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生
重生
林予煙垂眸應着,又瞧了眼楚钰,他的神色玩弄中透出幾分認真,讓她捉摸不透。
楚钰的神色随着她略顯淡漠的話語變得暗沉,眼底閃過清冷的光,冰冷狠戾,随即露出一抹笑意“王妃如此大度,絲毫沒有占據本王之心。”
林予煙擡眼看着楚钰,楚钰也正盯着她看,她宛然輕笑,始終看不透楚钰眼底暗沉的光是何意,只是柔聲乖巧道“予煙熟讀詩書,女子寬容之德自是懂得。”
楚钰緊盯着她的眼眸,此時馬車猛地向前聳去,許是絆到了什麽,林予煙柔弱的身子向前晃動,可楚钰卻依舊緊盯着她,目光深邃,俊朗的面容卻透出一股恐懼之色,如黑夜中被狼群圍攻的獵豹,感覺到林予煙的目光後,楚钰轉過頭去,望向簾外。
林予煙清澈的眼眸透出不解,一個統率三軍,馳騁戰場、屢戰屢勝鮮衣怒馬的狠戾皇子眼中竟會透出恐懼的神色。
他究竟是想到了什麽。
林予煙靜靜的坐在那裏,直到馬車停在齊國公府前,楚钰都沒再回頭看她。
林序像是早就知道楚钰會來,已在門前等候了,林予煙走至他身旁,輕聲道“爹爹。”
林序笑着點頭,随即沖林予煙身後的楚钰行禮,林序是帝皇身邊的人,心思最是清明,一眼便看出楚钰的神色不對,他有些慌亂的咽了咽口水,随即眼底閃過一絲明亮,低聲對林予煙道“你先回去歇息片刻,梳洗一下,至晚間,來我院中與楚王殿下一同用餐。”
林予煙乖乖點頭,掩飾掉心底的不願,“知道了爹爹。”
此時太陽透出點點金光,烏雲壓天,遠處綠嫩油光的枝葉開始随風搖擺,林予煙擡頭眺望,一場劇烈的風雨要來了。
紅燭走在一旁,滿眼笑意,之前還一直擔心林予煙嫁給楚王會受委屈呢,如今看來,楚王倒是比太子殿下更勝一籌呢,她興奮的感嘆道“郡主,雨季的天還真是說變就變。”
“嗯。”林予煙輕應了聲,此時她的心裏滿是困惑,繞過前院,走至水塘處,林予煙停下腳步,望了一眼湖中的魚,淡聲道“紅燭,你去打聽清楚寧遠侯府次女寧霜的事,回來與我細細說。”
“郡主,咱們齊國公府向來與寧遠侯府不合,你打聽她做什麽?”
林予煙輕輕嘆氣,“你只管去。”
紅燭抿緊小嘴聽話的點頭,林予煙的神色讓她不敢再多問下去。
……
風吹細雨,炎熱淡去。
林予煙休憩了片刻,窗外的雨聲細碎,敲打着青石板,玉娘早已準備好了她晚間與楚钰用晚膳的華服,她卻半倚在床榻,瞧着窗外雨打枝葉,不願起身。
她在心底問,楚钰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在馬車裏,他為何突然像變了個人,他究竟在恐懼什麽?
