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所幸行為受到限制,沐浴更衣卻不需假借他人之手。

接觸喜服瞬間,身上禁锢解開,樓西北做了回正人君子,轉身走進屏風後将其他空間留給沈初霁。

衣物摩擦聲傳來,好在并不繁瑣三下五除二穿好,将玉佩和骨笛重新系回腰間。

“好了。”沈初霁說道,随後擡眸打量四周,只是一間普通卧房。

樓西北走出屏風,見到沈初霁穿着極其合身的喜服站在光線明朗的房間中,眼神興味十足:“這身衣服倒像是專門為你準備。”

沈初霁不常穿顏色鮮豔的衣服,并非不合适,只是不想太招搖,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這身喜服都被他穿出幾分仙風道骨的感覺,依舊豐神俊朗不染纖塵。

他沒有回應樓西北的話,回身看着樓西北:“樓少俠為何在此處?”

沈初霁眼神如他人一般,淺淡大方不容琢磨,樓西北餘光看到他濕漉漉的一縷頭發貼着脆弱脖頸,好似纏繞在白玉上的黑繩,明明不和諧卻也有種另類的和諧。

“我普度衆生來了。”樓西北半真半假道。

“可是有所發現?”沈初霁道。

樓西北點頭,不打算隐瞞:“偷盜禁術一事,我問過我爹了。”

沈初霁沒出聲,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十年前一位修士擅闖百書閣偷盜禁術,四大仙門合力将她誅殺,倒是不曾至其神魂俱滅。她若是怨氣太深成了邪祟,再将禁術告知劉易倒不是絕無可能。”

沈初霁目光微斂:“還有呢?”

“據傳聞稱,當年盜取禁術的修士是撫雲頂的弟子?”

沈初霁“嗯”了一聲,神色依舊無悲無喜。

樓西北眼中探究意味太濃,不需細看就能發現。

沈初霁莞爾一笑:“想問什麽?”

燭光映在沈初霁彎起的眼角,他注視着樓西北,眼底微光跳動,看上去莫名地柔和。樓西北目光微怔,可能是光線和衣物的原因,他覺得這一刻的沈初霁終于像個擁有七情六欲的凡人。

盤踞在樓西北肩頸上的魚骨鞭有了動作,纏繞着他的臂膀游過胸膛停在腰間,緊緊束縛在腰間一圈銀鈴上。他喉結略微滑動,不自覺放柔目光,下意識不想驚醒沈初霁身上的片刻柔和,輕聲問道:“飛升并非易事,幾千年來也就出現了一位修士,我想知道她為何不惜盜取禁術也要習得飛升?”

沈初霁垂下眼簾,擋住眼底微光,眼角那層柔和逐漸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貫的冷淡和疏離。

“我不知道。”沈初霁道。

樓西北目光怔怔,他清楚地知道沈初霁身上藏着許多秘密,好奇心作祟,他異常地想知道這些秘密,揭開罩在沈初霁身上厚厚的迷霧,看見這些秘密背後的他。具體因為什麽,樓西北說不出來,他就是想知道不問緣由,反正他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緣由。

“樓西北,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一個真相。”沈初霁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眼睛深深看着他,又好像在透過他看着其他人。

“其他人呢?”沈初霁轉移了話題。

樓西北回神道:“他們和你一樣,被控制了。”

沈初霁詫異看他,似是在問他為何沒被控制。

樓西北粲然一笑:“我不願意就沒人能控制我。”

沈初霁笑了笑:“這裏應該是神府,你心志堅定憑它再神通廣大也不會被控制。”

“夫君,你能不能不要笑了?”

虛空中忽然響起木頭新娘的聲音,她像是在嘆息,語氣莫名顯得悲傷。

樓西北臉色微變,沈初霁卻置若罔聞。

下一刻,卧房中狂風大作,桌椅擺設被全部吹翻在地,沈初霁擡起寬袖擋住狂風,勉強能夠看清眼前畫面。

“沈……”樓西北想伸手拉住他的袖口,身體卻被一道重力狠狠掀翻在地。所幸他反應迅速,落地前調整好自己的姿勢,再次擡眼看去沈初霁已被一條紅色綢帶裹住腰身拽出了房間。

“沒事。”淩亂風中,沈初霁唇瓣一張一合。

“記住我說的話,選我!”樓西北落地後并未着急追上去,而是叮囑道。

沈初霁被擄至一處內室,身體被掀進柔軟床榻中。木頭新娘坐在床頭,冰冷僵硬的手指按着他的胸膛,身體幾乎傾倒在他身上,木頭雕成的五官似是充滿憐愛與疼惜,嘴唇微動:“夫君,我們成親吧?只有你跟妾身,沒有別人。”

沈初霁身上像壓着千斤頂,根本無法動彈分毫,他垂眸看着木頭新娘的臉,忽然覺得這張臉有幾分熟悉,好似曾經在哪裏見過。

他呼吸終于紊亂了些:“你是誰?”

