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宋夕拾到餐廳時,沒有看到宋時瑾和宋時琛,只有章孟遠坐在預定好的卡座。她稍一想就懂了,是兩個哥哥幹出來的蠢事。
但她也确實沒有其他法子能單獨約出他。
宋夕拾深呼吸,不緊不慢朝他走去。
章孟遠在看手機,看的是齊越的消息。下個月路窈生日,老板知道自己不可能被允許陪她生日,于是就找了相熟的好友給她設計生日煙花。
路窈喜歡浪漫的儀式感,他的老板是打算做個無名好心人,讓全城為她慶生。
等聽到椅子拉開的聲音,章孟遠擡頭,驚愕。
宋夕拾把包放身後:“怎麽?不想看到我?”
章孟遠頓時無措,他攥緊手機,“不是。”他又看她身後,“宋總?”
他很快就懂了,松開手機,他起身給她添了茶,“宋小姐,宋總說有關路小姐生日的事情要商量商量。”
所以,他們約在“時光”附近。
他這麽直白,宋夕拾無奈一笑。他這人能跟在齊越身邊多年,是出了名的面面俱到,唯獨對她不假辭色,照堂哥的話說,顯得毫無情商智商。
她懂,這不過是他對她的拒絕而已。
幹脆利落,他将她推得遠遠的。
宋夕拾點點頭:“我知道,越哥要準備驚喜麽。”
餐廳不大,是家私房菜,比鄰中心商場,打造成玻璃球的造型,360度皆是景,是适合小情侶約會的情調餐廳。
章孟遠把菜單給她,話題都圍繞齊越和路窈。
“路小姐應該喜歡這裏。”他說。
宋夕拾翻菜單的手一頓:“我也喜歡。”
章孟遠看她,沉默不語。
宋夕拾的心思他懂,但她是天之驕女,宋氏千金,他家境一般,與她天壤之別。他們并不般配,她有更好的選擇。
宋夕拾點了兩道菜,菜單給章孟遠,讓他來點。
章孟遠接過,翻了兩頁,便點出三道菜。
宋夕拾垂眸,他點的都是她愛吃的。
兩個人五道菜,差不多。
菜單交還服務生,宋夕拾找話題:“越哥不打算回去了?”
章孟遠一板一眼:“路小姐在這裏。”
能不多說一個字,他就不說。
宋夕拾并不氣餒:“你說越哥和路窈最後能不能在一起?”
章孟遠本能想說“能”,又忽然意識到,這話帶着坑。齊越跟路窈無論家世背景,還是性格完全不在一條線上。
“不能?”宋夕拾眨眨眼。
章孟遠無奈:“宋小姐。”
“啊?我在呢!”宋夕拾托着下巴,笑得眉眼彎彎。
章孟遠沒轍,又給她添了次茶。
宋夕拾看着自己的茶杯:“诶,我都還沒喝一口呢!你老讓我喝茶是怎麽回事?”
章孟遠拎着茶壺倒也不是,放也不行,整個人都局促得不行。
她“噗嗤”笑了:“好啦,我又不是洪水猛獸,就想跟你吃頓飯,行不行啊,章總助?”
章孟遠放下茶壺,耳朵悄然紅了,“嗯。”
宋夕拾不逗他了,左右看了看。正是中午午餐的點,餐廳人多,她目光掃到店外的車流,忽然看到進門的四人。
老姜和姜太太,還有他們身後的姜聞書和路窈。
幾人有說有笑,他們就像是陪父母吃飯的小情侶。
宋夕拾覺得,這畫面要是被齊越看到可就太紮心了。
“越哥這下難了。”她看着四人落座,感嘆一句。
章孟遠已經拿起手機,鏡頭對準。
他們靠窗,路窈他們也是,兩個斜對角,最遠的距離。
他們沒看到他們。
宋夕拾見他拍照:“該。”
她指齊越。
章孟遠語塞,照片發給齊越,他倒扣手機。有的話宋夕拾能說,宋時瑾和宋時琛能,只有他不行。
宋夕拾抿了口茶,略苦,她不感興趣,“我排過一支舞,那會兒我摸不準舞中傳遞的情感,我搭檔就跟我說,有些人相遇後是平坦大道,有的人遇到了就會碰上十字岔口,但岔口的終點也許仍會重逢。你猜越哥跟路窈是不是?”
