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姜聞書跟遛狗似的,路窈終于意識到,“姜聞書!”
她停下,氣鼓鼓瞪着他,“我又不是小狗!”
姜聞書又笑呵呵跑過去:“是我是我,我是汪汪。”
路窈氣笑,朝他伸手,“把我醜照删了!”
今晚姜聞書蹲超級月亮,她和周舞、黃安妮他們連着群視頻陪他一起。說是陪他,其實他們陪她。有他們在,耳朵就沒清靜過。
後來,姜聞書悄悄把鏡頭對準跟周舞視頻閑聊的她。她那會兒坐累了,伸着胳膊亂轉,醜照就被他抓拍。
“哪裏醜?挺好啊。”他已經把照片導手機,挨在她身旁,他低頭把手機給她看,“瞧瞧,多好看。”
照片裏,路窈高舉手機,她另一只手比到頭頂,側臉在月光下特別柔和。但也因為月色,臉是糊的。
“怎麽好看了?”她沒覺得。
姜聞書在她過來搶手機之前鎖屏,手機放口袋,他順手拍拍她腦門,“好看的咧。”
路窈避開,“啧”一聲,“真把我當小狗!”
姜聞書手插口袋,攥了攥手指,“現在心情好了嗎?”
路窈一愣:“就你眼睛毒!”
姜聞書搖頭晃腦:“那可不,都說了我是專業的。”
她被逗笑了:“早點回去吧,大攝影師。”
兩人道別,姜聞書目送她上樓。轉身離開時,他望了眼跳廣場舞的阿姨們。
不止有阿姨,居然還有小年輕,在特別洗腦的神曲中,毫無違和感。
姜聞書取出手機,打算拍一張給路窈看。攝像頭剛對準,他就看到車中的齊越。
不遠處的露天車位,齊越開着窗,兩人目光對上。
姜聞書退出拍攝模式,他沒打招呼,直接離開。
到小區門口,他開車門上車,拎上安全帶,幾次沒能對上卡扣,他索性放棄。
今晚月色迷人,姜聞書借口找車位,沒開車進去。他走在路窈身旁,與她多待了十分鐘。
如果沒有看到齊越的話,好心情能持續一晚上。
他猶豫幾秒,還是給路窈發了條消息:【齊越在你家樓下。】
發送成功,他看着對話框,等了會兒,她沒有回。
姜聞書系好安全帶,點火,小區大門擡杆,他看到熟悉的車牌。
兩人視線第二次遇上。
轉向燈閃爍,兩個方向越行越遠。
路窈收到姜聞書消息的時候正跟周周聊天,她說校慶的事情,問她去不去。
整年的大周年慶,也是同學聚會。
路窈這幾年沒怎麽跟國內聯系,班級同學也就一個周周還加着微信,她猶豫不決。
周周語音彈過來:“還說什麽一輩子好閨蜜,我就知道你出了趟國就有了別的狗,再也不跟我玩了。”她說的是周舞。
兩人都姓周,挺有緣分。
路窈說:“你演,你再演。”
周周馬上收住:“好的吧,就是我訂婚你沒回來,結婚你總得來吧?不然我跟你說,我伴娘開天窗,會被笑話死的!”
她算是畢婚,畢業就訂婚領了證,因為等酒店排期,婚禮定在今年。
路窈不可能錯過周周婚禮,她的婚禮必然會有大學同學,避無可避,“好,學校見。”
周周興奮:“說好了啊,不許放我們鴿子!”
“一定。”路窈保證。
手機又是震動,她點開看到姜聞書的消息,笑容凝固。
齊越能知道她的住處,她并不意外。她這次回國,也有了心理準備會遇上舊人舊事。
只不過……
路窈打字:【閑的。】
她說齊越。
姜聞書秒回,他應該是在開車,回的語音消息:“我也覺得!”
路窈怕他看文字分神,也回語音:“專心開車吧。”
“好的咧!”明顯輕快的語氣。
她回卧室給手機插上電,再去陽臺收衣服,從始至終沒往陽臺看一眼。
他怎麽樣,跟她有什麽關系?
