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齊越結束應酬,司機送他回家。
繁華都市,萬家燈火,路上車流穿梭不息,夜生活才剛開始,他心裏頭卻空落落的。
“去大學城。”他要司機改道。
司機跟随他多年,驚訝一瞬,掉了頭。
大學城的寝室連成一片,路窈寝室樓在四期,正門附近有個花園。不大的花園有湖有花,是大學城的表白勝地。
齊越脫了外套,随手放在長椅,他仰頭,剛好能看到成片的寝室樓。他找了找,大致能看到路窈所在的方向,不過,距離太遠,分不清。
今晚的應酬他多喝了兩杯,生意場上酒桌文化避免不了。但齊家的地位擺在那,無人敢給他勸酒。他多喝的兩杯,多少受了父親的影響。
腦袋有些疼,他摸出手機,微信置頂的對話框安安靜靜,只有備注“窈窈”的對話框下,一條醒目的紅。
應酬時齊越就收到了範珞頤的消息,他當時看了一眼詳情提示,沒有點開細看。這會兒點進去,長段消息,他擰了眉。
範珞頤:【齊越,很抱歉晚上打擾你。後天我有個聚會,想麻煩你跟我一起出席。都是世交二代聚會,來上海前,他們就說沒能參加我們的訂婚宴,想好好聚聚。我覺得以我們現在的關系,如果你能一起出席,會更好一些,你覺得呢?】
說是聚會,齊越心知就是塑料交際。
範珞頤越界了。
齊越不想打字,直接語音回複:“抱歉,協議裏沒有這一條。”
範珞頤等了半天,就等到這麽一條冷冰冰的、絲毫不留情面的拒絕。她此刻臉上火辣辣的燒疼,一想到他給她發語音消息時可能的表情,她心裏頭就說不出的難堪。
他這是在提醒她,他們的訂婚,他們明面的關系僅是一紙協議,都是假的。
她在即将見底的杯中倒上紅酒,一口悶。
閨蜜甄靈驚呼:“不要命了你!”她伸手奪過範珞頤的酒杯,到底是晚了一步。
範珞頤被酒嗆到,咳得差點喘不上氣。
甄靈給她倒了熱水,塞她手裏,數落道:“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胃嗎?”
範珞頤工作起來不要命,加上避不開的應酬,她的胃早些年就千瘡百孔。甄靈心疼得不行,說了兩句,看她咳得臉通紅,緩和了語氣,“齊越沒答應?”
甄靈知道範珞頤一直在等齊越的回複,剛才消息進來,範珞頤急吼吼放耳邊聽語音,然後,臉色就變了。她想起齊越那張冰塊臉就知道他肯定沒回什麽好話。
範珞頤喝完熱水,又想倒酒,被閨蜜攔住了,“生活這麽苦,連酒都不許喝了?”她笑了笑。
甄靈一愣:“不想笑就別笑,醜死了。”她給她倒了四分之一杯,“今天就這點了。”
範珞頤抿了口,突然又不想喝了。她沉默地點開齊越的頭像,反複在耳邊聽他的聲音。
甄靈無語,酒杯碰了下她的,“齊越這人什麽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連親爹都不給面子的人,你能指望他對你千依百順?”
範珞頤知道,就是知道才沒有當面問他,怕他拒絕得傷自尊,結果,也沒什麽兩樣。她還以為他今天戴着個奇奇怪怪的手機殼,心情大概不錯,也好說話。沒想到,對人不對事。
“你我都清楚,他跟你訂婚到底是為了什麽。”甄靈幹脆下了猛藥。
範珞頤今晚被齊越無情警告了一次,又被閨蜜紮了一刀,偏偏她一個字都反駁不了。她忍着那點心塞,一點點給齊越打字:【對不起。】
甄靈看到,氣得酒杯重重擱桌上,“真不知道你這是圖什麽!”
