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世七皇子的一些視角
第一世七皇子的一些視角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要是把你們打死了,本皇子都不用坐牢!”
大皇子的大名誰人不知,很快就把他們吓跑了。
都是皇子,我與他的待遇卻不同。我總是會被別人欺負,所以我并不感激他,他就是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而已。
據說是他在外面不小心摔倒了腦袋,變得不那麽聰明。
父皇經常在大臣面前懷念他的發妻和長子,說着和他們的點點滴滴,還哭出來,說他們生死未蔔,結果他們找上來了。
二皇兄覺得這腦子不聰明的大皇兄很有意思,道:“在宮中想找到這麽個熱情又有趣的人,很難的”
這個假模假樣的二皇兄很危險,我一般和他沒什麽話說,就随口道:“既然接回了宮,就快懂規矩了”
然後大皇兄扯着八皇弟的衣服跑了出去,還沖夫子大喊大叫:“狗屎的玩意,還敢看不起你老子我?!”
我瞠目結舌,二皇兄放聲大笑,道:“畢竟是個傻子”
有一次我也被扯去了。其實掙脫他并不難,只是當時夫子特殊對待,讓我感到不滿。
宮中人大多數是勢利的,我生母身份并不顯赫,比不上趙貴妃。夫子幾次故意略過我,甚至連我提出想坐前面點,他都裝聾作啞。
大皇兄将我和八皇弟,還有兩個伴讀帶到宮後,然後蹲下來,用力推着牆。
他在做什麽?
噗的一聲,這巨大的牆居然真的被他推開的一個小洞,不對,這洞的邊緣很圓滑,明顯是人為的。
大皇兄貓着腰就要鑽進去,八皇弟忽然拽着他,道:“你還是別胡鬧了,要是被發現了不好”
大皇兄兇他道:“別管我,不然就打你!”
他的一個伴讀立刻站出來,大皇兄白了這伴讀一眼,甩開八皇弟的手,抓着另一個瘦小的伴讀的手鑽了進去。
見他們進去,另外的兩個人也跟着進去了。我覺得他們好傻,可我害怕一個人,而且我不知道怎麽走回去,呆久了我有些想哭。
都怪這個傻子,把我帶到這種地方!
“你怎麽還不過來啊?”
我吓了一跳,看見大皇兄蹲在洞裏,不耐煩的看着我,伸手就把我拉了進去,我看到他身上的白衣都弄髒了。
然後我們就像做賊一樣,大皇兄帶着我們躲來躲去的,從這個牆躲到另一個牆。我都不知道這是哪兒,可我和八皇弟不熟,只好硬着頭皮問大皇兄。
“去見三公主還有四公主,她們肯定有好吃的”
我反應過來了,他竟然把我帶到了做女工的地方?!
我質問他為什麽把我帶到這裏,他答非所問道:“她們說的,如果想吃好吃的,就要偷偷來這。要是帶人來的話,她們還給更多”
這不是重點!
“這裏都是女子的地方,我們這些男人怎麽可能随便進來?真是胡鬧!”
他是不是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啊?!
大皇兄半點懊悔都沒有,道:“她們都認識我的”
那是你的事,別連累我好嗎?!
就在我想趕緊離開的時候,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我一下子緊張起來,還想逃的時候卻被大皇兄抓住了。
我還沒說話,大皇兄就不滿道:“怎麽就被你找到了啊?”
我回頭一看,看見了一位長相清秀的宮女,她竟然白了大皇兄一眼,道:“你們一進來我就發現了好嗎?”
八皇弟朝她簡單施了個禮,道:“阿梧姑姑”
叫阿梧的宮女回了個更大的禮,然後拍着大皇兄的肩膀,道:“你可不要色令智昏,直接闖進去”
大皇兄不高興道:“只是在窗戶那而已!”
阿梧帶着我們到了一件較大的窗戶,把窗戶打開的一瞬間,我看到了許許多多的姑娘。
“大皇子又來了?”
“還有生面孔,這是誰呀?”
她們叽叽喳喳的,吵得我頭痛,覺得她們一點都不端莊賢淑,還火急火燎地拿着什麽東西過來。
大皇兄趴在窗臺上,道:“我看到你們拿東西了,快給我看看!”
