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迷程

迷程

戌時就要結束,最後一件拍品照例環場一周最後回到拍賣師的身邊,那是一個燒焦的盒子,從形狀上還能依稀辨出往日風采。

拍賣師道:“這個盒子設置極其精巧,尋常方法根本無法打開。裏面也許是價值連城的寶物,也有可能是一文不值的廢物。作為拍賣場最後一件拍品,獻給大家,起價一兩,碼數一兩。”

話音一落,全場寂靜。這個糊麻雀般的木盒只有拳頭大小,連顆巴掌大的夜明珠都放下不,能有什麽新奇玩意,何況還能有黃昏天鑒定不出的東西嗎?

正當此時,編鐘忽然響了兩聲,書生立刻寫下,拍賣師看過書童的比劃之後道:“上弦六,下弦六,十兩。”

藍衣人笑了一聲,右手支頤露出半張臉來,悠閑地又拉了幾下鈴铛,拍賣師接着報價:“上弦六,下弦六,十五兩。”

編鐘的聲音在場內仿佛兩個人的交談,拍賣師再次報出相同的價格。

殷雪照忽然道:“你知道它裏面是什麽?”

“沒錯,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如拍賣師所言,對一部分人來說是寶貝,一部分人來說是俗物。放心吧,他不會再加價了。”藍衣人說完又拉了一次鈴铛,然後整個人又隐回黑暗裏。

“下弦六,二十四兩成交!”拍賣師一錘定音,而後款款從臺後走出,向全場致謝,“酉時拍賣結束,感謝各位嘉賓,煩請各位移步。黃粱一枕,美夢成真,願各位在黃昏天得償所願。”

如同加速的落日般,光明緩緩落下,一切回歸黑暗。

此時面前出現了一個小狐貍臉,脖頸處還有一串金色的項鏈,沖幾人說道:“感謝您的參與,請随我來完成交易。”

殷雪照本想說沒買東西,但那藍衣人先他一步道:“我去交易就夠了,你們先帶他們出去吧。”

那小狐貍臉點點頭,剛轉向殷雪照,殷雪照卻說道:“不用了,既然一起來了,那就一起走吧。”

藍衣人道:“沒必要了吧,交錢用不了多久。你們在客棧等等我就好啦。”

此時一只小狐貍已經變成兩只小狐貍,一只等着交錢,一只等着領路。殷雪照笑了兩聲道:“那怎麽行呢,一起吧。”

藍衣人皮笑肉不笑道:“好吧。”

小狐貍臉領着三人左拐右拐,來到一扇門前,只見門上有一個同桌上一般的圖案,旁邊同樣小篆書寫上弦六,小狐貍臉為三人打開門,清冷的光芒從裏面映射出來。殷雪照注意到小狐貍臉上果然有一面具,金玄雙線勾勒,身穿着一身褐色短打,脖子上戴着一圈姜黃的珠串。而走在前面的藍衣男子,約莫二十左右年紀,長相平平,骨弱身輕,面薄色弱,活脫短命之相,可聽他談吐氣質卻兀自不凡仿佛還能活上百年,與他外表着實太不相稱,怎會想出僞造入場令的法子。

三人一起走進房間,房中一桌四椅,一人戴金紅相間的狐貍面具坐于正中,兩人戴烏青狐貍面具分侍兩邊。身後侍者狐貍将門緩緩關上,面前的金紅狐貍開口道:“上弦六,您拍賣的‘燒焦盒子’二十四兩,請問是銀兩、銀票還是其他?”

藍衣人拿出一枚銀錠放在桌上道:“這點,銀兩就足夠。”

金紅狐貍拿出一杆小秤,将銀兩放于其中,仔仔細細地稱量,藍衣人道:“夠嗎?”

