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第一次去煙花之地

我第一次去煙花之地

“把劍放下!”

這暴怒的話卻不是楚容時喊的,我打了個哆嗦,就看見秦舟月闖了進來。

我頭一次看見他的臉色那麽差。

他快步地靠近我,忽然放柔了聲音,道:“快把劍放下,放下”

我六神無主,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手腕一痛,我痛得叫出來,那把劍被楚容時拿回去了。

秦舟月盯着我的手腕片刻,就直起身來,對他道:“阿楚,你對他做了什麽?”

“我對他能做什麽?”,楚容時特別平靜,道:“是他上來就拔了我的劍”

秦舟月嘆了口氣,正要說什麽,顯然有話不方便在我面前說,就幹脆走出去說了。

等到傍晚,楚容時又過來了。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坐在床上的我,道:“宮女說,你沒吃東西?”

一見到他,我就覺得手腕很痛,只好點了點頭。

“怎麽不像早上那樣了?”

我哆嗦了一下,沒懂他什麽意思。

是他不滿我早上,想要報複我,還是随口一提起?

我緊張得要命,他卻在我旁邊坐下,叫人端上粥來,舀了一大勺到我面前,道:“吃”

我搖搖頭,實在是沒有胃口。

下巴忽然一緊,楚容時把粥強行灌入我的喉嚨中,逼迫我仰着頭,把粥滑進胃裏。

他松開我,我跪在床邊,胃裏像翻江倒海,他在一旁說起話來,在我耳邊就像幻聽一樣。

“不吃東西是會死的”

我擡手拉住他的手臂,一不小心吐在他身上,吐得都快虛脫了,他臉色很難看,好像很想弄死我。

我嘴裏一陣發苦,說不出話來。

他就像扔麻袋一樣把我扔開,去了裏間應該把外套脫了,冷着臉叫宮人去喚太醫來。

老太醫很快就來了,把了把我的脈,朝楚容時道:“回禀王爺,皇上是心緒不佳,加上身體長期沒正常飲食,所以吃不下飯”

楚容時對我冷冷道:“你倒是麻煩”

老太醫開了幾服藥,讓我按時吃。

兩個月後。

“卑職沈晨,奉昭王之命,前來保護皇上”

我疑惑道:“昭王是誰?”

沈晨面無表情道:“回禀皇上,昭王爺的尊名是秦舟月”

哦,秦舟月。

我撒了一把魚糧在魚池裏,忽然想起這個沈晨是誰了。

以前欺負秦舟月的時候,他常常有兩個跟班,一個膽小,一個經常為他打抱不平,好像就這個沈晨。

說是來保護我,還不如說是來監視我的。

偏偏這個時候有個宮人端着藥走過來。

雖然已經很多天沒見到沈容時,可我沒喝藥的話他肯定知道,等他有空了肯定會找我算賬。

我只好一口氣把藥喝光了。

嘴巴裏的苦味還在,見沈晨還在一旁站着,以為是他太無聊,就随口問道:“朕可以出宮去嗎?”

沒想到沈晨回答:“可以”

我疑惑,道:“你敢打包票嗎?”

沈晨低頭道:“卑職不敢”

到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去報告給秦舟月了,見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道:“皇上要是實在無聊,不如出宮解解悶”

我立刻從床上坐起來,道:“真的?”

“卑職敢打包票”

他肯定是報告給秦舟月了。

沈晨和我喬裝打扮一番就出去了,當然,是我自己穿的衣服,出來的時候沈晨看我的衣服一團糟欲言又止。

要說出宮,沒有沈晨拿出令牌,別人都不給我開門。

我十一歲的時候就沒出來過,現在外面的世界不由得讓人眼前一亮。

“兩位小哥,吃蟬蛹嗎?”

我回頭一看,看見了一桶裝滿還在蠕動着的蟲子,又看到烤架上被烤香的蠶蛹,欣喜若狂道:“來一點!”

老板笑道:“公子識貨啊!”

