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章孟遠穿過兩個綠燈,車停穩,範珞頤看窗外,遺憾一路沒遇上個紅燈。
“範總,到了。”章孟遠解開安全帶。
範珞頤擺手:“我自己來。”她先一步下車,按着車門,她看向副駕駛。
這是她第一次坐齊越的車,還是借着自己“男友”的名頭。一上車她就發現,這車很不“齊越”,到處都是小姑娘的氣息。
短短兩個路口,範珞頤心情宛如雲霄飛車。她沒想到齊越會避嫌到寧願坐那個粉撲撲的副駕駛座,也不願意跟她坐後排。
“齊越。”她叫了一聲。
車窗貼着膜,她在外頭根本看不清。
齊越搖下車窗,黑眸看向她,“什麽事?”
範珞頤嘴邊的話忽然說不出口,她擠出笑,“沒事。”她又對章孟遠說,“路上注意安全。”
關上車門,她轉身離開。
章孟遠看到車窗外,範珞頤朝着商場的方向去,“範總男友挺奇怪。”
他是多嘴,結束時,範珞頤說跟男友有約,提出搭個車,這沒什麽。只是這範小姐的男友挺不體貼的,都不知道出來接接女朋友。
不像他們看似高冷的齊總,從不讓路窈等。
章孟遠随口一說,沒指望齊越搭話,結果,他竟問:“哪裏奇怪?”
“可能是我感覺不到範總赴約的喜悅。”章孟遠不知道怎麽說。
齊越今晚喝了酒,難得興致起,其實他一直想的是宋夕拾說的話。跟路窈相識是意外,重逢更是。計劃外的戀愛,他糾結猶豫了許久,最後選擇随心。
但有些事在她的誤解中,不知如何去解釋。
思緒飄遠,手機忽然響了。齊越專門為路窈設置的鈴聲,他看到屏幕跳閃的“窈窈”,眼神柔軟下來。
章孟遠看到,笑着搖頭。他們齊總在某些方向确實有點戀愛腦,只針對路窈。他專注看路,就當自己此刻是個聾子。
齊越接起:“窈……”
話沒說完,被電話那頭打斷。
路窈聲音冷淡:“方便的時候見一面,我們聊聊中明,聊聊你未婚妻,齊總。”
齊越後背一僵,一股突如其來的恐懼席卷而來,“窈窈。”他想解釋。
“越快越好。”路窈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齊越目光沉了沉:“窈窈,你在哪兒?我來找你。”
不到十分鐘,路窈看到熟悉的大衆停在廣場入口的臨時停車點。她吹了很久的風,腦袋越發清醒,“周周,你先坐會兒。”
她的平靜讓周周擔心。
路窈安慰她:“沒事的,今晚我們去吃牛肉面,好不好?回大學城面館應該沒打烊,還來得及。”
周周說“好”,她側目看向跑來的男人,走到一邊。
路窈也看到了,她擡起頭,齊越出現在眼前。他大概跑得挺急,秋風中,他額頭細密汗珠。
她笑了下,扭過頭,看到周周不遠不近的距離,時刻關注着她。
“窈窈,你聽我解釋。”齊越開口的聲音沙啞。
路窈目光落在他臉上,特別好看的一張臉,現在看着卻特別紮心。她眨了下眼,剛才沒見着他,周周要她別哭,她是真沒想哭,這會兒眼睛倒是酸了。
不過,不值得。
她緊盯着齊越好一會兒:“解釋什麽?解釋你一直有個正牌女朋友?還是什麽時候跟女朋友訂了個婚?”她沒想到自己一出聲這麽尖銳。
真讨厭。
齊越伸手想拉她,她倏地避開。
夜色中,他的手機鈴聲又響了。他沒去管,她聽着契而不舍的鈴聲,“接吧。”
齊越拿出手機,是範珞頤,他沒打算接。
路窈看到,輕笑一聲,“接吧,畢竟是正經未婚妻。”
在她無聲的注視中,齊越手機放到耳邊,“什麽事?”
