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一場浪漫夕陽,路窈完美錯過飯點。

上海的夜晚幾乎難以看到星空,湖邊的景觀燈随着夜色被點亮,蜿蜒落在湖面宛如璀璨星光,別有一番滋味。但路窈覺得,遠沒有今天的落日美麗。

齊越看時間,原定的粵菜館這會兒鐵定是取不上號了,他翻看昨晚收藏的餐廳,問路窈想吃什麽。

她湊過去,看他手機屏幕,上頭不少餐廳同樣在她的列表,“小齊同學功課做得不錯。”

齊越将屏幕往她的方向側了側:“想吃哪家?”

路窈快速滑完他的收藏列表:“功課做這麽好啊,獎勵大碗牛肉面。”大餐肯定吃不到,指不定還浪費時間在排隊上,他送她回學校再回家,太折騰。

齊越挑眉。

路窈坐回去,手指碰上安全帶,又淡定落下,“拍照的報酬。”

剛才,他不僅陪她看了整場夕陽,還替她拍了不少照片。她知道他不愛拍照,但還是配合她擺出搞怪的姿勢,盡數被收進她的手機。

路窈悄悄摸了摸包裏的手機,又指指安全帶。

齊越了然,越過中央扶手箱,伸手扯過她的安全帶。

他乍一靠近,路窈老神在在的表情又裂了。匆忙低頭,她盯着身前一刻沒有停留的安全帶。

“吧嗒”一聲,卡扣進洞。

他坐回去,發動車子。

路窈:“……”

齊越掉頭折回大學城,路窈想吃的面館在小巷子,不是熟客壓根發現不了。不大的店面,這會兒坐得滿滿當當,只留角落最小的單人圓桌還空着。

老板娘認識路窈,卻是第一次見到齊越,“男朋友?”

店主是對老夫妻,二十年的老手藝,味道特別好,關鍵料足又便宜。路窈大二吃了一次,意外合胃口,每每想不出吃什麽,她跟周周就愛來這兒點上一碗牛肉面。

“嗯,男朋友。”她大方介紹。

齊越禮貌點頭。

老板娘笑呵呵:“長得真俊。”

她搬來張椅子,單人圓桌很小,她特意将兩張椅子挨着放,低個嗦面,一不留神,腦袋就能撞一塊。

路窈第一次發現,老板娘還挺會。

等面上來,碗又碰着碗,老板娘悄悄對路窈使了個眼色,這一眼叫她臉熱。

“看來是真沒少吃。”齊越抽出雙筷子遞過去。

路窈瞪了一眼,低頭将面拌勻。

兩碗一模一樣的牛肉面,色香味俱全。路窈不挑食,齊越也是,香菜蔥花只當是靈魂。

“好吃吧?”路窈等他嘗了一口,眼巴巴問。

齊越瞅瞅一臉求表揚的路窈:“嗯,好吃。”

路窈開心了:“那明天再帶你去一家超好吃的雙皮奶。”也是她跟周周常去的甜品店,跟她去順德旅游吃到的一模一樣。

齊越聞言頓了頓,她就猜到他這是又要加班了,“明天是周末。”

“抱歉。”

“你老板上輩子肯定是顆鹹蛋黃,這輩子才是個工作狂!”

路窈忍不住吐槽:“還是最大最圓的那顆!”

齊越默默夾了片牛肉過去,這話他不知道怎麽接,也不好意思問,為什麽他上輩子是顆鹹蛋黃。鹹蛋黃跟工作狂有什麽關系。

反正,不是什麽好話。

他不願意對路窈撒謊,但有些事他暫時不知道怎麽說。一個謊言後,許多東西沒法再坦白,至少現在不行,他只能盡量少提工作。

路窈看着碗裏顯得很委屈巴巴的牛肉,又挑了塊更大的夾回去,“放心,資本家只會剝削,姐姐的牛肉管夠。”

齊越:“……”

他心塞了一下,沉默地吃下她夾過來的牛肉。

圈裏人的“愛情”他見得多,無非是砸錢買買買,可路窈不是那樣的人,他也不願意。思來想去,他從外套口袋掏出一個包裝盒。

原本只是個普通的情侶手機殼,這會兒是拿來哄她開心的。

路窈下巴一擡:“什麽?”

