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因為在落艾多這裏的遭遇,本來何望舒已經被安排到非洲的另一邊執行任務,并且短時間內不會再回來。但因為救治的人裏面有一個是布迪國過去做小生意的,所以還要将她安全的送回家。
但是因為那邊戰亂相對較少。所以武裝力量也不多,加上只有何望舒熟悉路線和兩個地方的環境,因此最後,還是決定由她護送。
其實,她的任務很簡單,只要把人送到布迪國邊境就行,那裏會有人接應,這對于常年在戰亂地區的她來說輕而易舉。可沒想到,就在她剛剛踏入布迪國的邊境線,就迎面碰上了昔拉的隊伍。
何望舒已經很久沒有回到布迪國這邊了,這裏的消息她是一點也不知道,因此對于昔拉的回歸,她沒有絲毫準備就被抓住了。
對于昔拉,她并不害怕,甚至已經習慣。但想到或許可以看見林書新,她竟然還有一絲期待。
可沒想到她被帶回南極後,卻是林書新第一個開始毫不留情的折磨她。雖然招數還是利維坦的那些老招數,可她卻比任何一次都難以接受。直到林書新拖着滿身是傷的她和昔拉大吵一架,随後把她扔到荒郊野外之際,她才确定那個痛不欲生,雙眼充滿了自責與悔恨,卻極力忍耐只為讓自己快點離開而強裝鎮定的人是林書新。
“對不起,每次都只能用這種辦法送你離開。但這次我必須這麽做,也必須盡快将你送出來。”
何望舒的淚水第一次這麽難以控制,她拉着鐘晚月的手,将聲音控制到極度平穩,
“林醫生說,昔拉的行動就在今天,他調來了全部的武裝力量,準備對村子進行報複式地毯轟炸。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盡快離開這裏,避免人員傷亡,正面迎擊可能來不及了!”
“怎麽辦?我們趕緊撤離吧!”
“組織撤離可以,但這種大規模的撤離一定會引起藏在附近的昔拉注意,況且,落艾多的人口不算少,立時撤退幹淨我們現在不一定做得到。這件事一定要請示上級。”
“還請示啥啊,多一個字都是浪費時間你知不知道啊!”
“可是……”
鐘晚月緊緊抓住梁淺的手,急的仿佛要吃了誰,
“別可是了,能走一點是一點吧,總不能都死在這裏吧!”
“可是,你怎麽能确定消息的準确性?怎麽保證村子外面就是安全的?”
“你什麽意思?質疑何醫生?”
“我不是質疑何醫生,我只是懷疑何醫生和林醫生是不是也會被算計,畢竟昔拉并不是利維坦那樣的,但……”
梁淺看着面前鐘晚月焦急地樣子很想安撫,就在他不知道怎麽開口的時候,忽然一個聲音響起,
“報告!”
梁淺聽到聲音立刻轉頭看過去,是一個村民被帶了進來。
“報告!這個村民說,在他的香蕉地撿到了很多碎紙,她看見上面有中國字,覺得應該很重要就送過來了,我們也确認過了是中國字,但是拼不出是什麽內容。”
梁淺接過紙條就讓人把村民帶下去了。他轉身将碎紙放在桌子上,這堆紙撕的很碎,梁淺伸手鋪平後只能找出兩個缺了一筆的口字。他的眉頭逐漸擰在一起,但還是繼續将所有帶字的那一面翻過來仔細看着。
看到他的樣子,鐘晚月也看過來,
“這有什麽用?”
梁淺拿起一個‘丶’開始一個個對比,
“這個時候突然出現的中國字,應該不是意外。”
鐘晚月點了點頭,随即也開始拿起只有筆畫的紙片開始拼。好在她來這裏的主要任務就是教學,所以對于文字還是很敏感的,很快就拼出了臣和風吹雪四個字。
“風吹雪臣?臣風吹雪?這是什麽東西?”
鐘晚月的嘴裏一直念叨着,眼角餘光卻瞟到了梁淺拼出了一個蔔字——
“蔔?蘿蔔?”
“風雪吹蘿蔔臣?不對!”
鐘晚月忽然覺得自己多年學文生涯有了用武之地,她迅速把臣和蔔放到了一起,
“卧風吹雨……卧……風吹……夜闌卧聽風吹雨!”
“鐵馬冰河入夢來。”
梁淺将剩下的碎紙随意一扔,
“是林書新的消息。看來昔拉真的是今天半夜過來,我想,現在他已經出發了吧!”
鐘晚月随着梁淺的目光看向外面的夕陽,雖然依舊耀眼強烈,卻已經是躲在樹梢的後面,快要藏入高山之中了。
沒有多餘的時間進行更多的感慨,梁淺迅速向上級報告請求支援,随即又部署好了撤退的路線,最後,他将維和服整理好看向了鐘晚月,
“我現在有一件事情不放心,需要你幫我。”
看着鐘晚月鄭重的點了點頭,梁淺繼續說道:
“我們這裏的維和人數還不夠應付現在的行動級別,就算把所有志願人員加上也沒有把握,現在何醫生又有傷在身,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護送何醫生去幫助撤退村民。”
鐘晚月一開始聽的很認真,甚至熱血沸騰,但現在,她覺得自己被騙了。看着梁淺說完話就轉身離開,她迅速攔在了他的面前,
“你給我站住!我不會聽你的,我一定會……一定會……”
她會什麽呢?
鐘晚月站在梁淺的面前,忽然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在這一刻,她再次覺得自己很沒用,原來在這種時刻,她對他最大的幫助還是只有聽從指揮。
梁淺微笑着将鐘晚月擁進懷裏,
“沒什麽,別擔心,這樣的事情很常見,你不是也知道?何況我們這是有準備的撤退,沒問題的。”
耳邊的聲音輕柔而溫和,可鐘晚月卻從那雙手的力道上感受到了所有,她張口,卻是眼淚比聲音先出現,
“嗯!我知道,知道的!”