三皇姐哼了一聲,道:“你帶錢了嗎?要是沒帶錢,本公主就關窗了!”,聽她這麽一說,姑娘們都哈哈大笑起來。
大皇兄把鼓囊囊的錢包拿出來,急忙道:“有錢有錢,快拿出來看看!”
然後他用一塊銀子買了姑娘的一個夜明珠,買了一個價格昂貴的金簪子……這些姑娘都是家中的千金,但我沒想到她們會拿出這些來。
有個姑娘想拿吃的來買,見大皇兄掏錢,八皇弟趕緊道:“這東西不值那麽多錢”,姑娘就哈哈大笑。
這些姑娘我曾在宴會遠遠的看過,當時她們溫婉賢淑,現在才發現原來她們是這個性格。
不過大皇子大多數是買吃的,他在食物中挑挑揀揀,然後比劃着什麽,道:“就是小小個的,裏面有肉,外面是皮的,白白的,很好吃的那種”
姑娘們議論紛紛,并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食物,三皇姐道:“你是不是記錯了?每次都說,每次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大皇兄急忙道:“我沒記錯,我很記得的”,顯然他說不出自己想要的食物,其實我覺得就算她們猜對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
也就他買,我們都不敢買的,畢竟這在宮中其實是不怎麽好的事情,難道父皇連這個都縱容他嗎?
他還是很仗義的,買到的吃的都分給我們一些,我見他們吃了,我也跟着吃了。我很想想問大皇兄他怎麽敢的,不過我想問了也是白問。
大皇兄很喜歡欺負那個瘦小的伴讀,經常捏他的臉,笑着質問他是不是天生長這樣。
就算是二皇兄也逃不過,在他寫錯字被罰寫兩千次,大皇兄就撕了他的紙,道:“寫什麽寫?再寫都是很醜的!”,然後把他扯了出去。
第二天,我問二皇兄昨天做什麽去了,他道:“上樹淘鳥蛋,到荷花池抓魚吃,他還慫恿我去抓鳥吃”
“那你去抓了嗎?”
“我可不是那麽粗魯的人,抓鳥的是五弟,他會輕功”
我看見大皇兄扯着六皇兄出去了,夫子剛開始還氣急敗壞,後面就不管了,我有些好奇他會帶六皇兄去哪。
只有到考核的時候大皇兄才安靜下來,不過我覺得他寫不出來,就算寫出來也是狗爬大字,而且他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第一次考核的時候,他找上六皇子,急忙道:“我不知道怎麽寫我的名字,怎麽辦啊?”
六皇子叫他冷靜,道:“那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麽”
我忽然發現自己也不知道他叫什麽。
他看上去快哭了,道:“我也不知道我叫什麽啊……”
夫子走過來,竟然回答了他,道:“回禀大皇子殿下,您的名字是秦朝塵”,還将名字寫了出來。
我想是因為大皇兄給了他一堆白蘿蔔,說吃了可以長頭發,夫子看上去恨不得打死他,但幾天後夫子還真長出了一些頭發。
秦朝塵。
我在腦中不斷回想這個名字,心裏覺得怪怪的。不是這個名字怪,是我感覺自己怪怪的。
考核結束後,我就看到大皇兄跑到六皇兄面前,興高采烈道:“我覺得我可以耶”
六皇兄道:“我也覺得你可以!”
二皇兄卻來到他們面前,故作驚訝道:“可我覺得你不行耶”
大皇兄一愣,眼睛一下子紅了,直接跑了出去,六皇兄趕緊跟着出去了。
然後我看見一向充滿笑意的二皇兄慌了一下,連忙故作鎮定,然後看見六皇兄走回來了。
二皇兄一愣,道:“他人呢?”
六皇兄無奈道:“跟丢了,也許是回椒房殿了吧”
第二天,我看見二皇兄氣得臉紅,我問他怎麽了,他惡狠狠道:“我找他道歉,他竟然不記得了!這個笨蛋!”