她緩了緩,還是氣不過,直接拿範珞頤手機外放齊越語音。
空蕩蕩的餐廳,他低沉的嗓音冷漠得連一絲客套和僞裝都不肯。
範珞頤一聲不吭。
甄靈繼續紮刀:“謊言說多了總有戳破的時候,就齊越那冷心冷肺,百毒不侵的樣兒,你信不信傅瑾岚現在看着是風光,最後鐵定一場空。”
她拿傅瑾岚說事。
原本望着手機出神的範珞頤卻微微一笑:“你拿她跟我比?”
甄靈無語,她是這意思?她不想再談了,“齊越不去,聚會你還去不去了?”
範珞頤看她一眼:“為什麽不去?”
甄靈覺得她沒救了:“齊越都不來,你去唱什麽獨角戲?”
範珞頤轉了轉手上的戒指:“至少戴上戒指,站他身邊的人是我。”
甄靈:“……”
齊越看到範珞頤的致歉,沒有回,也沒什麽好回的。
他知道範珞頤有個熱戀中的男友,對方一般家庭,範家又重男輕女,她要守住繼承人的身份,如同他調查母親的車禍一般難。今年傅瑾岚小動作頻頻,父親又明顯偏了心,齊越擔心波及路窈,在範珞頤提出合作時,思慮再三,定下協議婚約。
一年為期,範家同他合作将傅家姐弟踢出中明,他替範珞頤争取範家的繼承權。而範珞頤得站在他身邊,為路窈擋去所有光芒。
各取所需,很公平。
之後,婚約作廢。她找她的真愛,他光明正大追他的小姑娘。
LY:【回家了嗎,小齊同志?】
路窈的微信點亮屏幕,齊越解鎖,打字:【還沒。】
能不在她跟前撒謊,他就不說。
路窈發了個驚呆的表情,問:【還在加班?】
齊越擡頭,月光皎潔,他想她了。打開原相機聚焦,他拍照技術一般,不考慮構圖,他小心避開周邊建築,只讓夜空的明月入鏡。
路窈剛洗完澡,收到照片,她跑到陽臺。
她住六樓,不算高,但也不低的樓層,她覺得看月亮剛剛好。照片裏的月亮就是個圓點,她忽然覺得,今晚的月色确實迷人。
路窈手機放窗臺,回裏頭搬了自己椅子。九月溫度仍舊高,但夜間有些涼,她折回拿上外套反着套上袖子,瞬間暖呼呼。
LY:【月亮好看嗎?】
她舉着手機,也将頭頂的月亮留存成片。
LY:【怎麽我拍的月亮就沒你好看?】
齊越電話打過去:“那我們換換?”
路窈一開始沒明白,慢了三拍才想清楚,他說的是換手機,“才不要,你手機太幹淨了。”
她知道齊越的手機密碼,可從沒翻過。他連手機壁紙都是內置,不像她,下載軟件多,各種花裏胡哨的圖片和收藏。
齊越笑了:“我多拍兩張?”他沒覺得自己拍的好看,一模一樣的月亮,在他眼裏沒什麽分別。
路窈仰着頭,腦袋往後靠,找了最舒服的姿勢,“倒也不用。”
兩人閑聊,房間裏周周在哼歌,她回頭瞅了眼,對齊越說:“晚上我跟周周喝了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不過,她沒拍照,白天遇到他,那位小章同事也說他們忙,她就沒有“轟炸”。
齊越問:“喝了什麽?”
路窈說喝了新品,抱怨小紅薯騙她,說好的巨好喝,結果平平淡淡。
“冬天的第一杯奶茶想喝什麽?”齊越等她吐槽完,潑了盆冷水。
路窈哀嚎:“這才秋天呢,一下子就冬天了?”
齊越其實管她挺多,不願意她多喝奶茶,總說奶茶不健康。她之前一周一杯,他都特別勉強。
齊越不說話了,路窈勉為其難,“好的吧,就一杯。”
她說起周周:“周周說下次請你吃飯。”
齊越應下,也沒問為什麽要請他吃飯。
話題自然順到今天的熱拿鐵:“齊越齊越,今天的拿鐵好喝嗎?”