錢當然是沈晨交了。

把蠶蛹裏面的內髒取出來扔掉,蠶蛹的殼燒得很脆很好吃,一口一個。

而旁邊的沈晨卻不忍直視,并不能接受這種美味的蟲子。

如果他知道秦舟月還吃過我做的油炸螞蚱,也不知道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我一邊吃着蠶蛹一邊穿過人群,看着四周的熱鬧,心裏不知怎麽的,有些沉重,總覺得自己不太開心。

就是這麽走着走着,從不遠處聽見了隐約的嬉笑聲,順着聲音轉過頭去,于是我見到了人們常說的煙花之地。

走過去一看,那煙花之地的地盤叫滿春樓,那門外就站着不少漂亮的女子,擺着手中的絲巾,笑得極美。

我忽然想起楚容時,以他的模樣,肯定會成為裏面的頭牌。

我心血來潮,起身就進去,看見不少人圍着一個大舞臺大喊大叫,也不知道在叫什麽。

沈晨在一旁道:“公子,我們帶的錢不夠”

我只是來觀光的而已。

忽然,四周人驚嘆一聲,我順着他們的目光一看,看見了從天而降的女子,她掩着面,拿着琵琶,慢慢地落在地上。

無數條很柔軟的絲帶落在她身上,她只是擡起手,就有很多絲帶随着起舞,然後就高聲唱起歌來。我聽出來是什麽歌,是春曲。

畢竟春宮圖裏就有寫過。

她一曲唱完,就有很多人高聲喝起。

“五百兩!”

“一千兩!”

“一千五百兩!”

這些人真有錢。

下面的老鸨道:“請諸位靜一靜,靜一靜!小安今天想指向在場的一位心儀之人,請諸君見諒!”

還可以這麽做生意?

一時間周圍的人罵聲響起,卻都靜靜的等着小安的指向。

最後,這小安指向了——我。

我懵了。

四周圍安靜了一會兒,旋即發出尖銳的嘲笑聲,還對我指指點點。

“這人誰啊?竟然得到安姑娘的青睐”

“一個表子的青睐而已,我的天,他們是認識的吧?”

“該不會是什麽青梅竹馬,之後被迫天各一方,現在好不容易相認的俗套戲碼吧?”

可我不認識這個小安啊?

沈晨拉着我就要走,那小安卻像她身上的飄帶一樣,輕飄飄地走在我面前。她雙手覆上我的雙肩,整個人傾靠過來。

她上半身只遮住重要部位,我只好按着她的手臂将人拉開,正要走掉,她又纏上來,還要将頭靠在我的胸前,我再次推開她,吓得趕緊跑出去。

跑遠來我停下來,才發現沈晨沒有跟過來。

他應該是被擠在裏面,一時間出不來吧,畢竟那裏人還挺多的。

我打算自己先回宮去,結果被人捂住了口鼻,一股怪異的香味穿進鼻腔。

偏偏這裏沒有什麽人,天色又晚,跟本沒人會發現我。

我被這怪異的香味迷暈了過去。

-

我是被鐵鏈的聲音吵醒的。

我爬起來,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籠子裏,旁邊還有個蓬頭垢發的男人,他聽見我起身的動靜,看了過來,我吓了一跳。

倒不是這個男人長得可怕,而是他長得很想楚容時,可我知道不是他。

因為他也被我吓了一跳,那雙眼睛看上去像小鹿一樣無辜。他怯生生地問道:“你醒了”

我摁了他一聲,看了看四周圍的環境,就像一座飽經滄桑的牢獄。

這裏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還有其他人,看上去瘋瘋癫癫的,說的話跟本聽不懂。

這時,通往外面的門開了,我沒想到進來的人竟然是小安和那個老鸨。

小安美麗又露骨的打扮與這裏格格不入,她走進來瞥了我一眼,皺眉道:“沒入得了大人的眼,真是白費功夫”

老鸨在一旁幹笑道:“我一時也沒想起來大人不喜歡小白臉”

小安冷笑一聲,道:“真是的,還用叫人和你去抓他”

老鸨道:“不過也能換價錢,還是別弄死了的好”

小安冷哼一聲,道:“你自己處理吧”,說完就離開了。

她一走,老鸨的臉色就拉了下來,神色冰冷的看着我。

我吓得立刻跪下來,把頭重重敲了三下,哀求道:“求求你別殺我,我可以當牛做馬,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求求你別殺我……”

我怕死,很怕很怕。

小時候差點淹死的恐懼,還有從阿梧背上摔下來後就滾下去時的無助感。

後來我沒了阿娘和阿梧的庇護,如果我想活着就只能卑躬屈膝,害怕他們再将我推下冰冷的湖水中。

“行了行了行了!”

老鸨不耐煩道:“現在還沒想殺你”,又從袖子裏把一袋熱乎乎的饅頭扔給我,道:“你們兩個吃了吧”

“謝謝……謝謝謝謝……”

我哆哆嗦嗦地拿起來,擡頭就對上了老鸨的眼神,我趕緊低下頭去,怕她忽然起了殺心。

老鸨離開後,我把一個饅頭掰了一點點,吃下去後就全給了旁邊的男人。

他問我怎麽不吃,我說我沒胃口。

當天我覺得又冷又困,他給我一件破舊的棉衣,叫我蓋着睡,我小睡了一會兒就沒睡了。

男人似乎一直沒睡,很意外明明我怎麽那麽快就醒了。

我當然不會告訴他原因。

以前我在椒房殿不早早起身去幹活,那就要餓一整天。雖然後來生活安逸了些,但現在不同,我又恢複了以前的習慣。

這男人一直坐着,應該很無聊吧,于是我試着跟他說說話。

“你是怎麽被抓住的?”

