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計成
計成
“因為此事帝皇是知道的,帝皇猜準了将神機營交給殿下後,皇後定會讓鳳家的人除去殿下,如此帝皇便能以陷害皇子的罪名整頓鳳家,而又不會牽扯出太子,同時也是在告訴鳳家,不可野心太大。”
林予煙眉眼含疑,原來是帝皇利用自己的兒子整頓朝堂呢,可是楚钰甘心被帝皇利用是他了解自己的父皇,既然了解,他就不會什麽都不做。
林予煙心頭一轉,想起了那枚象牙白玉,從袖袋中取出遞給楚晚,語氣堅定的說道“所以,楚王既要幫帝皇打壓鳳家,又要将此事與太子扯上關系?”
象牙白玉赫然在楚晚眼前,他接過林予煙手中白玉,猶疑的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殿下心中所想,可殿下定是不願郡主扯進此事中,先前他向帝皇求娶郡主已惹得帝皇不悅,疑心他與齊國公。
那象牙白玉是太子楚踉的随身之物,長佩在他腰間,而如今出現在了石碑前,帝皇那麽疼愛太子,若是這枚象牙白玉被交上去,不知他要如何處置太子。
林予煙擡眸看了眼窗外的月色,淡聲道“你且拿去,至于這枚象牙白玉如何出現在帝皇面前聽你主子的。”
楚晚點頭,随即他又面色焦急道“郡主,天書僞造不得,殿下也定是不同意你這般做。”
林予煙唇角微揚,心中暗道,楚钰同不同意是他的事,跟我無關。
“你放心吧,我僞造的天書帝皇不會怪罪的。”
見林予煙神色堅定,面色從容,楚晚只好不語。
……
晨光朦胧,罩着遠處,昨夜小璟回來時已進子時,林予煙忙活了許久才歇下,一連這兩日雖是累了些,倒也是比平日裏更精神了。
早起,小璟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條魚,炖了些魚湯,笑意滿面格外殷勤道“林姐姐,喝魚湯。”
平日裏聞不得魚腥味的林予煙倒是喝的慣,剛喝完了一碗,小璟極有眼力見的又要給她盛,被林予煙急忙制止了,“小璟,我吃不了那麽多。”
小璟拿起湯勺的手怔了征,垂眼看她,無奈說道“林姐姐,你身子這般柔弱,得多吃些才是。”
不等林予煙再說什麽,楚晚從遠處走來,面色紅潤,眼圈發黑,顯然他一晚上都沒有休息,楚晚行禮道“帝皇今日一早已下旨放了殿下,并派寧遠侯與殿下一同查探是誰僞造天書,陷害的楚王殿下。”
林予煙輕嗯了聲,本就在意外之中,用楚王打壓鳳家,又要帶上寧遠侯,帝皇的心思果真深不可測,常守軍将楚钰帶走,也不過是讓鳳家以為得手,放松警惕罷了。
小璟揚眉一笑“林姐姐,我們不去看看?”
“不急。”
待用完了飯,三人來到村口處,此時這裏已圍滿了人,男女老少擁擁擠擠你推我一下,我擠你一下,都想湊近了看,不止有平樂村的人還有周邊兩個村子裏喜愛看熱鬧的,一大早都來了。
只見楚钰一襲暗紅色點黑長袍站在石碑前,神色凝重,劍眉微蹙,身上自帶一股神秘的高貴,周邊布滿殺伐之氣。
他身旁站着的寧遠侯寧全,正繞着石碑來回踱步,面色難看,突然他圓眼微睜,停了下來,彎下略粗重的背,從腳下的草叢中撿起了沾滿泥土的象牙玉佩,頓時,臉上現出一抹恐慌,緊握在手中,向楚钰走去,只見二人低語了片刻,楚钰渾厚有力的聲音沖官兵喊道“這兩日可有人靠近這裏?”
一名身材雄壯的官兵快步走來,面容紅潤,極有精神,“回楚王殿下,我等奉命看守,無人靠近。”
小璟與林予煙站在外圍,瞧着這一切,小璟湊在林予煙耳畔低聲道“我的迷藥可讓他們睡了一宿,你看,多精神。”
這時,有官兵将一壯碩的中年男子帶到楚钰面前,那男子急忙跪下,不敢擡頭,楚钰冷聲道“與我說說。”
中年男子跪在那裏的身子有些微微發抖,過了片刻,才開口道“我,我前天一大早上山收捕獸夾,卻在山中撿了一袋銀子,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那麽多銀子,心中不安,便想着将銀子藏起來,我就想到了村口的石碑,打算在這裏挖個洞,然後,然後就挖出來了天書……”
中年男子說完,伸出手臂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依舊垂着頭不敢去看楚钰。
只見楚钰輕嗯了聲,便有官兵走來将他帶走了。
這時小璟靈活的身子直接擠在最前面,朝着寧遠侯大喊“這位大人,你适才撿起的是什麽啊?”