金紅狐貍道:“肯定是夠的,但黃昏天向來毫厘謹慎,所以我要算出要找您多少。”

藍衣人擺擺手道:“不用了,你快寫契吧。”

金紅狐貍聞言立刻放下秤杆,本就彎彎的狐貍眼睛更顯高興道:“好的,契約早已寫好,請您過目。”

藍衣人看了看,才擡頭,青面狐貍便将盒子端出放在藍衣人面前,金紅狐貍道:“請客人檢查拍品。”

藍衣人笑着接過,拿在手中看了兩下道:“沒錯。”

殷雪照接着道:“我有東西想在黃昏天拍賣。”

“如果沒問題請客人在此簽名按印,交易就此達成。請問客人想拍賣什麽?畫?首先拍品要經過鑒定,與您商讨最低價格;其次确定拍賣時間,普通拍品按照時間安排,當然如果您有急用,也可以承擔一部分費用我們會為您安排最近的拍賣場次。最後簽訂交易契約,就和這個一樣。”金紅狐貍耐心解釋。

殷雪照道:“我有一幅畫今晚就要拍賣。”

金紅狐貍接過契約,将盒子交與藍衣人,轉頭對殷雪照道:“您帶了畫嗎?現在我就可以為您鑒定。”

殷雪照拿出畫來,金紅狐貍将其鋪在桌面上,眼睛幾乎要貼上畫地仔細鑒定,就連畫的題詞也一字一字地查看,最後道:“客人,是真跡沒錯。我建議以三百兩左右的價格拍賣,請問您的預期價格是?”

殷雪照道:“沒有,就按照你說的拍賣。”

金紅狐貍點點頭,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算盤,噼裏啪啦地撥着算盤珠子道:“好的,按照黃昏天的價格,今晚最快為您安排子時拍賣場,那您需要交……一百五十六兩的費用。”

殷雪照将兩張紙按在桌上,金紅狐貍接過來仔細查驗,又從桌下取出碎銀來仔細稱量,邊稱邊道:“收您兩百兩,找您四十四兩……”

這番稱量幾人等了又等,殷雪照覺得比他鑒定的時間都長,好不容易等他算好賬,寫好契,藍衣人拿了盒子,三人就此出門,門口的小狐貍臉仍在等待,見三人推門出來上前相迎道:“恭喜客人得償所願,請跟我來,我送客人離開。”

三人跟着小狐貍臉走在黑暗的通道中,藍衣人走到殷雪照身邊道:“小友,謝謝你啦。”

殷雪照道:“謝什麽?”

藍衣人道:“你沒戳穿我,就算是大恩啦。”

殷雪照道:“感謝你自己吧,總算你還有點用處。”

藍衣人道:“你們來這也要買東西嗎?我可以幫你們競拍,要知道競拍很需要技巧的。”

殷雪照道:“你是指和其他人出同樣的價格以吓跑他們嗎?”

藍衣人嘿嘿兩聲:“你們帶我參加,我也幫你們忙嘛。”

殷雪照道:“你會武功嗎?”

藍衣人道:“……會也不會,不過保護你的朋友還是可以的。我有預感,下一場拍賣會有變故發生。”

小狐貍臉在前面停住,笑眼彎彎地朝三人鞠躬:“這就到出口啦,請各位往前走。”

三人只覺眼前白光閃爍,腦中一片眩暈,待再有清明時已然站在一處小院中央。

“嚯,再來幾遍還是覺得很神奇啊。”藍衣人在最前面,雙臂伸展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轉頭朝身後的二人伸出手道:“我叫魏輕塵,渭城朝雨浥輕塵的輕塵。交個朋友吧,下場還得靠你們了。”

殷雪照不搭話他也不以為怪,笑着又将手轉向肖铎,肖铎遲疑地握上他的手道:“靠我們是什麽意思?你沒有入場令?”

