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就麻煩你了
那就麻煩你了。
刺骨的穿堂風籠罩在相互對立的兩個男人身上,夜的深處似有暗流湧動。
葉桉的表情似乎并不意外來開門的不是顧念,幽深的瞳孔打量着眼前俊朗的男人。
陳望笙同樣望向他,他對葉桉并不陌生,只是現今看向葉桉的眸裏多了些探究。
顧念原本是想出來倒杯水,平複一下自己的心情,沒想到一出屋就見兩個高大的男人對立着,好像兩只饑餓已久的野獸,下一秒就會互相撕咬脖頸。
顧念忽然覺得有些冷,她快步上前從陳望笙的背後探出頭來。
“桉哥?你怎麽來了?”
葉桉收起了眼裏的打量換上溫潤的笑。
“接了你的電話後有些不放心,過來看看。你家裏有客人啊。”
顧念忙将陳望笙拉開,從櫃子裏拿出一次性拖鞋。
“對的,這是我同學。”
葉桉換上拖鞋之後重又站在陳望笙面前,伸出手。
“我是葉桉,你可以和念念一樣叫我桉哥。”
“陳望笙。”
說完陳望笙不輕不重地握了握葉桉伸出的手,面上并未顯露任何表情。
葉桉挑了挑眉松了手,并不在意陳望笙過于簡短的自我介紹。
葉桉走向沙發坐下,狀似不經意地開口:“我還是第一次見念念把男同學帶回家呢。”
顧念連忙跳出來“他淋了雨,我讓他進來晾幹一下的。”
葉桉點點頭,轉眼看向顧念“我們聊聊那件事?”
“啊,好。”
顧念看向陳望笙滿臉躊躇,不知要怎麽開口。
陳望笙見顧念一臉糾結便率先開口:“我先去客房收拾一下,你們聊。”
說完,他向葉桉點點頭,徑直走向客房。
顧念看他離開的背影松了口氣,轉身卻見沙發上的葉桉一臉探究的看着自己。
“如果我是第一次來的話,我可能會認為他是這個家的男主人。”
顧念心跳漏了一拍。
“是嘛?”
葉桉嗤笑一聲“不過他為什麽去收拾客房?”
顧念坐下的動作頓了頓“哦,這麽大的雨他回去不方便,我就讓他暫時留宿一晚。”
葉桉俊朗的臉有一瞬間的崩裂,很快又重回溫潤。
“是嘛?沒想到你現在變得這麽樂于助人。”
顧念呵呵笑了兩下,轉移話題。
“你來是因為又發現了什麽嗎?”
“暫時還是沒有發現,魏助理還在俱樂部查。不過你有沒有懷疑的人?”
顧念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暫時沒想到。”
葉桉心裏有些驚訝但面上還是不露聲色“你不懷疑你繼母?”
顧念有些自嘲地笑笑“機車這件事我只是不想讓我爸知道,她大可以拿到視頻之後直接給我爸,何必要把視頻放論壇上。她不會幹這種不直接達到她目的的事情。”
葉桉不再說話,骨節分明的手指轉動着左手小拇指的尾戒。許久,葉桉嗤笑一聲“那這樣看來,結果好像并不重要了。”
顧念卻擡眼,神情有些隐晦地看着他“是麽,我覺得還是挺重要的。”
轉動尾戒的手停了下來,葉桉擡起頭撞上顧念略帶懷疑的眼神,笑了笑。
“對,重要。”
顧念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吧。”
葉桉本還想再說些什麽,見顧念這般趕自己最終還是作罷,起身門口走去。
行至一半,他轉身看向面前低着頭的顧念“要不要我把你同學帶走?我開車來的,他倒也不用擔心再淋濕。”
顧念張了張嘴,卻沒回答。
“那就麻煩你了。”
顧念刷地擡頭,只見陳望笙面無表情地從客房出來。
顧念沒發覺,可葉桉卻感受到了陳望笙對他的敵意。他笑笑“不麻煩,走吧。”
陳望笙點點頭看向顧念“你早點休息吧,明天上課別睡覺了。”
顧念本來心裏還有些不開心,聽完這話她只想翻一個大大的白眼。不過她忍住了,臉上也挂上了職業微笑“慢走不送。”
說完,送他們出去後,顧念立馬扣上房門。她靠在門板上終于翻出了白眼。
我就上課睡覺了,怎麽了!
顧念長舒一口氣,走向屋內。
明明平時都是只有她一個人,為什麽現在她卻覺得這房子空的可怕。
顧念彎腰抱起小小,撫摸着它的柔軟。
自己今天怕是魔怔了吧。
屋外的兩人氛圍也不融洽,一直到上車他倆都沒有交流過。
陳望笙在腦海中回憶之前和葉桉相處的細節,葉桉也在後視鏡裏默默打量着陳望笙。只有剛剛還在俱樂部“查”的魏閑在駕駛位上坐立難安。
你們誰先開口說個話啊喂,你們沒意識到已經在這幹巴巴坐着快十分鐘嘛!!!
許久,葉桉終于開口:“都忘了問你家住哪裏了。”
“毓溪苑。”
葉桉挑了挑眉,毓溪苑是出名的生态小區,居住環境優越但也因此位于郊區。
“離你們學校挺遠的啊,怎麽不選擇住宿?”