寧遠侯望了楚钰一眼,随即又看向小璟“無用之物。”
小璟繼續道“給我們看看。”
這時一旁的村民們也都開始應和,你一言我一語的“就是啊,給我們看看,不是說要以民為重嗎?”
鄰裏鄉間之人最喜熱鬧,平日裏大家互開玩笑,東家長李家短的,如今有了關于皇家的熱鬧,便更是想要看一看,反正這麽多人一起呢,還能都定了罪不成。
寧遠侯無奈,眼看着衆人要吵嚷起來,楚钰只是不語,他便拿出手中象牙玉佩,高舉于空,這時有讀書人驚訝的說道“象牙玉佩,這不是當今太子的随身之物嗎……”
寧遠侯輕嘆口氣,好巧不巧,目光正落于那一人高的洞中,從他那個角度去看,正好能看到洞底浸出的水裏露出了一角牛皮,他緊皺眉頭,身子下意識的走上前,急忙道“來人,來人……”
有官兵急忙走來,跳進洞中,将一只牛皮紙從水中取出遞給寧遠侯,寧遠侯一只手擡起欲要打開,卻又停了下來,将牛皮紙遞向楚钰。
楚钰只是輕輕一翻,那牛皮瞬間就如同碎屑般掉了一塊,顯然這是塊年代久遠的牛皮,因為浸了水所以斷裂開了,楚钰取出裏面裹着的發黃腥臭的草紙,震聲念道“帝皇萬壽,海晏河清,後世敬仰,然艮山運同國運。”
小璟帶頭喊道“帝皇萬壽,海晏河清,受後世敬仰,然艮山運同國運。”
衆人也跟着喊。
這時有一年邁的老人從擋着的官兵身下彎腰走來,跪在地上,因牙齒脫落而有些混胡不清的聲調說道“這是平樂村祖先留下來的啊。”
說着老人仰天長嘆,淚水順着滿臉褶皺流下來,其他平樂村的人也都在交頭接耳,這時一中年婦人披散着亂發,眼神無光,嘿嘿笑着朝這邊走來,衆人見狀,急忙給她讓開,只見她走上前,哈哈笑了一陣,突然正經道“是百年前祖先留下來的,天意,天意啊。”
說完,這婦人瘋了一般向遠處跑去,沒一會便不見了蹤影。
有官兵要去追,收了林予煙鑲金耳墜的大娘喊道“沒用的,她都瘋傻了十幾年了。”
林予煙在人群中靜靜瞧着這一切,小璟做的很不錯,這份僞造的天書雖不是天衣無縫,卻不會被帝皇治罪,因為沒有人會拒絕天意的認可,就算是帝皇也一樣。
衆人都在贊揚當今帝皇,更是對這天意極為敬畏,這份敬畏不久就會傳遍整個皇城,沒有人會說它是僞造的。
林予煙擡眸,透過人群,楚钰正盯着她看,她垂下眼眸,随後轉身而去。
人群逐漸散去,三三兩兩,依舊喋喋不休,林予煙來到一片淺水處,随手扯了根草葉,在手指尖來回擺動,她望着水面,自己雖然曾掉落水中險些丢了性命卻并不怕水,所以曾掉落水中是謊言,是無人告知她又無法證明的謊言。
這時小璟小跑跟上來,興奮的喊着“林姐姐,林姐姐。”
林予煙回轉過頭,只見小璟站在身後,而小璟的身後是楚晚,他站在一架綠綢金絲馬車旁,林予煙将手中草葉丢掉,向馬車處走去。
小璟極為興奮,一腳踏上馬車,剛掀開布簾卻整個人怔在了那裏,身子向後撤了撤,又直接退了下來,面色難看的看着林予煙,“林姐姐,我走着去皇城。”
林予煙看向楚晚,只見他會意點頭,林予煙踩着腳蹬正要伸手去掀布簾,裏面卻有一只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指先她一步扯開布簾,林予煙看了眼楚钰,垂下眼眸,走進車轎中。
她坐在楚钰對面,心中倒是不解,他常年在外征戰,怎麽做到膚色比女子還要白皙的,難不成邊疆不似皇城中人想的那般環境惡劣。
林予煙沉思着,她是極不願意見楚钰的,此時的她垂在肩上的烏發有些毛躁,身上的衣物也只是小璟從家裏的老櫃子裏翻出來的粗布衣,腳上穿着的是一雙極不舒服的草鞋,感受到楚钰的目光,林予煙覺得臉頰有些發燙,她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擡眼去看他,只見楚钰的面色溫和,眼眸中露出掩飾不住的笑意,薄潤的唇輕輕揚起。
她想或許是此次天書之事極合楚钰心意,所以他才會如此難掩喜悅吧。
而只有楚钰知道,他從她的眉眼間看到了她的壽命增長了一歲,變為了二十一歲,所以她能陪在他身邊的時間多了一年,或許是母妃的藥起了作用,他心中興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