林予煙這般想着,思緒飄蕩在細密的雨水中,缭亂而深沉,一旁早就等的着急了的玉娘走上前,輕聲道“姑娘,今日天氣不好,早些去齊國公院中吧。”
玉娘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無兒無女,丈夫早逝,在林予煙心中她就如同母親一般,所以平日裏待玉娘也是極好的,她輕輕挪動身子,從床榻上起身。
玉娘侍候着她穿戴好衣衫,便去側室取油絹衣,卻聽到院中有腳步聲傳來,沉重的聲音踏着青石板越來越近,又有雨水打在油紙傘上的清脆聲相和,林予煙擡眸,雖是意外之外卻并不感到驚奇,她屈身行禮道“楚王殿下。”
楚钰一襲墨綠色繡金錦衣站在屋檐下,并無要進屋的意思,午時他臉上的沉寂之色已不見,面容溫和,輕聲道“雨天路滑,我來接你。”
這時,取來油絹衣的玉娘細長的眼睛掙得圓圓的,盯着撐傘的楚钰看,呆愣了片刻,注意到林予煙的眼神,玉娘急忙行禮“見,見過楚王殿下。”
楚钰輕嗯了聲,漆黑的眼眸依舊在林予煙身上。
林予煙走上前,玉娘手腳麻利的将油絹衣給她披在身上,眉眼間掩飾不住的喜色,林予煙知道,她定是和紅燭一般,看到楚钰不是傳聞中的模樣心生歡喜,只是,看人須得看心,外在的一切都是他想讓人看到的。
林予煙并不喜歡雨天出門,天色如此暗沉,總讓人心中不安,遠處的林木白日裏只覺得綠油油的,如今看去,像是望不穿的黑暗,藏着無盡的秘密。
院中青石板上有着片片水壑,林予煙輕踏玉足,剛走出屋門,楚钰伸出骨節分明的手瞧着她,玉娘呆愣了片刻急忙離去,林予煙眼底閃過一絲遲疑,随後将手伸出,被楚钰緊緊握在手心。
二人并肩而行,楚钰撐着油紙傘走在她身側,腳下的鵝卵石與雨水嬉戲,嘭濺在一旁,兩旁的植物泛着青綠,享受着這場突如其來的甘霖,空氣中彌漫着泥土的味道,清新而舒适。
走至魚塘處,楚钰突然停下了腳步,瞧着林予煙,“聽齊國公說你有夢魇的毛病,城外寒山寺的無淨法師是位得道高僧,明日本王與你一同去祈福。”
林予煙正望着水中跳起的魚兒,看他們如同比賽般盡情的享受着雨水,她試圖拒絕“楚王殿下剛回皇城,定是繁忙,我……”
“不忙。”楚钰打斷她,輕笑道。
“既然楚王殿下願意相伴,予煙謝過殿下。”
楚钰瞧着她,她的音容笑貌,一舉一動都讓他感到踏實,可他心中卻有不可言喻的痛……
雖極力掩飾,眼底卻依舊流露出悲切,楚钰眉頭微蹙,面色清冷,前世,他滿心歡喜求得帝皇賜婚,終于可以去守護受盡折磨的她,可卻在出城的路上聽到了她氣絕身亡的消息……
還有一封讓他墜入深淵的書信。
那是他心底悲痛的遺憾。
可他重生回到一切悲劇還未發生的時刻,雖晚了一步,卻也為她安排好了一切,如今取得戰功求娶她,可今日在馬車裏,他分明在她眉眼間看到了她的壽命。
她前幾日剛過了十八歲生辰,而她在二十歲生辰過後就會離去。
如同上一世一般離他而去,讓他如同被掏空了心孤魂野鬼一般痛苦的活着。
本以為重來一世,可以彌補遺憾,将她緊握在手心,愛她護她,可又怎能再失去……
“阿煙,我一定不會再讓你離我而去,一定不會。”楚钰在心底告訴自己。
他緊握她的手緩緩松開,聲音有些暗啞道“本王覺得雨天寒涼,需要取暖。”
話語落下,楚钰再無法壓制內心的欲望,修長的手臂将她攬在懷中,如同遺失的珍寶終于握在手心,将她緊緊環抱,将頭埋在她垂落在肩的秀發中,輕嗅着屬于她的味道,許久,不舍得松開。
林予煙長睫低垂,遮擋住眼中的光,楚钰的身子炙熱溫暖,他寬大的肩膀将她緊緊禁锢,一股淡淡的海棠花香彌漫,四周安靜的如同靜止一般,只有雨水敲擊雨傘的滴答聲映襯着這說不出的情愫。
林予煙柔弱的身子輕輕挪動,試圖掙脫開他的懷抱,楚钰輕輕将她松開,本是暗沉的臉色看到林予煙面色嬌紅,如同池塘裏粉嫩的荷花,白皙的面頰透着紅暈的光,楚钰将她的手再次握在掌心,輕笑道“走吧。”
“楚王殿下常年在戰場,身子又怎會怕涼呢?”林予煙故意問道,自從今日見過楚钰後,他便讓人捉摸不透,她總覺得楚钰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相識已久的人。
“你身子倒是寒涼的很,不過我娘是醫官,待你嫁進府中,讓她給你好生調養一番。”
楚钰瞧着她,心中暗道,只要我不許,誰都不能将你從我身邊帶走,閻王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