“好喝。”
“是吧,我也覺得是。”路窈手機舉酸了,又回頭瞅了眼,周周開始追劇,她就打開揚聲器,手機擱腿上,“你今天看到中明大廈了嗎?”
齊越頓了下:“嗯。”
路窈笑起來:“周周說那是她的夢中情樓,她說畢業一定要進中明。”
齊越也笑了笑:“一定可以。”
“嘿,什麽一定可以啊!說的你跟中明人事似的。”路窈沒有放在心上,她半躺進椅子,越陷越深,舒服是舒服,月亮就看不着了。她努力坐起身,腦袋靠上椅子扶手,剛好看到月亮的角度。
月光溫柔,齊越的心也柔軟得不可思議,“你呢?畢業想去哪兒?”
路窈一愣,他們從未聊過未來。
她的計劃是早就定好了的,從她大二開始定下的目标,畢業了出國讀研。爸媽都覺得趁年輕要多讀書,多見識見識外頭的世界。後來跟齊越談了戀愛,她也糾結猶豫過,周周問她:“以後能受得了時差?”
路窈始終認為:“兩個人在一起是為了成為更好的自己,不該放棄自己的夢想。”
她喜歡齊越,享受戀愛,但不會因此停下逐夢的腳步。
路窈斟酌了下:“想繼續讀書。”今晚月色太美,說出國太煞風景。她理想的學校難度挺大,不一定能考上,她想,等下次吧。等爸媽同意他們在一起,她再說。
齊越覺得不論繼續讀書還是工作,她開心就好,“挺好。”
“窈窈,吃不吃烤串?”隔壁寝室來串門。
齊越聽到,說自己準備回家,讓她晚上少吃些。
路窈應下,先挂電話。
寝室裏都是燒烤香,幾個人早就聊上了,她剛把椅子搬回去,就聽到她們在說今晚遇到的大帥比。
“就在小公園,我跟你們說,賊帥啊。”
周周見過齊越,其他大帥比都入不了眼了,“多帥?”
班長絞盡腦汁想形容詞:“帥到沒朋友!”
路窈挑了跟烤腸,邊吃邊聽帥哥。
“真的,襯衫西褲,禁欲系帥哥啊。”班長回憶,最可惜的是,“生人勿近。”
路窈冷不丁想起齊越,他穿正裝才帥呢,“啧,這麽帥還愣着幹嘛?上呀,直接要微信!”她知道班長是顏控,調侃她。
班長哀怨:“能不想嗎?但人氣場那麽強,只可遠觀。”
周周笑翻:“早知道你們就喊我啊。”
“就你?回來就癱椅子不肯動。”路窈戳破,被周周追着打。
大家笑鬧。
班長想起:“看群了嗎?昨天中明在招聘網更新了條招聘。”
“靠!真假?”周周趕緊翻手機,“我怎麽沒看到?”
班長就是随口一說:“信息部助理,在校實習生也行,咱專業不符,我就沒有艾特所有人。”
周周爬了半天樓,終于翻到,“助理也可以學嘛!”她放下手機,殷勤地給路窈挑了串最好看的烤翅。
“我沒興趣啊。”路窈不接,跟班長搶炭烤蝦,“你這專業不符,人第一輪就得刷了你。”
周周就是語言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俗稱的慫。她們學市場營銷,跟信息部八杆子打不着邊。周周想去,肯定要找她作陪。
周周不管:“試試又不要錢。”
班長說她勇氣可嘉,路窈覺得,“還不如多看兩眼帥哥。”
班長又來勁了:“還別說,我們走之前,帥哥舉着手機,不知道在自拍還是在拍月亮。都怪天太黑,不然我肯定偷拍幾張。”
“痛失帥比美照,比錯過一個億還肉疼。”
路窈笑噴:“至于嗎?”
多帥?
肯定沒齊越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