木頭新娘嗤嗤發笑:“妾身要跟你成親,你說妾身是誰啊?”

“他們呢?”沈初霁又問。

木頭新娘臉上笑意逐漸消失:“他們?妾身當然要殺了他們!”

“他們在哪裏?”沈初霁加重聲音。

木頭新娘實在陰晴不定,竟又自顧自笑起來:“你跟妾身留在這裏,妾身就放他們離開好不好?妾身只要你,妾身只想要你。”

“轟隆——”

未等沈初霁回應,不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木頭新娘臉色再次陰沉下來,她擡手施了一道禁言術,手指含情脈脈摩挲着沈初霁的臉頰,似有萬般不舍:“夫君,等妾身回來與你拜堂成親。”

說完,沒等沈初霁反應,她起身推門而去。

沈初霁躺在榻上,雖然口不能言身體卻可以憑意識驅動。他身子骨比普通凡人還不如,被這麽一折騰跟要散架似的,勉強坐起身後往門邊走去,果然不出他所料房門被一層無形屏障擋住,暫時出不去了。

隔着門頁隐約看到不遠處有身影晃動,沈初霁在房中左右看看,随後拿起一盞燃燒的燭火将糊門的紙燒出一個大洞,他有分寸沒打算讓自己葬身火海,洞口只有拳頭大小。

透過洞口向外看去,院中一片狼藉,像是被強行破壞,滿地殘花斷枝,石桌被活生生劈成兩半,橫切面光滑整齊一刀斬之。

木頭新娘與幾位修士纏鬥,刀劍與靈力碰撞發出陣陣銀光。

“今日是妾身與夫君的大喜之日,爾等不在前廳乖乖候着來此處作甚?”

“不是,你一木頭跟誰成親?誰瞎了眼跟你成親?”

“呦呦呦,惱羞成怒了?姑奶奶平生最見不得別人恩愛,今日定要給你毀得七七八八!”

“師妹,你可小點兒聲!人家小木頭想成個親怎麽了?反正新郎也是歪瓜裂棗罷。”

“你們語氣真橫,方才不知道是誰被控制得動都動不了?”

“哎呀,你們幹嘛?人家小木頭還氣着呢!”

……

沈初霁看了兩眼就知道這群人是誰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讓木頭新娘氣得不輕,手下動作越來越兇狠,其他人只避不出手,即使人數占優勢也逐漸落了下風。

“這玩意兒修為挺高啊。”

梁淺唇角帶笑:“怕是離飛升境不遠了。”

“二師兄,你這麽厲害你跟她打呗。”

“對啊,你不是覺得自己能護得了大師兄嗎?”

“就是就是,二師兄你去吧。”

話雖如此,木頭新娘修為離飛升鏡不遠,就算他們四人聯手也未必打得過她。

“住口!”木頭新娘忍無可忍發出一聲怒喝,強大風波将衆人吹得後退數尺,“你們究竟是何人?”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撫雲頂弟子宣夜……”

“撫、雲、頂?”木頭新娘臉色頓時陰沉無比,語氣仿若寒霜。

她笑容冷得令人發顫:“撫雲頂……若是其他人,今日放你們出去也未嘗不可,可惜啊你們是撫雲頂弟子,那這裏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話音落後,木頭新娘周身靈力暴漲,強大威壓壓得衆人冷汗淋漓。

“他娘的,這玩意兒究竟是什麽?修為簡直深不可測。”

“完了,今天估計得交待在這兒,大師兄可千萬別到這兒來啊!”

“等等——”仙兒忽然一臉正色打斷木頭新娘,“這位姑娘,你是不是搞錯了?”

木頭新娘動作一頓,眸子眯起:“什麽?”

仙兒雙手環臂走到宣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他是撫雲頂的弟子我們又不是,你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沖着他來就行了,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宣夜瞪大眼睛看着她,不可置信中夾雜着惱怒。

江闊雙手抱拳:“姑娘,我們的确不認識此人,不過途中遇到便結伴而行,你千萬不要誤會。今日是姑娘大喜之日,不宜見血,殺了這東西多晦氣,不如留他一條狗命,讓他在此處為奴為婢給姑娘端茶倒水?”

梁淺雙目含笑:“姑娘與夫君郎才女貌天生一對,适才是我等冒昧,還請姑娘見諒。”

宣夜鼓着眼睛瞪視幾人,心中早将他們罵得狗血淋頭。

木頭新娘遲疑片刻:“你們當真不是撫雲頂弟子?”

“不是。”

“姑娘放心,我們當然不是。”

“撫雲頂?沒落多少年了,誰愛去誰去,反正本姑娘不去。”

宣夜憋屈地舉起手:“我、我決定從今日起脫離撫雲頂,那地兒就不是人待的,狗都不去!”

沈初霁看到這一幕,默不作聲堵上門洞,捂着眼睛無奈搖頭。

看吧,這群實打實的惡人。

木頭新娘森然一笑:“既然不是撫雲頂弟子,那你們來自何處?”

仙兒:“青州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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