齊越駛出小區,冷不丁又瞧見姜聞書。隔着夜色,他看着他,他也是。
他說不清那一刻的心情,突如其來的刺痛,被兩人言笑晏晏的畫面戳到了肺管子。
齊越幾乎落荒而逃。
沒再像先前漫無目地在大街開,他直接回到家。家裏沒什麽煙火氣,他去陽臺點了支煙。
窗外萬家燈火,但沒有一盞屬于他。
一支煙燃盡,他解鎖手機,撥通號碼,隔了會兒,對方才接起,“馮叔叔,不好意思,晚上打擾您。”
馮醫生在看到齊越的來電提示就知道他打電話的用意:“放心,已經提醒過路平聲。不是下周就是下下周複查。”
齊越道謝,說:“等結果出來,麻煩您告訴我一聲。”
“知道的,結果出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馮醫生不是不好奇兩人的關系,只是有些話不适合問。當初齊越親自到他家,請他去一趟上海。他同齊越姥爺家關系深厚,齊越又是親自登門,他沒道理不給這個面子。
沒想到,要他出馬操刀的是肺部磨玻璃手術。
微創小手術,不算什麽。
他好奇的是齊越如臨大敵的态度。
此後每半年,他例行提醒路平聲複查,倒是白擔了名。
想到這裏,馮醫生委婉說:“他每次跟我道謝,我都怪不好意思的。”
齊越聽懂畫外音:“應該的,是您費心了。”
這是讓他別說破的意思。
馮醫生笑笑:“行,我晚點還有個交流會,就先這樣。”
齊越再次道謝,随後挂了電話。
周末,G大校慶。
路窈高鐵從蘇州到虹橋,周周開車等在高鐵站。
兩人一見面,周周緊緊抱住她,“沒良心!”
路窈回國後,周周去蘇州見了她一面,她們一起吃了頓飯,周周就因為工作回了上海。
“我不來蘇州,你就不知道來看我?”周周半真半假抱怨。
這事确實是路窈理虧,她哄她:“我的錯,任君處置。”
周周挽住她,兩人一道去車庫,“那我的婚禮你得全程參與,哦對了,過兩天我試妝,你也得來。”
路窈一路說“好”,周周覺得差不多了,“今晚同學聚會,我跟班長說了你也會去。”
這幾年兩人時常聯系,但從沒說過齊越。她知道路窈介意的是當年的難堪,她邁不過那道坎。
“嗯。”果然,路窈面色明顯不自然。
周周第一次提起齊越和範珞頤:“其實後來發生挺多事的,你跟範珞頤的照片滿天飛,帶頭吃瓜的是工程學院的學弟。他只聽了一嘴,在宿舍吐槽完就忘了,不知道怎麽的傳着傳着就變了味。齊越沒找到你,在咱們校內論壇做了澄清,還有範珞頤。”
她想想怎麽說,畢竟鬧出這事的是齊越和範珞頤,當時範珞頤還挺不客氣的,後來卻跌破眼鏡又來打臉,“這位範小姐也真是奇怪,前腳跟你宣示主權,後腳在齊越澄清後,說照片和傳言斷章取義,她與你是好友。”
假不假?很假,有用就行。
路窈不知道,只驚訝了一瞬,沒有接話。
周周嘆道:“有錢人的世界真複雜。”她猜可能是範珞頤和齊越之間有什麽交易。
“班長還說,她就知道咱們路窈不是那樣的人。”她說完,呼出口氣,觀察路窈神色。
路窈面色平淡,周周琢磨不透,誇張說:“還得是我窈窈。”
“走吧,別啰嗦了。”路窈倒不是真淡定,是既然跟齊越不可能,其他都不重要。
兩人到學校,停了半天車才找到一個車位。路窈同周周慢慢步行去學校,途中路過宿舍,她倆同時停住腳步。
相視一笑。
周周先說:“你今晚能不能不回了?”
