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身世
身世
林予煙見他語氣堅定,雖不懂他是何意,卻也乖乖點了頭。
用過早膳,二人坐着馬車前往齊國公府,小璟也跟着,楚钰透過車簾冰冷的目光瞧着他,淡淡道“帶他做什麽?”
林予煙正好要與楚钰說起太子所言之事,聽到他問起小璟,便娓娓道來,她杏眸如辰,瞧着楚钰,想從他的神色中瞧出些什麽,卻失望了,楚钰目光深邃,極為淡漠,像是走入了沒有出口的迷宮。
林予煙見他遲遲不語,繼續道“我打算與爹爹說明此事,一是為了小璟,二是我自己也不想陷入謎團之中。”
楚钰重生後的記憶襲來,那是三年前的深秋黃昏後,他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翻過楚王府與寧遠侯府相隔的那扇白牆灰瓦,可她卻不在院中,府中的侍女說她與阿娘去了振國将軍府,瞬間,他的腦中如同炸裂一般,沖到祥蓮街上,慌亂無措的從路人手中搶來一匹馬兒,一路狂奔至振國将軍府前,本以為重生後可以避免前世她悲慘的命運,可他還是去遲了。
振國将軍府火光滔天,煙霧彌漫,炙熱的火氣将他推至極遠,顧不得許多,他将衣服打濕沖進大火燃燒的院落,在倒塌燃盡的一處斜角裏寧夫人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已被煙霧熏到窒息的林予煙。
幾日後她醒來,失了記憶,此後便日日夢魇。
楚钰曾不止一次怨恨自己,為何重來一世,這些磨難還是讓她經歷了,前世她便在大火中死裏逃生,回到侯府受盡折辱,被仇恨迷了雙眼,氣絕而亡,這一世,阿煙,本以為忘記于你來說是件幸事,可你若願意記起,那我便陪你一起複仇。
楚钰眼皮擡了擡,從遙遠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眼眸溫和,聲音平和道“你的身世或許我可以告訴你,至于他……”楚钰的目光向外瞧了瞧,“讓他自己與齊國公解決。”
林予煙長睫閃動,眼中生疑,放于雙膝上的纖白手指握緊了衣衫。
楚钰知道我的身世?
楚钰繼續說道“待與齊國公會過面,用過午膳,我帶你去個地方。”
林予煙溫順的點頭,心中不明,楚钰究竟都知道些什麽?
行至齊國公府,林序今日一襲墨色長袍,極為精神,滿心滿眼都是笑意,帝皇特意給他了幾日時間,讓他好生休息,他自昨日一早就開始忙活準備起來,只為今日的新人回門。
用過午膳後,楚钰與齊國公去了書房,林予煙笑瞧着自己身旁的神色緊張的小璟,之前在平樂村時他的那股子機靈勁都不知跑哪去了,林予煙與他叮囑幾句,待楚钰從書房出來,二人便返回楚王府。
車轎辘辘而行,卻在寧遠侯府門前停了下來,楚钰拉住林予煙垂于膝上的手,溫和道“我要帶你去的地方到了。”
林予煙忽明忽暗的眼眸透出清冷的光,在楚钰扶她走下車轎的那一刻,證實了她心中所想,楚钰見她身子有些僵持,湊在她耳邊輕聲低語“昨日,我們離開靜心殿後,皇後便有意無意的提及了你的身世,如今父皇已經生疑。”
林予煙仰頭望着寧遠侯府的高門大匾,心中想起上次來這裏的時候,寧遠侯神色冷淡的與她說,日後再不要來此了。
楚钰緊握她的手心,林予煙感覺到一股暖意,冰冷的心中有了溫熱。
寧遠侯府門前的坐立着的老伯眯着眼瞧他們,身旁依舊是上次林予煙見過的那個孩童,老伯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擡了擡,站起身,行禮道“楚王殿下。”
“嗯。”楚钰輕應了聲。
老伯對一旁正在澆花的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放下手中的木瓢疾步而去,老伯恭敬有禮道“殿下随我來。”
老伯的步子極慢,卻不像是腿腳不好,走過前堂後,寧遠侯便已走上前來,面色依舊不溫不重,淡淡道“殿下怎突然來訪?”
楚钰輕笑,雲淡風輕的說着“寧遠侯府還真是多年未變,一草一木皆是我兒時場景。”
寧遠侯輕笑不語。
“本王想與侯爺下局棋。”
寧遠侯擡眸望了眼一旁的人,依舊淡聲道“去準備。”
寧遠侯的目光又去瞧向林予煙,他或許猜到了楚钰今日所來何意,淡聲道“楚王妃可去客堂休息。”
他不願看到林予煙。
“阿煙她懂棋局,旁觀便可。”
林予煙的手在楚钰手中顫了下,阿煙?