不等章孟遠答,她又說:“越哥想‘是’也沒用,誰讓他不長嘴,什麽都不說。該長的時候不長,不該長的時候又瞎長。啧,所以真該。”
她意有所指,不知道為什麽,他被內涵到了。
宋夕拾說完,看他一眼,特別無辜的表情,“你說是吧,章總助?”
章孟遠有苦難言。
一頓飯吃下來,他時不時看手機回齊越消息,宋夕拾倒是饒有興致觀察着路窈和姜聞書。
“告訴越哥,我覺得路窈和姜聞書挺好的。”
“我看姜叔叔他們就挺喜歡路窈的,她吃不了苦。”
章孟遠:“……”
宋夕拾:“喜歡就喜歡,哪來那麽多門戶之見。”
章孟遠:“……”
兩人結賬,在收銀臺遇到路窈。
餐廳沒有掃碼付款,路窈是老姜說要請她吃飯,她不好意思,打算偷偷把帳結了。
沒想到會遇上章孟遠和宋夕拾。
章孟遠結完賬,他不動聲色瞥了眼遠處的姜家人,“路小姐越來越好看了。”
宋夕拾側目。
路窈對這個巧舌如簧的章總助心裏有氣,當初要不是他能言善辯,她可能早戳破齊越了,“章總助越來越會說話了。”
宋夕拾笑了。
章孟遠硬着頭皮:“不像老板,變醜了。”
路窈:“……”
宋夕拾往他身上看了好幾眼。
這人為了齊越真是睜着眼睛說瞎話。
“嗯,也對,虧心事做多了。”路窈一點不客氣。
章孟遠被噎得語塞。
宋夕拾笑出聲:“好啦,你老板的事情少摻和。”
她跟路窈打招呼:“來吃飯嗎?”
“嗯,陪姜老師吃飯。”她看了看跟姜聞書閑聊的老姜。
宋夕拾點點頭:“我們先走,你們慢吃。”
“好,再見。”路窈準備買單。
三人道別。
章孟遠低頭又給齊越發了一條:【相談甚歡。】
齊越一開始看到四人吃飯的照片,差點拿上車鑰匙追過來。後來都到門口了,又停住。
路窈不喜歡。
他回到辦公室,時不時看手機。
章孟遠隔一陣發一條,他就在他的微信裏看路窈。
手機震動,範珞頤來電,“傅瑾岚又聯系我了。”
上次去攝影展,她就是為了齊越,那時她簡單提了兩句,齊越說沒必要。
“她這次下了狠心了。”她也解釋,“我沒有其他意思,這點你放心,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路窈,算是我欠她的。”
傅瑾岚求合作,範珞頤意外,卻沒有心動。之前是她昏了頭,這次她無比清醒,她會盡她所能彌補路窈。
她覺得:“我可以假意答應,看看她出什麽昏招。”
齊越本不想接這個電話,想到傅瑾岚,他還是接了,“謝謝,不必費心。”
範珞頤黯然,兩年多前,齊越發難,她的父親就是根牆頭草,怪她得罪了齊越。母親說她不争氣,連個男人都拴不住,這下範家更沒有她們母女的一席之地。
她渾渾噩噩過了兩年才想明白,當初的自己有多可惡。她堂堂正正地想走到範氏臺前,像父親證明女孩也可以,更想替母親争口氣。結果,她忘了初心,陷入了雌競的怪圈。
母親讓她聯姻重回範家,她不甘心。甄靈要她向齊越低頭,讓他放過她,她沒那臉。
“好,我知道了。”範珞頤沒有多說,她的提醒已經帶到,接下來的事情不是她能自以為是摻和的。
甄靈說的沒錯,她就是活該。
齊越挂電話,屏幕退回主界面,是路窈的笑臉。他看了很久,撥通弟弟齊喚電話。
齊喚在忙,聽到哥哥提起傅瑾岚,放松的姿态收斂,“好,我知道了。”
他擰眉,沉吟片刻,“哥,我跟皎皎你不用擔心,但是,路窈……”
向茗家背景擺在那,傅瑾岚不會輕舉妄動,所以,她的目标只會是已然卸下中明所有的齊越和路窈。
“公司的事,你自己注意。”齊越提醒道。
傅瑾岚狗急跳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他讓弟弟注意。
齊喚眼底有冷意:“公司的事情交給我。”
兄弟兩分工明确,說完公司,他又說:“哥,你也小心。”
齊喚比齊越小了幾歲,母親去世時,是哥哥替他頂起了半邊天。那些年,齊越照顧他,防着父親和傅瑾岚,外人都說他心狠手辣,他也渾不在意。
齊越從未為自己活過。
齊喚如今替哥哥分擔:“路小姐那邊是不是派兩個保镖?”
