窘迫，都不會介意讓對方看到。
裴诤這樣明顯推開她的行為，根本就是沒有接納她。
沈念覺得以前的自己實在是多慮了。
以為人家在乎你，實際上在人家眼裏自己就算個屁，放過就沒影兒了。
不對，屁還有味道呢，她輕飄飄的，連味道都沒有！
“我沒有。”裴诤無奈道。
“那你就是嫌棄我的藥膏！”沈念怒瞪他。
“不是——”裴诤沒想到沈念會這樣想，有些頭疼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如果不是，那你倒是讓我塗啊！”
裴诤：“........”
看着沈念‘不塗就絕交’的架勢，裴诤只得繳械投降，同意道，“那你來吧。”
“哼！”沈念這才滿意。
她把藥油倒在手上，掀開裴诤的褲腳，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裴诤的情況遠比她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在手術傷口的影響下，小腿上側的皮膚大部分已經變成了青色，別說按上去，就是輕微地吹過一陣風，都會有微微的刺痛感。
沈念不知道裴诤是怎麽忍下來這五組康複訓練的。
她的眼淚不争氣地在眼眶裏打轉。
她趕緊低下頭，“辣手無情”的把藥油一股腦塗在了裴诤露在外面的皮膚上。
裴诤疼得“嘶”了一聲。
沈念低着頭，一邊輕輕按摩着，一邊強忍着淚意。
她在心裏拼命嘲笑自己，哭什麽啊，這又不是什麽狗血愛情劇。
她是不是該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不讓眼淚流下來？
沈念趁裴诤不注意的時候，飛快伸手擦了下淚水，又拼命深呼吸了好久，總算才穩定住心情。
她嘟囔道：“疼不疼啊，肯定疼死了吧。”
裴诤臉色蒼白，咬牙強撐道：“還好。”
聽到這話，沈念更是一陣來氣，默默又倒了一點藥油，開始新一輪揉扁搓圓。
哼，還是不夠疼。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五組斷斷續續的康複訓練持續了有三個小時左右，沈念又加了近一個小時的按摩消腫。
等兩人結束了最後的步驟，都是氣喘籲籲、大汗淋漓——
沈念是累的，裴诤是疼的。
沈念用幹淨的毛巾擦淨裴诤的腿部，氣喘籲籲道：“就到這裏吧，一天也不能太多。”
“好。”
“下次疼了就說，不要一直忍着！”沈念叮囑道。
“嗯，我會記住的。”
“我也是第一次，力度大小掌握不好，弄疼了你，你得記得提醒我。”沈念下意識開始碎碎念道，“不然對你來說很疼，我也浪費了力氣。”
裴诤一臉虛脫，說道：“知道了，我——趙平？”
趙平穿着厚厚的棉衣，手裏提留着兩袋東西，站在門口。
四目相對，均是一臉震驚。
趙平把袋子放到旁邊桌子上，膽戰心驚道：“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什麽“一天不能太多”、“弄疼了你”、“力度太大”？？？
這究竟是怎樣的虎狼之詞？？？
沈念到底對裴诤在做什麽？！
他為什麽非要選今天過來？
裴诤黑線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趙平有他公寓的備用鑰匙，偶爾過來幫忙拿東西也方便，沒想到今天一進來就撞見這樣一幕。
趙平扶住額頭，嬌弱道：“不用解釋了，我只相信我聽到的，我都懂的。”
幫老板保守秘密這種事情，他當然很在行。
沈念：“.......”
裴诤：“.......”
裴诤輕咳一聲，回歸正題，問道：“有什麽事兒嗎？”
“我來看看你啊。”趙平回答地理直氣壯，“果然，你還是不允許的吧？”
“........那真是辛苦你了。”裴诤有些無奈。
“好啦，我這不是想着你們成天吃外賣也不是個事兒，特意讓我媳婦做了一點家常菜送過來嘛。”趙平拍了拍帶過來的兩個大保溫桶。
保溫桶都是三層的，裏面盛的是滿滿的家常菜，還有一盅炖得奶.白的鲫魚湯。
沈念嗅到撲鼻香氣，感動道：“趙哥，還是你最好啦！”
平時沒白拍你的馬屁！
趙平環顧四周，問道：“哎呀，沈念，你知道廚房的碗筷在哪兒嗎？我把鲫魚湯盛出來。”
“呃。”沈念囧囧有神道，“趙哥你不知道嗎？”
明明平時趙平來這裏的次數最多啊，聽說當時裴诤公寓家具的采購都是趙平親自買的呢.......
趙平暗自掐了她一把，笑道：“呵呵，這不是一段時間沒來，忘了嘛。”
“行吧。”沈念把碗筷給裴诤擺好，一臉高興地跟着趙平去了廚房。
走到廚房，她指着放在外面的陶瓷碗，說道：“這個應該夠放湯的。”
趙平拍了她一下，恨鐵不成鋼道：“你傻啊！”
“怎麽了？”沈念委屈道。
“讓你陪着做複健，你還真把自己當職業護工了啊！”趙平教訓道。
“哈？不是你讓我去學的嗎？”沈念回怼道，“哼，說得好聽，‘哎呀小念念吶，咱們裴诤受傷，你照顧得好升職加薪不是問題啊！’，現在又怪我太專心！”
趙平沒想到沈念記憶力這麽好，含糊道：“嗨呀別說這個啦。”
“不是你要說的嗎？！”
趙平：“.......”
這倒也是。
“嗨，我來就是想和你說一聲，那邊人找到了。”
“誰？”沈念警覺了起來。
這段時間趙平一直忙得不見蹤影，全把時間花在找背後的主使人身上了。
趙平壓低聲音，憤憤道：“還能有誰，當然是謝修那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