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夢魇

夢魇

蒙面人的目光望向林予煙,上下打量她一番,林予煙面色柔和,鎮定道“你們抓錯人了,我根本不認識她們,也與寧遠侯府無關。”

彭--

蒙面人手中長劍落在草堆上,砸出一個深窩,他挪動步子走向林予煙,眉頭微蹙,一把将她從地上提起,冰冷的聲音質問道“不認識?”

林予煙依舊面色溫和,堅定道“不認識。”

蒙面人将她一把扯到紫衣婦人身旁,她柔弱的身子摔倒在地,清澈的眼眸與紫衣婦人相視,只覺得腦中一陣劇痛,混亂不堪,可她真的不認識她們。

蒙面人一雙手抓在她頭上,緊緊抓着她的頭發,将她扯向紫衣婦人,直到進無可進,蒙面人怒吼“你仔細看看,你當真不認識她,若是敢說謊,我現在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另一蒙面人手拿長劍走來,緊盯着林予煙。

林予煙只覺得頭被蒙面人極大的力量禁锢的疼痛,一旁被扯住的頭發被拽的生疼,她眼角紅暈,心中并不恐懼,可卻有淚水劃過,心中沉悶的像是不能呼吸,腦中一片混亂,她極力掙脫開,突然聲嘶力竭喊道“我說了不認識。”

她爆發出與柔弱身姿全然不相符的力量,片刻之後,蒙面人松開了她,将她扔在一旁的草堆上,林予煙喘着粗氣,淩亂的發絲緊貼在臉頰,腦中只有剛才閃過的悲痛。

蒙面人目光掃視四周,片刻後轉身離開了木屋。

不等林予煙回過神來,一股炙熱之氣撲面襲來,她用手肘支撐着坐起身,窗外炙熱的陽光中閃過一抹紅暈,是火,火光。

她急切道“着火了。”

随即目光四處轉動,清冷的光映入眼簾,蒙面人丢在草堆上的劍還在,她極力讓自己鎮定,用盡力氣挪動手臂,直到可以确定那把劍已能割斷繩子,木屋已完全燃燒,悶的人喘不上氣,一旁的粉衣女子慌亂的喊着“你快點,快點啊。”

林予煙掙脫開麻繩,迅速起身将粉衣女子的雙手解開,随即從袖兜中取出手絹,捂住口鼻,向門口跑去,可屋門被鎖,她瘦弱的身子就算用盡全力也掙脫不開,紫衣婦人與粉衣女子走來,三人齊力,屋門順勢而倒,炙熱的火氣湧來,三人急忙躲開,還是被強大的力量推到在地,林予煙躺在那裏,才發現手腕處被劃破了,鮮血正急促的湧出,她有些喘不上氣,頭暈暈的,望着四周漫天火光,猶如豔麗的晚霞卻并不美好,腦中一陣劇痛,像是要炸開一般。

這熟悉的場景,是她的夢,這些年,她日日夢魇,夢魇裏的場景就是這般,她于大火中無助的張望,卻等不到一個人來,只有炙熱的火圍繞着她,讓她痛苦與絕望,她一向不曾放聲哭泣,此時卻淚如雨下,大聲啜泣起來,聲音嘶啞的喊着“娘,娘……”

沙啞的聲音逐漸低沉,直至被大火淹沒,似是有人抱起她,遠離了這痛苦。

……

夜色沉沉,明月皎潔。

林予煙躺在軟塌上,緩緩睜開雙眸,玉手輕揉腦門,房間內烏沉木的香氣讓她逐漸清醒,漆黑的眼眸掃視着周圍,沙啞的聲音喊道“紅燭……”

她撫摸着自己的喉嚨處,一陣痛楚,“紅燭……”

正端着藥碗走來的紅燭顯然沒有聽到她的喊聲,只是看到了她的手臂在動,急忙将玉碗放于桌上,湊上前來“郡主,你醒了。”

她托起林予煙輕薄的背脊,給她墊上金絲玉枕,讓她坐起身來,麻利的又去倒上茶水端來,林予煙潤了潤嗓子,輕聲問“這是哪裏?”

“郡主,這裏是楚王府,你昏迷在大火中,楚王就将你帶到這裏了,不過,你放心,楚王已命人告知齊國公了。”

林予煙面色慘白,擡眸望向窗外,夜色已至,月光灑進來,靜谧而溫和,可她心中卻是波瀾肆起,她問道“楚王呢?”

“楚王殿下來看過郡主後,就離開了,這個時候,想是已經歇下了。”

“我要見他。”

林予煙堅定的語氣讓紅燭怔了征,在她印象中,林予煙從未如此冰冷決絕過,她欲言又止,片刻之後,遲疑道“我,我去喊楚王殿下。”

見林予煙不語,紅燭只好轉身而去。

一路之上,紅燭忐忑不安,急的額頭都冒出了汗珠,若是楚王還沒有歇下倒還好說,可若是楚王歇下了,可如何是好,若是沒有将楚王帶過去,郡主那又要如何交代,郡主今日也不知是怎麽了,性情大變,臉色暗沉的吓人。

當紅燭緊跟在楚钰身後,來到林予煙房間時,終于是松了口氣,還好楚王殿下并未歇下,只是,楚王聽到她的話并未有任何言語,只是神色清冷的疾步而來。

楚钰走進屋內,看到桌上放着的湯藥,将目光投向林予煙,淡聲道“把藥喝了。”