周六路窈去大姨家吃飯,今早才來上海。
路窈合計,時間太趕,“下次。”
“那下周?”
“下周陪我爸去醫院檢查。”
周周對手指:“人生艱難。”
路窈攬住她肩膀:“以後不走了。”
周周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路窈幼稚地伸出手指要跟她拉勾,“騙人是小狗。”
她現在不會再玻璃心地逃避。
周周小指勾住:“那還差不多。”
她又問:“叔叔身體如何?”
“還好,具體要看拍片。”路窈研究過爸爸的病歷本,也問過其他相熟的醫生朋友。磨玻璃問題不大,手術很成功,後續康複也到位,但爸爸左右肺都有結節,沒到手術程度,還得定期檢查。
周周點點頭,說話間,兩人到校門。
因為校慶,今天的校園很熱鬧。別着志願者紅袖套的學弟學妹在門口分發宣傳冊,還有兩個長桌小攤擺滿周邊紀念品。
周周被吸引,挑挑揀揀,買了兩個紀念徽章,她跟路窈一人一個別在領口。然後,兩人在校門口自拍。
“我發班級群咯?”她問。
路窈沒反對,她在看宣傳冊,裏頭夾着張講座排表,她看到老姜的講座時間。其實她們來得晚,講座已經是尾巴。
周周的照片一發,班級群炸開鍋,班長要她拉路窈進群。
“窈窈。”她直接把群聊給路窈。
路窈看到刷着屏的對話框,不是問她什麽時候回國,就是要她趕緊加群的。
班長還發了條語音:“路窈,別給我裝死,來不來趕緊吱一聲!怎麽着,咱們群小,裝不下你這尊大佛?”
還是熟悉的配方。
路窈心間湧起一股暖流,她拿着周周手機,語音回班長:“吱。”
周周“噗嗤”笑了,群裏再次刷屏。
然後,路窈把手機還給周周,讓她把自己拉進去。
等進群,她發了個“胡漢三回來”的表情。
周周也在群裏打字:【還是路窈面子大,咱這群多久沒這麽熱鬧了?】
班長說:【我們準備去老姜那兒,來不來?】
其他人也說:【結束了一起去禮堂。】
【聽說這次的男主持特別帥。】
【花癡!】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群裏熱熱鬧鬧,話題漸漸歪了,路窈露出笑,一條條看過去。
“诶,後悔了吧?”周周戳了戳她胳膊。
路窈沒躲,輕輕:“嗯。”
周周意外,對她摸摸頭,“沒事,不晚。”
到大教室時,老姜剛結束,他身旁圍着不少人。路窈一個猶豫,他已經看到她。
隔着人群,老姜朝她招手,“路窈?”
路窈笑笑:“姜老師。”有人給她讓了路,她順利到他跟前。
老姜還是笑呵呵的模樣:“怎麽?怕挨罵?你什麽時候老老實實叫過姜老師?”
一陣哄笑聲,認識的,不認識的都笑了。
路窈其實理虧,老姜對她很好,那時流言蜚語,周周說老姜只許她請一堂課,實際是為她好。但她躲在龜殼,後來一次都沒來看過他。
“我這也是意思意思尊老愛幼。”她也笑出來。
老姜故意板起臉:“老?”
路窈故意點頭:“那不然叫什麽老姜?”
老姜氣笑,想起什麽,“別以為你給學校設了獎學金,我就不敢說你,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路窈不明所以,她什麽時候設獎學金了?
老姜意味深長吐出兩個字:“齊越。”
路窈呆了呆,不是很明白。
老姜像是幸災樂禍:“多吃點苦頭也好,怪他自讨苦吃,好歹造福大衆,你覺得呢?”
路窈不懂他語氣中的熟稔,不妨礙她表态:“哦,我替他們謝謝他。”
老姜扶了扶眼鏡,面色忽然有些古怪。
他看的是她身後。
路窈回頭,不偏不倚撞進齊越深邃的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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