後來,皇後娘娘出世了,我沒在學堂裏見過秦朝塵了。
我這才知道,他第一次拉我去的地方買的東西都是要還的,畢竟夜明珠是很昂貴的東西。只是負責還的是皇後,她沒告訴秦朝塵。
大皇兄只得到一些便宜的食物,那些姑娘只是把自己做的食物賣給他。他是蠢,那些姑娘卻願意陪他演戲,為什麽?我好像知道了。
宮裏好像恢複了往日的和平,可我感覺不到一絲放松,總覺得該有人扯着我,教我怎麽蹴鞠,跳繩。
聽說他在皇後的葬禮上大鬧一場,父皇就将他關在了椒房殿,皇後出殡的時候,我并沒有看見他。
我來到他第一次帶我去的地方,窗戶還關着,下意識敲了敲,無人開窗,我松了口氣,不知該慶幸還是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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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貴妃死了,佳貴妃上位。
佳貴妃善妒,皇後在的時候就常和她作對,肯定不會讓大皇兄好過,還将他軟禁在椒房殿內。
我常常偷偷來到椒房殿,很清楚大皇兄的遭遇,可我無能為力,只能偷偷帶點食物,喂給睡着的他。
佳貴妃專寵,母親漸漸老去,父皇不看我們,我們就寸步難行。
很快,我偷進椒房殿的事情被發現,佳貴妃吹枕邊風,讓我挨了五十個板子。回去後母親哭着罵我多管閑事。
據說之後大皇兄看見了一具屍體,吓得連飯都不敢吃。
我想來很久,只能選擇八皇弟。
趙貴妃死後,父皇覺得對她有虧欠,所以八皇弟的處境還算好。我本以為他不會答應我幫大皇兄,沒想到他答應了。
其實八皇弟能做的不多,只能想辦法讓父皇念起皇後的好,讓父皇常叫大皇兄過去給他看看,這樣,那些宮人就不敢欺辱大皇兄了。
我留在宮中不僅是為了能常偷偷去看大皇兄,還是為了與八皇弟裏應外合,決心謀權篡位。
父皇死了,我和母親的處境才會好。
事實上八皇弟心狠手辣,就算是同母哥哥也能狠心殺死,我不知道他能不能信,沒想到會半路殺出個楚容時。
這楚容時生得非常貌美,據說他和八皇弟有點不正當的關系。可一路上過關斬将,竟然能與秦舟月抗衡,兩人都沒明顯的撕破臉皮。
他們誰都想坐上皇位,于是我提出了一個人選,一個幾乎是消失在人群的皇子。
顯然這是一個不錯的人選,大皇兄作為一個工具,一個八皇弟和楚容時相互抗衡的工具。
楚容時是很聰明,但我不明白,他最近為什麽會和那些京城的纨绔子弟作對,又沒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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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走進長生殿門外,就看到了這樣的景象。
大皇兄發着高燒,臉紅彤彤地躺在床上,八皇弟給他蓋好被子,一只手與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撫摸着他的嘴唇。
“八弟”
八皇弟立刻收回手,平靜道:“七皇兄也來看大皇兄了?”
如果進來的不是我,而是一個宮人,我想他肯定會殺掉的。
想起八皇弟大婚的時候喝了很多酒,他當時跟我說:“日後我會和她琴瑟和鳴,還會有孩子……你說他會不會在意?算了,他哪裏懂?”
我當時以為他說楚容時,現在才知道他說的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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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性不愛說話,就是他死了也只是喝幾口酒,想不到能和他說什麽。
八皇弟自殺了,或許是因為兵敗了,或許是因為別的。當年我救了命懸一線的三皇姐,但在所有人眼中她已經死了。
她倒是話多,笑着說大皇兄在滿春樓有多難堪:“我把水晶糕給他,他都沒認出我”
看着她,我莫名道:“我只有皇姐你一個親人了”,她也沉默了,喝了一口酒,罵我只會說難聽的。
有一年夜晚中秋,我坐到長生殿後院,楚容時坐在一旁喝着酒,道:“你那個皇兄,真是又膽小又惡毒啊”
我恍惚了一下,但不知道他為什麽提起大皇兄,淡淡道:“皇上,酒還是少喝的好”
楚容時容顏依舊美麗,只是有了幾根白發,他竟然朝我淺笑道:“你是想勸我,還是想勸他?”
我嘆了口氣,道:“都有吧”,然後伸手拿酒杯,被他攔下。
“這酒是我用來見他的”,楚容時眼神冷淡,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就等這一刻”
我沉默了一會兒,道:“這就是你叫我來的目的?”
楚容時把酒喝了,道:“之後,就交給你了”
我不再說話了。
正值秋季,花好月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