齊越放下筷子,打開。

路窈眼睛都亮了。

“真的假的?”她從他手裏接過,裏頭是兩個寶藍色的手機殼,前一陣很火的麥當勞脆狗煲。超可愛的小豆柴,狗腦袋頂着生菜,被包在麥當勞的紙袋。

之前齊越嫌棄手機殼幼稚,不大願意換,她就沒買。

沒想到他竟然不聲不響買了回來。

很好哄的路窈眉開眼笑:“齊越齊越,好不好看?”她脫了自己的殼,換上新的。

“好看。”齊越讓她先吃面。

路窈不肯,低頭擺弄新殼。

齊越沒轍,把自己手機給她。

他的手機是裸機,沒帶殼。他不喜歡花裏胡哨的東西,手機對他來說只是手機,僅此而已。

裸奔的手機冷不丁套上了大大的M标,還有那只頂着菜葉子瞧着就很蠢的狗,他怎麽看怎麽眼睛疼。

路窈卻很滿意,兩個手機倒扣,一個挨着另一個。她看着看着就笑了,沒法想象齊越拿着這麽幼稚的手機殼的模樣。

她笑倒,一個人傻樂。齊越幾乎是本能摟住她,手圈在她腰間,抱着她。

意料外的擁抱,路窈愣了那麽兩三秒,臉頰順勢貼上他的深色T恤,直到耳邊傳來他越來越快的心跳聲。她舉起桌上的手機,湊到他跟前炫。

齊越腦門突突跳,路窈愛作,又把着尺度,他把這看作是撒嬌。但她一撒嬌,他就只有投降的份。

果然,她在他懷裏仰頭,露出甜笑,“換上了就不能摘,得等我換新的才可以。”

齊越本想着在公司摘殼,出了公司再戴上,她這麽說,他腦袋悶疼。掃過桌上再次并排挨着的手機,他最終點了頭,“好,不摘。”

路窈滿意,左右瞅了瞅,去問隔壁桌的小姐姐借手機。對方驚訝,滿臉的防備在她的甜笑和保證中散去。

路窈長得小,笑起來特別甜,周周總說她長着張會騙人的人,明明是甜美的長相,卻特別皮,皮起來讓人恨得牙癢癢。

倒扣的手機,兩只狗子在鏡頭裏格外好看,尤其是寶藍的配色,十分上鏡。

小姐姐驚嘆:“手機殼真好看。”

路窈是社牛:“是吧是吧,我一眼相中的。”第一張不滿意,她拍第二張,“好看嗎?”她問的是自己拍的照。

小姐姐說好看,路窈也滿意,但她把主意又打到齊越身上。

她這眼皮一掀,他就懂了。自覺捧住兩個手機,他随她凹造型。

小姐姐看得樂不可支。

“左邊一點點。”路窈在鏡頭裏指揮。

齊越照做,路窈又瞅了瞅,一會兒角度不對,一會兒手沒出鏡。兩個手機殼,她擺拍半天,等她挑出滿意的,手機還給小姐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拍上頭了。”

小姐姐擺手:“沒事,沾沾喜氣。”

兩個人加上微信,從她手機發送原圖。

等結束,小姐姐湊到路窈耳邊,她耳根一下就紅得徹底,連帶臉頰都紅撲撲。

齊越注意到:“窈窈?”