梁淺把一直在不停點頭的鐘晚月扶到眼前,伸手将她的淚水擦幹,可總是下一刻就又有新的淚珠出現。
梁淺再也裝不下去笑容,可只是剎那,他還是先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彎下腰與鐘晚月雙眼對視,
“聽話,趕緊走吧,不然我們的婚禮就要推遲了。”
鐘晚月的行動很快。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就帶着何望舒與梁淺派過來的五個士兵會和,然後引導着所有已經接到通知的村民們從蔬菜地撤離到海邊。
這是唯一一處通向大海可以四通八達,不會被昔拉的人提前埋伏的道路。
天很快就變成了純正的黑色,按照孩子老人婦女的順序有序撤離到緊急調來的各種船只上的最後,鐘晚月扶着何望舒登上了只能裝下七八個人的小漁船,眼看着漁船緩緩離開岸邊,可剩下的兩個維和士兵并沒有上來的跡象。
忽然,黑夜中一道刺眼的白光将周圍照的如同白晝,緊接着,轟炸的聲音越來越密集,眼前的火光比黑暗還要多,炮火聲越來越近,鐘晚月站在船邊伸出手說道:
“你們上來啊,快啊!”
“不用了,我們的任務就是守在這裏,是撤離的最後一道防線,你們趕緊走。”
“不行!不可以!你們一定要上來!你們……”
鐘晚月的手突然被何望舒抓住,她回頭看去,只見對方無奈的沖她搖了搖頭,
“前面已經有好幾艘船沒有可以戰鬥的人了,如今我們這最後一艘船,如果被追上就會暴露前面的所有,所以,還是在岸上好解決一些,我們,沒辦法。”
沒辦法。
又是沒辦法!
為什麽普通人在這種時刻總是要被動的沒辦法?
小漁船已經離岸邊越來越遠,鐘晚月咬着嘴唇看了岸邊最後一眼,就準備忍下所有情緒去做好接下來的事情,可剛一轉頭,一顆子彈就落在了身邊,随着聲音響起,忽然從船底噴射出來一道鋒利的水流,不偏不倚正好刺進了她的雙眼。
就在她用手去揉閉上的眼睛之時,耳邊同時響起了無數船底被打中的聲音。好在海水的刺激不算大,她很快睜開眼睛看向何望舒,只見她正在和其他人用衣服等所有能用的東西去堵住彈孔減少滲水。
可船裏的水還是越來越多,即使這是難得的電動小漁船,現在速度也開始減慢了。但何望舒并沒有放棄,她一邊讓人找東西将水舀出去,一邊還在喊開船的人加大馬力。
無論怎麽樣,只要還有一點希望就不應該放棄!
可就在鐘晚月的手剛剛舀出去一點水時,耳邊又響起了連續不斷地,更加清晰的槍聲。緊接着,她眼睜睜的看着眼前本應該是純黑的海水中逐漸暈開了暗紅的顏色。她立刻擡頭看去,電動小漁船早已經停在原處不再動,而船上,只剩下何望舒和她一樣還沒有倒下。
鐘晚月順着何望舒的目光看向岸邊,只見一道巨大的爆炸火光之下,兩名維和士兵倒在了昔拉的腳下。
炮火的光亮點燃海面,讓紅色更加濃郁。鐘晚月看着岸邊站在幾十個雇傭軍前面的昔拉,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全副武裝,也是第一次看見他拿着機槍。火光在他身後不斷閃耀,他的臉卻在黑暗中悠閑淡定。
這就是非洲南極老大真正的樣子嗎?無論生死,無論什麽樣的環境,都不能阻止他的腳步。
鐘晚月看着昔拉一步步走進海裏,耳邊突然伴着風出現了一聲槍響,鐘晚月沒有眨眼,而昔拉也沒有倒下,因為何望舒開出的每一槍都會有一個人被拉過來,繼而倒在昔拉的腳下。
昔拉的人越來越少,可是何望舒的子彈更少,直到最後一顆子彈變成星光消失在恍如白晝的黑夜之中,昔拉已經站在了她們的面前。
無邊的黑夜也壓不住爆炸的火光在海面上蔓延,黃色的光倒映在被血色渲染的海面上,形成了鮮豔的橘紅色波濤,昔拉站在暗紅與橘紅交織的顏色裏,因為離得近了,他的面容在背光的黑暗裏變得清晰,火光與幽暗在他的臉上交錯,他琥珀色的雙眼此刻變成了黃綠色,猶如暗夜的惡鬼,雖然沒有駭人聽聞的聲音與恐怖的表情,但從他的目光裏似乎伸出來無數雙手想将人拉進去。
光還在閃爍,周圍卻越來越安靜,記憶裏的利維坦像無間地獄,而此刻的昔拉則是地獄的創造者。
“走吧。”
依舊是波瀾不驚沒有起伏的語調。鐘晚月突然分神想到,無論現實多麽殘酷,但此刻的走向還是會如此庸俗。
“還有你。”
看着昔拉的眼珠轉動看了自己一眼,鐘晚月忽然感覺到了寒冷,
“你不要這麽貪心吧?我能有什麽用啊!”
“她沒什麽用,我也沒什麽用,你也不用在我身上再找什麽滿足了,殺了我,我求你。”
“這是你第一次求我,但我不能滿足。”
昔拉笑着說道,同時伸手抓住了何望舒的短發,
“聽我的話,不然我就讓人去殺那些海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