路窈別過頭,眼前漸漸模糊。她不想鬧,也不想吵,沒什麽意義,可聽他接未婚妻電話,她忍不住委屈了。她真想大吵一架。
範珞頤被他冷硬的語氣震了下,猜到也許是路窈找他鬧了,“齊越,很抱歉,有件事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晚上在會所,我遇到你女朋友,她聽到我和媽媽打電話。我不清楚你們是怎麽說的,但是,如果有需要我出面解釋的,我随叫随到。”
齊越眉心一蹙,聽到她又解釋一句:“結束我就想跟你說這事兒,人多,我不知道怎麽說。我以為是你帶她去的會所包間,所以,沒多想。可剛才我想了想,還是該告訴你。”
電話裏安靜下來。
路窈沒去看齊越,不想看他接其他女人的電話時是什麽樣的表情。這份安靜持續了很久,直到沒掉落的眼淚生生憋了回去。
“知道了。”齊越沉默過後,挂斷電話,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解釋。
“窈窈,不是故意騙你,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解釋,我跟範珞頤沒關系。”他繞到路窈跟前,伸手抱她。
這回她沒躲,但也沒有回應。
路窈想的是他和範珞頤上了同一輛車,範珞頤打電話時還說,要跟他一塊回北京看婚期。
這叫沒關系?
她輕輕推開他,看着他的眼睛,“不想。”
齊越啞然。
她定定神:“這游戲我就不陪您玩了,齊總。”原本她是想要他給個交代,現在覺得沒什麽必要,“今天找你,是正式跟您說一聲,以後咱倆就別聯系了。”
路窈越是平靜,齊越越是心慌,“我不是……”
“不是什麽?”她沒控制住,“不是中明大老板?還是不是別人的未婚夫?”
這點齊越沒法辯駁,她冷笑,“不是讓我無知無覺做了別人眼裏最可恥的三,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是最幸福的人?齊越,你到底憑什麽?”
“我從沒這麽想過。”
“沒這麽想過?你是沒想過,齊越,你知道嗎?今晚你讓我連光明正大說‘我愛你’三個字的底氣都沒有。”
齊越上前一步,擡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淚水。剛一靠近,她猛地後退,“別碰我!”
他頓住。
路窈愛作.愛鬧,吵吵鬧鬧的時候其實最好哄。但她不哭不鬧,他就知道自己沒有機會了。
“齊總。”她自己狠狠抹了把眼淚,她現在慶幸自己不愛化妝,不然這會兒就不止是狼狽了,“你們有錢人的游戲我沒興趣,也沒那本事玩,念在我們戀愛五個月裏,我不曾對不起您的份上,今晚開始,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以後不必再見。”
路窈閉了閉眼,狠狠心,“還有,如果以後不巧真遇上了,麻煩您也當沒看到。您放心,要求您的,我自己一定先做到。”
齊越沉默地看她,什麽都沒有說。
她等了幾秒,朝他伸手,“最後一件事,麻煩手機給我一下。”
齊越下意識捏緊手機,他知道她想做什麽了。但她固執地對他伸着手,許久,她又笑了下,笑中帶着明晃晃的諷刺,“放心,不該看的我不看。”
他苦笑,遞過去。
這不是路窈第一次拿到齊越的手機,卻是第一回看他的微信。她看到置頂的微信界面,他給她的備注是“窈窈”,心口忽地像是被揪了一下。
她想了想,主動朝他走了一步,兩人并排挨着,最禮貌的社交距離,她刻意将手機屏幕往他的方向偏了偏,“既然不聯系了,手機號和微信沒必要再留着,照片我就不看了,你回去看着删。”
“窈窈。”他伸手擋了一下。
路窈擡頭,認真看他,她眼底平靜無波瀾,“這樣就沒意思了,齊總。”