路窈拿起筷子,欲蓋彌彰,“吃面了,我餓了。”

齊越沒有追問。

路窈嘗了口面,剛才,小姐姐在她耳邊說:“你男朋友對你可真好。”

*

周末,中明跟範氏的合作正式提上議程,範珞頤帶着團隊到達中明會議室。

高層都知道齊家同範家的聯姻關系,所謂合作就是走個過場。會後,範珞頤跟齊越回辦公室。

關起門來,才是兩人真正的合作計劃。

“手機殼……”範珞頤會上就發現齊越怪別扭的手機殼,不止是她,他旁若無人握着手機打字,其他人早都看到了,但沒人敢當着面說,她斟酌措辭,“挺別致的。”

齊越用手機回第一封郵件:“謝謝。”

範珞頤:“……”

她就是沒話找話,沒真想誇。她不願意談工作,借着手機殼發展的話題,沒想到他不接話頭。

範珞頤抿了抿唇,下意識摸上左手的戒指。

這是她跟齊越的訂婚戒指,戒指看着像是一對,但完全不是。臨近訂婚,她找他,提出戒指的事。那會兒她在北京,他還在上海。他們隔着手機,生疏得仿若商談公事。後來,齊越先買的戒指,只買了男戒,很簡單的一個素圈,看不出品牌。她猜他不喜歡複雜的款式,于是,比照着挑了個簡單的女戒。

閨蜜說他們離譜,就沒見過人訂婚分開買戒指的,別說閨蜜,連她自己都沒想過。哪怕他們是協議訂婚,她以為他至少會給她該有的儀式感。

結果,等了又等的訂婚也就是兩家吃了頓飯,來了幾個親朋好友,沒有交換戒指的環節,也沒有任何煽情。她跟他戴着各自的戒指,然後,給親朋好友敬了幾杯酒而已。

至于齊越……

範珞頤目光落在他空蕩蕩的左手手指。

訂婚前,他自己戴上的戒指,但結束後,她就沒見他再戴過。

她望着他修長的的手指,有些恍惚。

齊越察覺到她過久停留的視線,擡頭看了她一眼。

平淡的一眼,眼神裏明晃晃寫着警告,提醒着兩人的“同事”關系。

範珞頤回神,藏起狼狽,“實驗室的事情我會跟進,你放心。”她公事公辦的态度。

齊越點頭,将手中文件推出去。辦公桌足夠大,他推到筆記本電腦前,等她自己拿。

範珞頤輕哂,取走文件,默默翻閱。

明面上是針對兩家合作的文件,實則是齊越甕中捉鼈的計劃。就如同兩人的婚約,明着是兩家聯姻,實際是兩人的協議訂婚。為期一年的未婚夫妻關系,說是同事也不為過,他為中明,也為路窈,她圖的是範氏繼承人的身份。

各取所需而已。

*

齊越周末加班,路窈就陪着周周逛街。連着逛了兩個商場,周周說帶她喝巨好喝的拿鐵。

路窈對咖啡一般,周周卻興致勃勃。

開在鬧市區的咖啡廳,比鄰中明大樓,小小一個玻璃房,點單臺排着長隊。

“啊,周末都這麽多人。”周周意外,她人在隊伍,眼睛總往隔壁中明瞟。

路窈早就發現了,不遺餘力吐槽:“還說最好喝的拿鐵,小周同志,你這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酒不酒的不重要。”周周指着陽光下的巍峨大樓,“能進那兒才是真本事。”

路窈往外看了看,中明她不了解,也不打算去。她的職業規劃簡單,大二就開始準備的考試,考上了就繼續讀研,沒考上就回蘇州工作。但現在認識了齊越,他是北京人,之後她留在蘇州還是往北京發展,還要再讨論。

周周恨鐵不成鋼:“那是中明啊,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想進的好地方。”

路窈無所謂:“加油!好運!”