說着,他端起桌上的玉碗朝她走來,林予煙漆黑的眼眸緊盯着他,往日裏的乖巧全然不見,她面色慘白,瞳孔冷絕,“楚王殿下救了我,予煙感激不盡,只是貴府高門軟塌,予煙實在住不慣,勞煩楚王将我送回齊國公府。”

楚钰眉頭緊鎖,面色黑沉,她雖是言語得禮,語氣中卻滿是厭惡。

楚钰坐在床邊,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溫和道“先把藥喝了。”

林予煙轉過頭去,只留了側面給他,她自皇城事态中早已明了,女子婚姻由不得自己,兩情相悅是何等奢侈,所以,她從不求真心相愛,只想坐上後位,可她與太子之間已經結束,帝皇賜婚楚王,她願意認命,可是,也絕不會任人耍弄。

楚钰将藥放置一旁,修長的手掌攬過她柔嫩的面頰,與她四目而對,“想知道什麽?”

林予煙眼眸低垂,顫動雙睫,低聲道“你與寧遠侯府的恩怨為何要牽扯上我?”

林予煙在醒來後就明白了今日之事,不過都是楚钰的安排,當那蒙面人将她扯向紫衣婦人時她就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海棠花香,而他将她摔倒在地時明顯收了力氣,她不明白,楚钰為何要查寧遠侯夫人的死因,又為何要将她帶上。

楚钰頓了頓,無論前世還是這一世,風姨娘對林予煙的傷害都讓他想一劍刺穿她的心髒,可就算風姨娘出現在她面前,她依然記不起以前的事,而那一直困擾着她的夢魇也就無法解開。

他在心中暗道,“或許解除夢魇,你的壽命就不會止于二十歲生辰。”

可這場大火,她什麽都沒記起。

楚钰深嘆口氣“手下的人沒看清,誤抓了。”

楚钰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帶過了林予煙激動的情緒,她漆黑的瞳孔透出明亮的光,盯着楚钰“我日日夢魇,所夢到的便是大火,讓我絕望無助,驚汗而醒,所以,你想讓我記起什麽?”

楚钰驚了驚,掩飾過一絲慌亂,若她記起,便一切都可去解決,可她根本什麽都沒有想起來,告訴她一切,只會讓她更加痛苦,三年了,雖然會因是宦官之女而受人背後議論,可林序将她照顧的很好。

“你想多了,早些年,我與母妃在宮外居住,與寧遠侯府緊挨着,我母妃與李夫人關系甚密,情同姐妹,今日之舉無非是為了母妃心願。”

林予煙垂眸,望向窗外,大火之中,與夢魇真假難分,她對風姨娘與寧姝有着莫名的厭惡,而楚钰若是想查明李夫人之死何須等到今日,所以,這就是爹爹一直不願意跟她說起娘親的原因嗎?

“楚王殿下,您既知道我與太子殿下曾定情,那我便可如實相告,我并不願嫁給你,帝皇曾在賜我嘉秀郡主時允過我一件事,我知道你與我爹爹之間關系甚密,我只希望楚王日後不要再幹涉我的生活,我想要的只是世人不敢言語議論的權位。”

林予煙一字一句毫無畏懼,她知道楚钰不敢拿她怎麽樣,因為他需要齊國公在帝皇面前為他效力,他也知道坡腳道士曾說過的話,他的野心不允。

楚钰劍眉蹙起,嘴角露出一抹邪笑,似嘲弄又似殺氣,他站起身冷聲道“你可知我的劍下亡魂無數,匈奴與我眼前不戰而逃。”

說着,他又轉過身來,盯着林予煙,纖長的手指攬過她白皙的脖頸,冷聲道“拿帝皇威脅我,我告訴你,誰都阻止不了我娶你,忘了告訴你,從來不是帝皇賜婚,是我點名求旨要你做楚王妃。”

林予煙驚恐的望着他,用力掙脫開他的手臂,卻又被他死死套住,竟然不是帝皇主動賜的婚,可爹爹為何也不曾告訴她呢。

林予煙輕咬唇瓣,眼眸中雖有無奈卻始終透着倔強的神色,杏眼圓睜盯着他,柔弱的身姿與他,如同掌中之物,她眼中的孤傲倔強狠狠映在楚钰心間,他松開攬住她脖頸的手,轉過身去不再看她,努力壓制自己心中的情感,片刻之後,疾步而去。

紅燭站在門外心神不寧,撐着口氣,楚钰前腳剛走,她急忙跑進來,看林予煙呆滞的倚在床榻上,不知該說些什麽好,望了望四周,許久才道“郡主,夜深了,你身子弱,早些歇息吧。”

林予煙動了動身子,紅燭給她抽去靠枕,她鑽進香暖的被窩裏。

三年了,她都是孤獨的,除了蘭韻偶爾會去陪她外,再沒有人了,她一直覺得自己就如同亂葬崗的孤魂一般尋不到歸處,也不知要去往何處,自三年前墜入臨江湖中,便什麽記憶都沒有,除了爹爹外,似乎其餘的一切都是假的,不知娘親是誰,不知以前的自己是何模樣,陪伴她的就是無窮無盡的夢魇。

可爹爹竟也騙了自己,他說帝皇賜婚,他不好說什麽,可他明明知道楚钰是個性情狠戾陰晴不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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