說起住宿,陳望笙還是有一瞬痛苦,不過很快這種痛苦就被他壓下。
“住不習慣。”
葉桉沒注意到陳望笙的異樣,擡頭吩咐魏閑“去毓溪苑”。
魏閑點點頭。
….你可終于看到我了啊,我還以為我隐身了。
一直到毓溪苑,車裏都保持着詭異的安靜。
陳望笙準備下車,葉桉卻适時開口“以後在學校多包容包容我們家念念了,她脾氣有些不好。”
陳望笙轉過頭去,眼前的葉桉無法與曾經的他重合。
半晌,陳望笙笑道:“自然”,然後開門下車。
葉桉若有所思地看着陳望笙離開的背影,許久他才出聲“回家”。
魏閑點點頭,一腳油門駛出毓溪苑。
陳望笙下車時還是淋到了雨,身上的黏膩讓他只想快點洗個澡。
打開門,屋內燈光敞亮。陳望笙頓了頓,換上拖鞋向客廳走去。陳山坐在沙發上看報,臉上深深淺淺的皺紋卻掩蓋不住眉宇間的威嚴。
陳山餘光看到陳望笙走近,他開口:“你怎麽沒辦住宿?”
“不想住。”
“不想住?那你每天都要在往返學校期間浪費多少的時間!”陳山将手中的報紙摔在茶幾上。
陳望笙卻不懼,他看向陳山有些自嘲地說道“難道你忘了我為什麽要轉學嗎?”
陳望笙的話一出,陳山的怒氣頓時就散了,只剩下滿腔的愧疚。
陳山擡眼看向自己的兒子,原來他已經長這麽大了,可自己卻從未真正關心過他,唯一關心的也只有他的成績。
陳望笙出生之前,他就沉迷于自己的事業,對兒子的陪伴少之又少,後來被自己信任的人欺騙,一夜破産,妻子也與他離婚,把只有九歲的陳望笙丢給了他,而他那時心裏只有東山再起,陳望笙也被他送去了母親那裏,直到他的事業出現起色他才把陳望笙接到自己身邊,而那時候陳望笙已經上初二了。
陳山還記得那時陳望笙眼中的陌生,也想起從接他回來之後父子倆形同陌路的相處方式,還有陳望笙越來越孤僻的性格。
提起陳望笙的轉學,陳山也只能長嘆一口氣。自己虧欠他的實在是太多了。
陳山重又開口:“那我在你們學校附近給你找個房子吧,讓許姐過去幫你做做飯,打掃打掃衛生。”
“不用,你幫我找房子就可以,家務我會自己做的。”陳望笙說着就準備回屋。
“搬出去後,每個星期六晚上放學我讓司機去接你回來。“
陳望笙回房的腳步停住卻沒有轉頭。
陳山見陳望笙不出聲,也只能壓心頭的失望,他不能再逼陳望笙了。
“好。”
說完,陳望笙加快步伐進屋。
陳山轉頭,看着空蕩的走道鼻頭有些酸澀。
陳望笙回到房間,有些頹的靠在門板上。
對于父親他是不恨的,他知道父親有太多的苦衷,知道父親的拼命是想給自己更好的環境,只是這麽多年來的種種早已讓他不知道該怎麽和父親相處,從上一世一直到回來,他和父親的關系都是僵硬的。
陳望笙微嘆一口氣,邁步走向浴室,洗去一身的疲憊。
第二天一早,陳望笙洗漱完走出屋外,餐廳裏陳山還在。
陳望笙愣了愣,他們有多久沒一起吃飯了?陳望笙也不記得了。他繼續向前,拉開陳山對面的椅子坐下。
陳山放下手中的報紙“吃飯吧,吃完坐我的車去學校”。
陳望笙将面包抹上果醬“不順路,我自己打車就行。”
陳山喝粥的手頓了片刻。
“我今天有個生意在你們學校附近談,順便去看一下我昨天讓助理給你安排的房子,挺順路的。”
陳望笙點點頭,沒什麽表情地将面包塞進嘴裏,不再應答。
陳山也舀起了粥,不再多話。
吃過飯,父子倆并排坐入後座,車身流暢的邁巴赫緩緩駛出。
車裏寂靜的有些可怕。
陳山按了按微皺的眉心“這次在學校裏要是遇着什麽事要早點和我說,不要再像之前一樣…”
說到這兒,陳山突然頓住,他看向陳望笙,生怕他因想到那些事而不舒服。
陳望笙的面色未起波瀾,嗓音有些低地回道:“知道了”。
被霸淩這件事對他來說确實有不可磨滅的陰影,但對于現在的他來說那件事也已過去太久,那些人醜惡的嘴臉早已被顧念對他的好所覆蓋,并且那些人都接受了法律的制裁,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也許他身體上留下的疤痕仍然會痛,但他也早已學會漠視那些惡意的中傷。
陳山得到陳望笙肯定的回答,點點頭。
但陳山心裏也清楚,若是兒子再遇到什麽事,大抵也不會和他說的吧。
車內又重回寂靜,只剩清淺的呼吸聲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