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仙女

懷裏的人溫暖又柔軟, 手中的觸感與身體的玲珑曲線都在告訴儲衛,他懷裏抱着的是個女人。

她的臉貼着他的肩頭, 他的手放在她盈盈一握的纖腰上。

從噩夢中驚醒好不容易平複下來的心跳再次劇烈跳動起來。

他昨晚喝酒了嗎?他是在家裏嗎?為什麽會有女人會和他睡在一起?別有目的還是他被算計?

曾經儲衛因為自己不夠風流浪蕩而與他的發小們格格不入,如今,生活也要對他這個純潔的男孩下手了嗎?

他……好冤。

腦中思緒如跑馬奔騰,實際上也不過是一瞬間的時間。在意識到自己懷裏抱了個女人後, 儲衛立即往一邊推開,整個人如矯捷的豹子跳下床去,按開了燈。

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儲衛清醒無比。空調靜靜地工作着,屋內涼爽。儲衛确定這是他自己的卧室。

樂心睡得迷迷糊糊,感覺被人大力推開。燈光刺眼,她虛眯着眼睛輕聲喊了一聲:“儲衛?”

送了大半夜的葡萄, 加之前一天晚上沒睡好,樂心此刻急需睡眠。

“……樂心?”

不對,睡覺前他剛跟樂心視頻過,她在自己的家裏打包葡萄呢。她家離那麽遠,怎麽可能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的卧室裏而他毫無所覺?這不正常。

隐約聽人提起的豪門密辛中, 就曾有別有用心的女孩整容成別人太太的樣子,妄圖代替對方的太太, 騙取錢財。儲衛驚疑不定, 不對,就算要整也該整成他媽的樣子去騙他爸啊。他的錢和權都是他爸的。

所以,這是……樂心?

所以, 樂心,果然不是一般人?

儲衛謹慎地走回床邊,面前的這個女孩睡在他的床上,灰藍色的床單襯着粉白的臉,薄被蓋住了大半邊身體,露出白皙的鎖骨和筆直的小腿。他不自在地移開了眼。

見他猶疑,樂心打了個哈欠,“不敢相信?你第一次吻我的時候,耳朵紅了一晚上對不對?我們第一次出去約會,你前一晚上興奮地一夜沒睡,到電影院坐下沒多久就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醒來驚慌失措還打翻了可樂對不對?畢業時,因為你是富二代,所以我們分……”

對“分手”異常敏感的儲衛立刻打斷,“別說,我信了信了。”

這些糗事儲衛從沒對人提起過,知道的也只有他和樂心。

“信了那就先睡覺,太困了,有什麽想問的等我睡醒再說?”

她重新閉上了眼睛。習慣了和人一樣的作息,她幾乎都快喪失了可以不眠不休的本能,慣性想睡覺。

關了燈,儲衛輕手輕腳地摸黑上了床,他躺在床的邊沿,離樂心遠遠的。

等樂心的呼吸漸漸平穩,他悄悄地靠過去一點,試探着去觸碰。樂心翻了個身,精準地靠進了他的懷裏。

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那是獨屬于樂心的味道,很好聞。身體陡然僵硬,血液仿佛凝滞,儲衛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他的女朋友現在他的懷裏!

意識到這一點,儲衛再也睡不着。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和樂心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他的女朋友除了太可愛了點、太優秀了點,和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沒什麽不同,怎麽就不是普通人了呢?她當時跟他提分手,不是因為他隐瞞了富二代的身份,而是認為種族不同,無法戀愛嗎?

那,她到底是什麽?

女鬼?不可能,她不對太陽過敏。妖物?不像,也沒對他采陽補陰。道士?或者說是修煉術法有成的大能,能夠縮地成寸的那種?這樣好像也就可以解釋,為何樂心可以那麽快地來到他身邊了。神仙?嗯,她在他心目中,一直都是小仙女。

儲衛猜不出來,索性不猜,等天亮了,她就會告訴他了。

聽着樂心的清淺呼吸聲,儲衛也慢慢睡了過去。

“儲衛,起床!今天怎麽這麽晚?馬上上班遲到了!”

儲蔔凡積極敲門,儲衛去上班,他就可以在家陪老婆了。

天色已經大亮,屋內有窗簾的遮擋依舊昏暗,隐約能分辨出事物的輪廓來。

抱着睡在一起的兩人被敲門聲驚醒,半坐起身來,肢體也因此而分開。溫暖驟然消失,儲衛心裏隐然一股失落,他應了儲蔔凡一聲,“知道了。”

“知道了還不起?儲衛,你不會是躲在屋裏偷偷做奇怪的事情?”儲蔔凡站在門邊沒動。

未來公公一門之隔,她半夜偷摸到儲衛的床上,這……是不是像馬上要被捉奸在床?樂心漫無邊際地想到。

害怕。

在女朋友的面前,他爸居然這樣調侃他,儲衛惱羞成怒,忙否認:“沒有!”

儲蔔凡不信:“那我開門進來檢查一下?”

“!”

儲衛連聲道:“別進來!不能進來!”

“怕我進去?還說沒有做奇怪的事?”儲蔔凡悠悠地說,“放心,我進不去。傻兒子,你忘了上次自從被我拍到你戴着綠帽睡着了之後,你每次回房都要反鎖門了?”

“哈哈……”吓唬得逞,儲蔔凡大笑,他臨走前還實驗給儲衛聽,手擰着門把,發出“咔咔”聲響卻打不開門。

儲衛:“……”

樂心:“你爸爸真有趣。”

她原本是想睡一會,誰料儲衛的床大而舒服,又靠着儲衛,一下子睡過了。

儲衛要上班,樂心不想耽擱,便直入主題,“我不是普通人,你應該看出來了?”