周周氣死,背過身,幹脆對着她的夢中情樓。

路窈偷瞄一眼,這會兒陽光正好,中明大樓被光籠罩,瞧着是挺好看的,她攬住周周肩膀,哄她:“好啦,姐請你喝咖啡。”

周周本來就不是真生氣,看到中明就想起前兩天聽到的八卦,“诶,你知道嗎?中明CEO前一陣居然陪着個小姑娘在火鍋店吃火鍋。”

她們上一屆的直系學姐秋招進的中明,周周跟她關系不錯,前兩天聊天正好說起,順帶吃到個中明CEO的瓜。

隊伍排到她倆,路窈點了杯熱拿鐵,問周周喝什麽。周周要了招牌,路窈又買了巴斯克,取了號碼牌去找位置。

周周跟在她後頭:“這麽大一瓜,你就沒點反應?”

路窈好不容易找到個空座,紙巾擦幹淨桌子,才看了看她,“哦。”

周周憋屈:“沒勁。”她不管她聽不聽,繼續說,“就你跟齊越一起去的火鍋店,好像還跟你是同一天去的。艾瑪,窈窈,你說不定跟大BOSS擦肩而過了呢!”

路窈愛吃瓜,但對中明不感興趣,豪門圈裏的人物她這輩子都夠不着,比追星還遙遠,“我又不認識,這瓜頂多算個玉菇。再說吃火鍋怎麽了?就不許人大BOSS中國胃?”

周周無語,嘟囔一句:“下次我也去。”她沒想到的是精英也這麽接地氣。

兩人的咖啡好了,路窈去櫃臺取。她吐槽周周的醉翁之意,又不得不承認這咖啡做得倒是不錯,聞着味道就很香。

她将兩杯咖啡和蛋糕放一塊,找好角度拍了一張。

周周無語:“你就只對你們家齊某人感興趣。”

“那可不。”中明和連名字都不知道的CEO那是遠在天邊,路窈當然珍惜眼前人,她将照片發給齊越。

周周:“……”

齊越收到路窈照片的時候,他剛進電梯,等會兒有個應酬,路程不近。他從公司出發,過去一個半小時。

然後,手機響了。

電梯信號不好,路窈的圖片轉了半天。

章孟遠站在齊越身後,從老板拿出手機,電梯鏡面清晰映出那個亮堂堂的手機殼,他就差點沒繃住。

今天他總共見到五次,從第一次的傻眼,到這會兒的表面“淡定”,心髒坐了無數次的雲霄飛車。

章孟遠只想給路窈這個老板娘點個大贊。

電梯抵達地庫,門開,路窈的照片轉出了細節圖。

她說:【秋天的第一杯熱拿鐵。】

圖片是兩杯咖啡和一塊蛋糕。

瞧着挺誘人的。

齊越重新按電梯,在對話框裏回了個“贊”。

章孟遠觑着大老板的表情,猜測對面一定是未來老板娘,但作為盡責的總助,他還是問一句:“齊總,您這是?”

齊越這會兒心情好:“去隔壁買咖啡。”

他知道隔壁有個咖啡廳,但沒買過。她分享了秋天的第一杯咖啡,他覺得自己也該買一杯。

章孟遠不知道是這麽個意思,只覺得老板自從認識路窈,越發接地氣了。

電梯回到一樓,齊越穿過旋轉門,拐進咖啡廳。

咖啡廳生意好,點單臺依舊是長龍。早早吃上喝上的路窈和周周惬意地聊着天,偶爾還能看看隔壁的夢中大樓。

這一看,周周發現個齊越,她第一反應,“你倆這是又要我當燈泡?!”

路窈不明所以,順着周周指路的方向,怔住。

不遠處的點單臺,說在加班的齊越安靜排着隊。

一改平日的休閑風,他一身偏冷的黑襯衣黑西裝,襯得人格外清隽出衆。明明還是那張臉,偏偏透着股說不上來的距離感。他一只手在褲兜,另一只手握着手機自然垂落,指縫間露出圓滾滾的半個狗頭。

路窈從未見過這樣的齊越。

好看,也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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