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扮演

扮演

話音剛落,查理曼的身體就迅速膨脹扭曲,皮肉崩裂,無數透明柔軟的組織湧出來。

辛西娅很難想象,這樣巨大的生物是如何将自己擠進人類皮囊的方寸之地中。

而此刻,它撕裂的不光是查理曼的皮囊,也有月光女神號。

狹窄的走廊容納不下它,而它似乎也沒有悠閑帶辛西娅走出樓梯的耐性,粗壯的觸須掀開一地板,随後是艙底,被暴力破壞的船體斷面湧出鮮血。

辛西娅似乎聽到了凄厲的哀嚎。

被包裹着跌入深海之後,海怪的身體徹底舒展開,翩然飄逸,圓盤型的傘面下方,是無數泛着紫色的光點。

很美,但也很致命。辛西娅只看了一眼就覺着頭痛欲裂,她感覺自己被卷進了漩渦。

她的思維不受控制的混亂起來,腦漿咕嚕咕嚕的仿佛在沸騰冒泡。

落水,雜物間,永不止息的暴風雨;

濃湯,散落滿地的屍塊,麻木的手指和滾燙的腔管;

它們不該存在,它們同時存在,它們彼此融合。

辛西娅頭痛欲裂,她痛苦的幾乎要嘔出來,試圖将身體縮成成了巨大軟體動物體內一顆小小的珍珠。

當空氣再一次湧入肺部時,辛西娅跳起來,大口呼吸着。

映入眼簾的是因為燈油不足而昏黃暗淡的火苗。

她緩慢掃視着熟悉的醫務室,很多東西都歸為原位,只不過……架子上并沒有那瓶止痛劑。

辛西娅迫不及待的想要問那只水母,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但回過頭卻發現身後空空如也。

平常都避之不及,如今想找它問點事倒是不見影子了。

但不來更好,辛西娅打算自己去找答案。

此刻她的房間內沒有槍,她只能揣了一把處理傷口用的小刀就出了門。

月光女神號行駛的很是安穩,仿佛還沒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走廊裏的腥臭味還不算濃重,不仔細去捕捉幾乎難以發現,只是沒有人,若不是在經過其他房間時,能聽到門後有些許刻意放輕的聲音,她都要懷疑整艘船裏只剩她一個活人了。

辛西娅決定去甲板上。

上個輪回的最初,也是一派安靜祥和,但從第一天晚上開始,月光女神號就已經在吞噬船員了。

沒有那只水母怪在身邊,她不想冒險留在船艙裏。

在走上最後一個樓梯轉角時,辛西娅看到了蒙蒙光亮。

外頭不僅沒下雨,甚至還出太陽了?

正這樣想着,一個黑影陡然擋在了艙門口。

她舉起提燈想看清楚那究竟是誰。

結果把對方吓了一跳,他慌慌忙忙的跳出去,幾秒鐘之後又落湯雞一樣回來,抱怨道:“辛迪!你這是想吓死我!”

是維克托。

看到他冒失的模樣,辛西娅心情很微妙。

這個人,可是那個只有誠實這一個優點的大水母說過的,喜歡她的人。

更尴尬的是,維克托此刻正一手提着褲腰,臉頰泛着不自然的紅。

大概是見船尾這會兒沒人,直接将大海當廁所用了,結果還沒系好腰帶就撞上了辛西娅。

辛西娅挑眉,故作輕松的輕嗤一聲,“怎麽,還怕人看見嗎?”

維克托:“不……不是,就是你給人的感覺跟個小姑娘一樣,我下意識就……”

“小姑娘”這三個字不光讓辛西娅瞳孔驟縮,還讓維克托自己了愣了一下。

他急忙忙解釋:“我……額,我沒有懷疑你男子氣概的意思!就是……哈哈,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好像做了個夢,夢裏你是個挺可愛的女孩子。”

做夢?這樣的借口可搪塞不了辛西娅,然而還沒等她再問,就聽到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個水手站在陰影中對她喊:“辛迪!你不在醫務室跑出來偷懶嗎?快跟我來,大副突然暈倒了!”

