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

第八章(下)

在操場上仰望主席臺時,陸遠又感覺到了屈卓給他的那種遙不可及的距離感。

……

開學典禮一向是走走形式,陸遠對此本并不在意。但是那天看到屈卓被班主任揮揮手喊到辦公室時,陸遠意識到了自己忽略的一件事——屈卓是中考狀元,而中考狀元一定會是開學典禮上講話的新生代表!

等屈卓回來,陸遠明知故問地戳戳他(對,因為現在是同桌,所以肢體交流這種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福利現在唾手可得!):“劉老師喊你幹什麽去的?”

因為是自習課,屈卓沒有出聲,在活頁本上寫了幾個字,遞過來:“他叫我寫演講稿。”

陸遠接過本子,也寫道:“開學典禮?”

“對。”

“多少字?”

“兩千,得寫死。”

“你現在寫?”

“不寫。”

“不寫?”

“到時候讓他們換人,或者把上一屆的演講稿拿給我。”

陸遠驚奇地看向屈卓,卻見屈卓正調皮地沖着他笑,笑眼彎彎,像是兩個小月亮。

穿着白襯衫的大男孩從陸遠手裏抽過活頁本,骨節分明的手用黑筆寫下幾個字,又把活頁本遞了回來。

陸遠被屈卓的笑晃了神,看着他滿是笑意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有些發愣,反應過來後立刻也露出笑容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然後立刻結果活頁本,看看屈卓寫在上面的內容——

“寫個蛋,不寫!”

……

這是開學的第二天,陸遠忽然發現,從前遮在屈卓身上的面紗正在一點點揭開。

他原本以為,屈卓就像那些女孩子看的言情小說裏的男主角一樣,神秘而不易接近,完美得不真實。

但不是這樣的。

陸遠意識到,屈卓也就是個普通的男孩子。

想起剛才屈卓調皮的笑,想起那句“不寫,寫個蛋!”,想起他盤子裏剩的香菇,想起他初中時的晨跑,甚至想起了初見時他一臉血的可憐模樣——他和我一樣,陸遠想,和所有人都一樣。

那種似乎永遠也無法觸及的距離感一下子被擊破。陸遠猛然間意識到,那個自己暗戀了兩年的少年此刻就坐在自己身邊,穿着白色的校服襯衫,在認真地寫題。

如此真實,也如此讓人想要接近。

鼻尖似乎能聞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陸遠的心砰砰跳着,飄遠的心思飄不回來,筆在演草紙上畫了一個又一個圈。

……

但是開學典禮時,那種距離感又回來了。

屈卓站在主席臺上,穿着幹淨的白襯衫,背挺得筆直。

他用像風一樣清亮的聲音讀演講稿時,陸遠只能站在臺下,仰頭看他。

周圍的同學也在仰頭看他。

就像天上的太陽一樣,誰都仰首可見,也誰都無法觸及——金光閃閃,遠在天邊。

陸遠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只記得自己一直看着主席臺上的屈卓,根本移不開眼睛。

……

新生入校,除了領書和校服,還要學校歌和高中生廣播體操——甚至還有新的眼保健操。

眼保健操還好,校歌和廣播體操則讓人無比頭大。

難學不說,還要占用音樂課和體育課的時間,簡直沒有人性!

“沒有人性,”陸遠湊過去,偷偷聞一下屈卓身上的皂角香味,“太過分了!”

屈卓點頭贊成,在桌子底下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

當然,再怎麽反對,高一的小屁孩們也只敢小聲哔哔,該學廣播體操和校歌時還是老老實實地跟在老師後面,一句一句、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的學。

廣播體操這種東西,有些人看一遍就能學會,有些人則怎麽也做不标準。

陸遠這個多動症患者,很幸運的是前者。

他其實本打算随便糊弄過去,随便做做就算了。但是排做操隊的時候,體育老師竟然把屈卓排在了他的左邊(因為兩人身高相同)——陸遠立刻斷絕了随便做做的想法,集中了十成十的精神,誓要把廣播體操完美學會。

挺胸,收腹,擡頭!

順便趁有轉頭動作時看一看屈卓。

陽光正盛,陸遠發現屈卓已經出了汗,白襯衫有些地方已經被浸濕,和皮膚貼在一起。

陸遠眼睛有點直。

但是轉頭的動作已經結束,他只能轉回去。

可是心癢癢。

要不再看一眼?

不行,陸遠立刻拒絕自己無理的請求。這種時候轉頭看別人,不會太奇怪了嗎?

就看一眼。

……不行。陸遠再次拒絕自己無理的請求,看一眼也不行。

假裝看風景,真的只看一眼。

不……也不是不行。陸遠心存僥幸,勉強通過這個有些道理的請求,然後偷偷轉頭過去。

被抓個正着。

視線和屈卓直直對上,陸遠的心漏了一拍。

滴,主機“陸遠”已死機。

滴,主機“陸遠”嘗試運轉。

滴,運轉失敗。

滴,主機“陸遠”再次嘗試運轉。

滴,運轉失敗。

滴,緊急狀态,開啓緊急應對模式。

滴,開啓成功。

大腦當機的瞬間,陸遠露出自己最燦爛的笑容以掩飾偷看被發現的尴尬,然後在心裏默念“我是在看風景”,極不自然又強裝自然的把頭轉了回去。

完了,陸遠想。

貪心不足、自食其果,陸遠在心裏罵自己。

……

心慌了整節課,陸遠漸漸淡定下來。

細想一下,就算被發現看屈卓,好像也沒什麽。

沒人知道他陸遠喜歡屈卓,也不可能有人猜測他喜歡屈卓——畢竟他們是兩個男生,而“基佬”這種東西也從來只出現在同學間的玩笑中。

設身處地地想一下,如果他是屈卓,有個男生看了他一眼,他會怎麽想?

大概是這樣——

看我幹什麽,有事?

要是脾氣暴躁點,還可能會發生這樣的場景——

“瞅啥瞅?”

“瞅你咋地!?”

唉,走在回教室的路上,陸遠嘆了口氣。

太難了!

……

除了廣播體操,還有學唱校歌的音樂課。

音樂老師叫陳樂樂,是個脾氣很好、身材嬌小的女老師,說話的聲音柔柔的,甚至能把難聽的校歌唱出動聽的滋味來。

同學都很喜歡音樂老師,甚至已經開始叫起“樂樂老師”、“樂樂姐”來。

前幾節課大家學的都很不錯,但是最後一節課出了問題。

副校長進行突擊檢查,正好查到高一(1)班,要求必須全班合唱一遍校歌。

合唱完了不行,還要求讓一個同學單獨站起來唱一遍,說是為了避免有混水摸魚的情況。

“有誰願意主動站出來唱校歌?”副校長說,“沒人願意的話就抽學號了!”

陸遠本以為會有很多人站起來唱,卻不想大家都在沉默。

為什麽沒人站起來?陸遠不理解,又不是什麽丢臉的事。

“沒人的話……”副校長見沒有人主動站出來,正準備抽學號,卻被人打斷——

陸遠舉手站起來,對副校長說:“校長,我能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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