寧遠侯不再言語。
來到寧遠侯院中時,棋盤已備好,林予煙的座位旁有一盤透綠晶瑩的桂花綠豆糕,一旁擺着的還有去甜膩的新春早茶。
林予煙看到這些時身子怔在了那裏,這些是她的喜好。
寧遠侯與楚钰對立而坐,晶瑩透亮一黑一白玉棋逐漸布滿棋盤,院中不時傳來幾聲清脆怡人的鳥鳴,林予煙應聲望去,是遠處假山流水旁一藍衣侍女在喂鳥食,她心生好奇,便起身而去。
林予煙身姿柔弱,腳步極為輕盈,藍衣侍女認真喂鳥兒,并未注意到她,一旁植物旁還蹲着個侍女,正在清洗鳥兒的碗碟,垂着腦袋低語“這鳥可真能拉屎,弄得這麽髒。”
藍衣侍女便笑她,“那吃了可不就得拉。”
接着藍衣侍女又問道“侯爺讓把院中的熏香給換了,你換過了沒?”
蹲着的侍女猛地擡頭,訝然道“我給忘了。”
藍衣侍女責怪她道“快去,侯爺可說了,楚王妃不喜過于甜膩的吃食,也不喜濃重的熏香。”
蹲着的侍女轉身正看到藍衣侍女身後的林予煙,驚訝之餘,面色生憂道“楚,楚王妃。”
藍衣侍女見她神色不對,不像是诓她,急忙回身,也行禮道“奴婢見過楚王妃。”
林予煙眼眸含笑,打消她們的緊張,走至鳥籠處,細細瞧着那只明黃色金絲雀,随後說道“祥蓮街只就兩家府邸,日後便會與侯府多來往,我剛入楚王府,不知侯府中可有與我一般年紀的姑娘?”
藍衣侍女名為鳶兒,她見林予煙性情溫和,極為和善,便放寬了心,笑道“我們侯府有兩位姑娘跟王妃你差不多年紀,一位是已故夫人的三小姐,一位是鳳夫人的掌上明珠二小姐。”
這時适才刷碗碟的侍女也想插話,便故作神秘道“還有一位小姐,只可惜前幾年與夫人一同去振國将軍府玩,遇上大火,活活被燒死了。”
鳶兒瞥了她一句,如此不吉利之事不該與楚王妃提起,低聲道“涵兒,別亂說。”
林予煙輕笑“無事,這位小姐也當真是可憐,不過就是随母親去外公家,卻被活活燒死了。”
見林予煙并不忌諱此事,很願意與她們相聊,鳶兒笑意盈盈,沒想到楚王妃竟如此有同理心,她說道“可不就是,不過我們也都是聽說的,之前在府中侍奉的人都走光了。”
林予煙望着假山上的流水,發出嘩嘩的聲響,她輕聲問道“侯爺疼愛那個女兒嗎?”
鳶兒眼中露出羨慕的光,興奮道“自是疼愛,那是侯爺的第一個孩子,又是嫡女,自小便是捧在手心裏的,凡是她喜歡的,侯爺都會給她找來,無論花多少銀子,費多少人力都願意,那位小姐喜歡吃李子,侯爺便讓人從偏遠的山中帶來樹苗種在院中,只因那位小姐說她喜歡吃紅中泛黃的李子,說是紅天鵝絨,侯爺便去給她尋來了。”
林予煙眼眸低垂,霧氣氤氲,那為何他明知自己的女兒還活着卻要任由她在外,不願意認她呢?
苦衷?還是一切都變了?
林予煙回到楚钰身邊時,一盤棋已快結束了,寧遠侯随手将手中的棋子扔進了器具裏,淡聲道“楚王常年在外征戰,棋藝竟如此了得。”
楚钰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半明半暗的眼眸盯着寧遠侯,冷聲道“鳳姨娘的臉既是傷了,便不宜出門,應該好生歇着才是。”
寧遠侯身子僵了一下,随即笑道“楚王有話直說便是。”
楚钰纖長有力的手指輕打棋盤,聲音幽然,“寧遠侯可記得自己還有一個女兒?”
寧遠侯氣息沉重,擡眸望了眼林予煙,放于桌上的手掌不覺間握緊,沉默了片刻,冷冷道“本候只有兩個女兒,一個寧霜,一個寧舒。”
“哦?本王也這麽認為,寧遠侯雖英名遠播,受人敬重,卻不配做她的父親。”
楚钰臉色黑沉,站起身來,握緊站于一旁林予煙的手,淡聲道“寧遠侯的女兒早已死在了那場大火中,同她生母、外祖一家一同死去,若是有人試圖掀開此事,我不介意讓她也嘗嘗火燒鑽心的滋味。”
楚钰的一字一句映在寧遠侯心中,也刺傷了身旁的林予煙,他垂眸望着她,林予煙的目光卻落在寧遠侯身上,眼眸含霧,落寞至極。
原來她真的不是落水失憶的,原來夢裏的大火是真的……
可誰将她救出來的?她又為何成了齊國公的女兒?
她杏眸含水望着楚钰,嬌嫩的面頰透出紅暈,讓人看了憐惜心疼。
可寧遠侯低垂腦袋,并不看她,他曾說過的話回蕩在林予煙腦中,再也不要來寧遠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