這一次,船艙沒有破洞,大副是暈倒在甲板上的。

據說也沒有什麽原因,更是瞧不出外傷,被人發現的時候就人事不知。

其他人不敢輕易挪動他,便喊大夫過去查看情況。

辛西娅跟過去,同時梳理起這幾日發生過的事。

種種跡象已經表明,并非是她獨自一人帶着記憶回到了三天前,而是她跟船員們,或許還要加上月光女神號,一起被逆轉了生理狀态。

這種逆轉,就像是将時鐘的指針往回撥弄了幾圈後松手,它當然會從松手的這一刻開始,繼續轉動下去。

但顯然不可能是全世界都跟着一起逆轉,所以最初三天的暴風雨就是止息了,不會再來一次,已經被消耗掉的口糧也無法憑空被變出來。

至于死去的人……

辛西娅偷瞄了一眼維克托。

他似乎想要跟着看熱鬧,整個人精神狀态還挺好……

但反觀來帶路的水手,辛西娅先前就覺着古怪,如今倒是明白原因了——

他的兩條手臂并不一樣長,左臂似乎天生短了一截。

但辛西娅作為一個負責任的船醫,在上回招工之後,是給新老船員都做過簡單體檢的,她能确定,并沒有一個水手帶着這種輕度殘疾。

或許,是在被螳螂怪襲擊後,被吃掉了。

所以這部分身體組織永久的缺失,再也找不回來了。

等到了甲板上,辛西娅更加篤定自己的推測沒有錯。

被螳螂怪吃掉了腦子的水手,如今一個都不在了。

他們的損傷太過嚴重,就連海怪都修複不了。

不過被月光女神號吞了的反而沒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艘船也被逆轉到了三天前的狀态,所以把吃進去的東西都吐了出來的原因。

身體的殘缺會留下影響,心靈上的恐怕也會,這點從船員們那一個個面如菜色,半人不鬼的精神狀态就看得出來。

至于記憶……

辛西娅兩次回到三天前,都是在瀕死狀态,死的明明白白,活的格外僥幸。

且體內還殘留着海怪注入的神經毒素。

饒是如此,她的大腦也幾近錯亂,記憶被拉扯變形。

而其他人怕是經受不住,所以會遺忘所有不合理的記憶,包括那些死透了再也沒法回來的同事。

她就說嘛!就她這身材,這聲音,僞裝的不說天衣無縫,也絕不是這些個腦子裏只有酒精和肌肉的船員們能看穿的。

全是因為她已經暴露過身份,所以他們的潛意識中,尚且殘留了些影響。

而他們所謂的喜歡……

呵,再明顯不過了,就是知曉她的真實性別後做的春夢。

沒有女人緣的年輕男人是這樣的,怕不是以為她往日充滿職業道德的關心,作為同事的禮貌,都是在示好,所以狠狠意淫了一把。

大副會暈倒,大概也是因為他在不知道哪次死亡中,缺失了部分腦組織,所以雖然還能活,但注定清醒不過來了。

辛西娅上一次很激烈的拒絕了大副的親近,海怪才換了一身“衣服”,但這一次,辛西娅決定把植物人大副帶回醫務室。

海怪如果還來糾纏她,就用這具身體好了。

雖然辛西娅讨厭老男人,但也總比讓它去殺掉一個大活人鑽進去好些。

正這麽想着,就見前頭圍觀的水手們突然讓出一條路來。

高大的男人徑直走向辛西娅。

不用說話,只要對上他的視線,辛西娅就知道,水母先生來了。

水手們本來還七嘴八舌的,但此刻都莫名覺着,面無表情好像生氣了的大副很可怕,沒人敢說話,一時之間甲板上只能聽到海浪的拍擊聲。

辛西娅心情卻很好。

她賭贏了。

海怪就算生氣又如何,既然它會妥協一次,就會妥協第二次。

雖然怪物的氣息讓她汗毛倒豎,但她還是勾起了唇角:“大副,您看起來臉色不大好,要去我那檢查下身體嗎?”

話音剛落,她就聽到了身邊水手的呼吸聲。

海怪的恐怖威壓,在它心情變好的瞬間,就有所收斂。

還挺好哄的,她想。

不過,不能讓它真的得到甜頭就是了。

辛西娅琢磨着,該如何找借口保持距離,救星從天而降。

船長突然來了。

這一次月光女神號很完好,船員們也都全須全尾。

至少看起來是如此。

所以船長心情很不錯,他擡手攬着大副的肩膀,要帶他去船長室研究海圖,尋找重歸正确航線的方向。

辛西娅似笑非笑的欣賞着大副僵硬的神情,随後清了清嗓子道:“那就待會再來做檢查吧,反正您現在狀态還不錯。”

既然好好的海怪不當,非要以人類的身份玩游戲,那就要把角色扮演貫穿到底,好好完成大副的職責去吧!

海怪當然可以不去的,甚至它有許多方法讓這些人再也不來礙事。

可辛西娅現在是很快樂的,這種快樂洋溢出的甘美,還是數日來的頭一次。

雌性在心情好的時候更容易追求,那就讓她快樂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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