他瞥了我一眼,道:“在路上被人打暈,醒來時就發現自己被抓來這了”

我看了看四周圍瘋瘋癫癫的人,問道:“那他們……?”

“不清楚”

我轉移話題道:“話說,你是哪裏人啊?”

“家在京城”

我撓了撓臉蛋,道:“真巧,我們是同鄉”

“嗯”

“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有沒有發現我被抓去了”,我說完,就覺得自己真是個笨蛋。

他們當然會發現,只是不一定肯出來找我這個傀儡皇帝。

他道:“那你呢,你是怎麽被抓來的?”

我隐藏身份,說了大概,不由得嘆了口氣,道:“好不容易從家裏出來玩一下,沒想到那麽倒黴”

他看上去好像快要哭了,道:“我的情況和你差不多。唉……如果我能逃出去,我只想只呆在家裏不出來算了,省得下次再倒黴”

我伸長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倒不用。而且就算我回去了,可能也沒多好過”

“沒多好過?”

“有錢人都是很麻煩的”,我有些困了,躺了下來,小聲道:“誰知道我以後會怎麽樣呢……”

這次,我破天荒的睡了很久,還睡得身上暖烘烘的,就是那老鸨進來打開窗戶,一陣冷風灌進來,我一時間都不覺得冷。

窗戶外面依然是黑不溜秋的,看來我們應該是被關在類似地下室的地方。

老鸨忽然看向我,那雙眼就像含了刀子一樣,我縮了縮脖子。

她啧了一聲,把一包散發着食物的味道的包裝扔給我,不耐煩道:“墊墊肚子”

我不由得松了口氣,幸好沒為難我。

撿起那包東西一看,是一些小巧精致的水晶糕,我吃了一口就塞給旁邊的人,一時間思緒飄遠。

記得第一次進宮殿時,我因為沒有規矩鬧出了笑話,只知道別人在瞧不起我,就哭着鬧着要阿娘。

之後我總覺得有誰要嘲笑我,一整天看別人都疑神疑鬼的。有次偶遇三公主,她穿着水藍色的衣服,正在吃着水晶糕。

那水晶糕應該是藍莓做的,也是藍色的,看上去晶瑩剔透,我第一次見到這麽漂亮的食物,忍不住上前去要一個。

沒想到三公主将一盤水晶糕給我,我欣喜接過,卻對上了她那嘲笑的眼神,一瞬間讓我感到了憤怒。

水晶糕全部都濺在她身上,把她身上漂亮的裙子弄得髒髒的。

我嘲笑她,說她穿藍色的衣服很醜。

後來是阿梧押着我去給人家道歉,回去的時候阿梧還教訓我,讓我感到更加委屈。

與其他皇子公主發生争執的原因是什麽,我記不太清了,反正當時的我總覺得別人在嘲笑我。

現在想想,也許三公主當時的眼神只是看見一只新來的小鳥一樣新奇罷了。

那時的我真的是非常混賬。

就這麽想着,我忽然想吃馄饨了。

在當年快進宮前,阿娘給我吃了一碗馄饨,對一直吃蟲子的我來講真是人間難得的美味。

只是後來忘了這茬事,就算想起來也不知道叫什麽,還是阿娘去世後,我無意間提及此事,阿梧告訴我,那叫馄饨。

“把東西都給他了,你自己怎麽辦?”

老鸨的聲音将我的思緒拉回。

我小心翼翼道:“我不餓”

“真是麻煩”,老鸨皺着眉的打斷我的話,就走掉了。她走得很急,好像有什麽事急着去處理。

她走後,我與男人随便聊聊,比如說聊蠶蛹、螞蚱、知了猴之類的吃法。如果能出去,我還挺想讓他嘗嘗。

他只是嗯了幾聲,沒多說什麽。

應該是害怕吧,畢竟都被抓來這裏有三天了,他本身性格又有點膽小。

見他垂着眉眼,看上去有些可憐,我安慰道:“別怕,如果他們抓你去,那我擋在你面前,被他們抓去先”

也許是他想了想那場面,竟然笑出聲來。

他笑起來可真好看,漂亮和美麗這兩個詞放在他身上一點也不維和。

一時間,我竟然看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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