她看着他,他也是。
最後,齊越先松開。
路窈當着他的面,手機號和微信全部删除,“謝謝。”她遞回去。
他沒接,無聲“對峙”,她倒扣手機,那只賣萌的狗子大咧咧擠進視線,讓她大腦空白了那麽幾秒。他見狀,主動接過手機,生怕她連着處理了他的手機殼。
路窈挪開目光,然後,她解鎖自己手機,同樣在他跟前,她删除手機號和微信。一氣呵成的動作,沒有半點遲疑。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按下删除鍵的時候,她手指在發抖。
和齊越的聊天記錄從相識那天,她從沒删過,剛才删好友的操作後,所有記錄頃刻間消散。他們認識半年多,戀愛五個月,挺長一段時間,但結束其實只要那麽幾秒鐘。
她長籲口氣,最後,只剩她的手機殼,“手機殼你自己處理,還有你車上的挂件玩偶,你想扔就扔,都随你。這幾個月,除了吃飯奶茶,我沒收過你任何貴重東西,你要有什麽想要回去的,現在跟我說。”
路窈邊說邊将自己的手機殼摘下來,手機放包裏,殼在手上,“如果沒有,那就這樣吧,齊總。”
她沒有看他一眼,去找周周。
路過綠地的幹垃圾桶,她将手機殼丢進去。
周周挽住她胳膊:“我打車?”她什麽都沒問。
路窈點頭:“嗯。”
周周手機操作一會兒,等司機接單,她回頭,只瞧見颀長身影在冷風中顯出了幾分寂寥。
搞笑,那麽有錢一人,有什麽好悲傷的。
回學校的一路,路窈沉默着,周周讓司機改道,去了大學城附近的商場。
司機停車時,路窈才發現變了目的地。
“有部電影還挺好看的,看完正好去吃面!”周周這麽說。
路窈知道她的好意:“嗯。”
周周買票,全程拉着路窈,晚上電影院人不少,但她買的是部沒什麽大腕的愛情電影,劇情古早,沒什麽人看。她們的位置在角落,挺偏的地方,周圍都空着。
電影準點播放,周周從包裏拿出耳機,兩只耳朵都戴上。然後,她抱上剛才在櫃臺買的大桶爆米花,一顆顆往嘴裏塞。
周圍漆黑一片,只有男女主吵吵嚷嚷的聲音。
路窈機械看着大屏,其實什麽都沒看進,很久,她的眼睛下起雨。她不知道這是因為齊越,還是電影裏男女主的分道揚镳。
周周望着大屏,餘光裏,路窈低頭從包裏拿出了手機。她一愣,繼續往嘴裏塞爆米花。
路窈看的是自己朋友圈,最近一條是昨天,他們幾天沒見,她拍了張自拍發在朋友圈。其實是給齊越看的,他點了贊。
她删除。
第二條是他們約會,他來學校找她,他們手牽手散步回寝室。
她删除。
一條接一條,路窈發現,自從戀愛,她的朋友圈大部分都是他。
然後,是他們确定關系那天。其實那天挺神奇的,她在圖書館背英文單詞,頭昏腦漲,她發了條圈,說想吃DQ 甜筒。結果,他的電話來了,問她想吃什麽口味的甜筒。
那是他們認識的第三個月,這三個月他們偶爾會約,但大多是微信聊天,她鬼使神差地問:“你不上班?”
他愣了愣,說:“上的。”
“那怎麽給我買甜筒?”
他好像是笑了一下:“不是你想吃?”
他們就在一起了。
路窈删除那只原味的DQ甜筒。
最後一條,是他們的初識。
那天,她去長沙見一個老友,上海突如其來的暴雨,飛機延誤,機場大廳一遍遍播報着延誤信息。她背着雙肩包,去星巴克買了一杯熱咖啡。
路窈記得她買的是杯朗姆酒新品,挺詭異的味道,她就跟好友發微信吐槽。
剛出店門,有人叫她:“路窈。”
很好聽的男聲,她回頭。
店內人來人往,有人逆着光朝她款步而來。
“路窈?”他到她跟前,微垂着眼看她。
路窈點頭:“嗯。”
男人長相英俊,五官輪廓深邃,那嚴肅的面容讓她突然緊張。
他低頭,眉眼淡然,“身份證。”
路窈:“……”
哦,是她的身份證落星巴克了。
路窈手指在那杯熱咖啡的照片上頓了頓,最後,按下删除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