魏輕塵伸手朝天指了指道:“這裏還是黃昏天,下次開拍要子時了,我們換個地方說。”

“老板,這點錢我真的很難辦,你只給了我競拍的錢,沒給我買入場令的錢啊!誰跟你說這只是競拍的錢,這裏當然已經包含了買入場令的錢,還有你的來回路費!老板~,魏輕塵!你不是說你很會競拍嗎?這些錢已經是綽綽有餘了,別再說了,否則!”魏輕塵右手手指一根根的收緊,然後蹦回凳子上坐下道:“如果你的老板也給你這樣的任務,你怎麽做?當然是做假了。難道我還能拿自己的錢去填嗎?本來只是想碰碰運氣,大不了就被趕出來喽,回去被老板罰一頓,不過受些皮肉之苦罷了……但是既然能做一,那就能做二,兩位真令舉手之間帶我一個假令,那我就能順利交差了。”

“是嗎?那我就不帶你。”殷雪照不清楚黃昏天的規則,并不知道每一桌只有一個拍賣資格,直到拍賣師喊出“下弦六”以及魏輕塵交錢時的反應才猜出,自己讓魏輕塵鑽了空子,讓黃昏天以為魏輕塵是殷雪照的同伴。對此殷雪照頗不高興,自然不會再如他願。

“別呀,我知道的很多的,肯定能幫上你的。你如此少俠,難道忍心看我一個老人家回去被小毛孩拿着鞭子抽嗎?”魏輕塵眉毛一低,滿臉哀求。

“你是在我面前充前輩樣子?”殷雪照軟硬不吃,冷道:“你年紀資歷都未免太少了些!”

肖铎眼見殷雪照越發不悅,知他于魏輕塵先前欺騙行為耿耿于懷,趕忙打圓場道:“魏公子你這麽年輕怎的總以老人自居?我們實在是有心無力,沒辦法幫忙,但你或許可以去西月樓碰碰運氣。”

“心老人就老嘛。這樣,我告訴你們一個有關輝夜城的消息,你們帶我去可不可以?”魏輕塵看着殷雪照仍無動于衷,肖铎則是愛莫能助的表情,嘆了口氣接着道:“半月前,長京妝花游麟孟家曾在輝夜城買了一個金身佛像,但之後就被江湖人士所劫。但這不是輝夜城的貨第一次出問題了,數月以來,每月至少一起,有人在黃昏天買下東西之後便離奇死亡,就連拍品也在神不知鬼不覺中被魚目混珠。江湖皆傳這是輝夜城在殺人取貨,做沒成本的買賣。”

殷雪照道:“所以呢?你的消息是什麽?”

魏輕塵道:“我的消息是,輝夜城中确有人在暗室欺心,輝夜城城主趙恭銜有意在今晚抓出黃昏天的老鼠,過了戌時的拍賣,好戲就要在子時上演。屆時我能在混亂之中,帶你們安全離開。”

肖铎心一動,問道:“怎麽離開?”

魏輕塵從懷中取出幾枚紙包,拆開後攤在桌上,紙包中是一些細小粉末,有的呈現出金色,有的呈現出淡淡的青色:“這就是為什麽在黑暗中我們能看到黃昏天侍者的狐貍臉,他們在面具的花紋之中塗上能發光的螢石粉末。又将這種夜光鏡片置于面具眼洞之後,所以他們在黑暗中也能視物。嘿嘿,如果子時拍賣真出了問題,只要拿出這個,在黑暗中我們也能行走自如。”

肖铎頗為感興趣,立時答應與之同行,魏輕塵歡呼出來,握着肖铎的手連連感謝。

殷雪照警惕:“你怎麽知道那麽多?”

“因為我曾經做過黃昏天的侍者嘛,就是那個帶路的小狐貍臉。”魏輕塵接着感嘆,伸出手來摸向月亮,“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的就像是上輩子一樣。”

殷雪照眼睛一亮:“你是侍者?那你們是如何上工的?”

魏輕塵道:“現在黃昏天一共有三場拍賣會,戌、子時、寅三時各一場,我們侍者一做就是一整晚,不止侍者,看門人、樂師、賬房等等都是一整晚,只有拍賣師只上一個時辰。”

殷雪照心下松了口氣,他得到的黃昏天消息始終寥寥無幾,所有人心照不宣地閉口不談,直到今晚他還在賭,賭黃昏天這麽大費周折,做個生意像做賊一樣生怕叫人發現極有可能三場都為同一批人在運轉,所幸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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