齊越也是這麽想的,索性對弟弟說了:“別讓路窈發現,還有路家,多派幾個人。”
“明白了。”
齊喚又問起他追妻如何,這點齊越不欲多說。
兩人結束通話。
齊越繼續看煙花。
晚上,路窈回到家,接到周舞的視頻電話。白天大家在選她生日吃飯的餐廳,選了大半天,敲定那家180度的湖景餐廳。
他們六個人,二樓小包剛剛好。
路窈以為周舞打視頻電話還是說這事:“怎麽啦?還有什麽問題?”
她生日當天要回家,他們約了生日前一天的晚上,一起等零點。
周舞在家,小陽臺點了燈,也倒了紅酒,“陸衍求婚了。”
陸衍是她喜歡多年的人,但他不喜歡她。
這個求婚對象更不是她。
路窈明白了,也去酒櫃找了找。她不愛喝酒,家裏的酒還是搬家周舞帶過來的。她倒了一小杯,坐到陽臺,手機架在支架上,她對着鏡頭舉起酒杯。
“恭喜我們周小姐,脫離苦海。”她笑着敬她。
周舞舉杯:“就你會說話。”她抿了一口,放下酒杯。
她家對着黃浦江,四件套近在眼前。
霓虹閃爍,她心裏空落落的。
周舞今晚有傾訴欲:“從我第一次看到陸衍看餘笙的眼神,我就知道自己沒機會了。他不可能愛上我,我也不可能走到他心裏。”
餘笙是陸衍的愛人。
“所以,咱們脫離苦海。”路窈安慰她,“你值得更好的。”
周舞笑了笑:“對,我值得更好的。”
這次是她舉杯,兩人隔着屏幕,完成了一個幹杯儀式。
路窈把身後的靠枕抱懷裏,她看着周舞,“人總是固執地将怦然心動當成一生摯愛,但其實不是。”
她也在說自己。
話說到這兒,周舞想起姜聞書準備的表白,“所以,你也值得更好的。”
她算是替他做了個鋪墊。
“好,我們都值得。”路窈舉杯。
夜色正好,她們敬青春。
路窈生日周,跟朋友們提前約了幾波,周周也從上海過來,陪她吹了一次蠟燭。到她生日前一天,周舞和黃安妮他們開車來蘇州。
湖景餐廳的二樓包間,等夕陽西下,萬丈光芒。
黃安妮讓姜聞書給她拍照,周舞說她搶了壽星的風頭。
“我這叫給她打個板,她好拍出最美的照片啊。”她辯解。
姜聞書今天穿了襯衫西褲,頭發也精心打理過,路窈看到時還調侃了他兩句。
他只是笑笑,取出他的裝備給他們拍照。
周舞在拆花,她帶了兩束花,是路窈喜歡的卡布奇諾。一束給路窈帶回去,一束放他們吃飯的包間。
花瓶也是她從上海帶過來的,冰紋透明玻璃花瓶,也是路窈喜歡的款式。
周舞手腳快,一盆花很快插完。
她擺到餐桌中間,手機剛好響了。
向茗:【啊!你們真背着我去給路窈過生日!】
向茗也想來,周舞沒讓。今晚給路窈過生日是一回事,姜聞書也打算告白。
不管能不能成功,有向茗在總歸不合适。
周舞哄她:【下次喊你。】
向茗委屈巴巴:【你們肯定有什麽大事!】
周舞看了眼給路窈和黃安妮拍照的姜聞書:【等下你也許就知道了。】
成了他們官宣,沒成就當沒發生。
向茗敏感:【什麽事?】
周舞不知道怎麽說:【祝路窈生日快樂!】
向茗不信,但今天最重要的是:【你們是在湖景餐廳吧?】
周舞這點沒瞞着。
向茗消停了。
說是過生日,其實就是吃飯聊天,跟往常沒什麽兩樣。
離零點還有五分鐘,其他人忽然都默契地離開。路窈只當他們去拿蛋糕,沒有放在心上。
“神神秘秘,準備什麽驚喜了?”她問除了自己外,唯一在場的姜聞書。
他卻起身,繞過餐桌到她跟前。
“幹嘛呢?”路窈笑他。
姜聞書低頭,視線落在她臉上,“你問我今天為什麽穿這麽正式,因為是來見你。”
“因為,我喜歡你,路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