儲衛點頭,“嗯。”

屋內光線惑人,朦朦胧胧的,他們離得很近,呼吸交錯。樂心忽然起了逗一逗儲衛的心思,“你猜我是什麽……嗯,東西?”

這樣形容,好像有點奇怪。儲衛差一點反駁“你不是東西”,他輕咳了一聲,誠實地說:“不知道。但不管你是什麽,我都愛你,我不會和你分手的,也不同意你提分手。”

樂心湊到他面前,“我是狐貍精,你也愛我?”

溫熱的呼吸淺淺拂過,氣氛無端暧昧,儲衛臉頰微微發燙,“愛。”

樂心又湊近了一點,幾乎要貼近他的唇,聲音又輕又緩:“你不怕我吸你陽氣?狐貍精最喜歡年輕又好看的男孩子了。”

儲衛:“不、不怕。”

樂心感覺到自己的鼻子抵觸到了儲衛的鼻子,她輕笑了一聲,男朋友這麽可愛,她突然想吻他。想了,她就做了,儲衛卻向後仰了仰頭避開了。樂心親到了他下巴上,一夜的胡茬冒出了一點來,癢癢的。

樂心一觸及離,“剛剛不是說不怕我吸你陽氣?”不怕還避開?口是心非。

儲衛為難解釋:“不是怕,是我沒刷牙,不太衛生。”

樂心:“……”

什麽暧昧氣氛都沒了。

暧昧殺手儲衛,可以的。

鑒于時間來不及,樂心不再逗他,“我騙你的,我不是狐貍精。我是神仙,土地神。”

她問他:“你的三觀還好嗎?”

“其實,你的三觀不用重塑。即便世上有鬼神,對你的生活也沒有什麽影響。一般鬼怪纏上人,都是有因果的。沒有因果的惡鬼和壞妖,雖然有,但不多,大部分人一輩子都不會碰上一件。何況,有我在,你不用擔心。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你按照你以前的來就行。至于求神拜佛,想走捷徑,不可能呢,哪個神佛那麽閑,來幫凡人實現願望?好好幹活,天天向上才是正道。”

不努力哪裏會有回報?像她還是神仙呢,不依然要靠做微商發家致富?兢兢業業,努力又勤勞。

儲衛的三觀還好,女朋友說她是神仙,啊,真的是小仙女呢。他詭異地順利接受了這個事實,毫無違和感,也沒想過去質疑。但是,如果有人當着他的面大談特談鬼神之道,儲衛依然會覺得這人是不是傻?

他依舊會堅定地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只不過多了個小仙女女朋友。

此刻,儲衛的關注點在:“你不會再提分手?”

不管女朋友是人是仙,只要是樂心,他都愛。

“不會。”見儲衛沒有異常,她擔心的三觀崩塌也沒有,樂心才真正放下心來。

嗯,原本打算儲衛要是接受不了的話,她就抹去他的記憶,再循序漸進地告訴他,改變兩人目前的異地戀現狀。

樂心很快離開,儲衛眼睜睜地看着樂心從他眼前消失,就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在他身邊的樂心就不見了。窗簾未動,門不曾打開,消失,不見。

哇哦,他女朋友真是太酷了!女朋友吹的他忍住了,沒跟霍成炫耀。提到霍成,想起昨晚的夢,儲衛一個星期都不想和他說話。

霍成:“?”怪我咯?

狂奔在微商致富大道上的樂心,回家準備先摘葡萄備貨,卻在院子裏看到了一個意外的人。

藍岑。

她打量着院子裏開得異常紅豔月季花,見到樂心回來了,勾起紅唇,“沒想到你來了人間後,竟然多了養鬼的愛好。”

樂心內心警惕,她怕藍岑看出端倪,表面上風輕雲淡,還嘆了口氣,“藍岑你是不是愛慕我?天上人間地往我跟前湊,各種偶遇等我。唉,我們是沒有結果的,你放棄,我喜歡男的,我們是不可能的。”

藍岑被惡心的說不出話來。

樂心移了把椅子到院子裏來,坐下時,才發現月季花叢後面還縮着一只白兔精和一只狐貍精,雪白的一團挨着火紅的一團,像兩團絨球。

她:“……”

樂心沖着他們招了招手。

白兔精和狐貍精偷觑着藍岑,瑟瑟發抖不敢動。

印章給樂心傳音:“那兩只昨天半夜就來等你了,今天早上,院子裏那美女來了之後,對它們倆嚴刑逼供,問你去了哪兒。可惜,它倆是真的啥也不知道。”

它和樂悅一起躲在月季花叢下面,藍岑奈何不了它們。

對于月季花叢,藍岑沒有多想。她看得出,樂心在周圍布了陣法,下了咒術,是要保護那只鬼?她要想解開,需要花費大功夫,浪費時間。

樂心看向藍岑,“說,來幹嘛?”

“來看看你現在有多慘。想當初,你高高在上,如今,跌落凡塵,我是來欣賞你的窘迫和凄慘的。”

藍岑精于蔔卦,這是她唯一一項比樂心強的。

樂心絲毫不驚訝藍岑會出現在這裏,她猜到藍岑是蔔到樂悅的住處來找她,上次考試也是。這些都無關重要,她沒有特意遮掩。但藍岑若想通過蔔卦知道月季花叢下的秘密或是她和儲衛的事情,根本不可能。藍岑還需要多練幾年。

道一仙君看不上蔔卦,也不喜歡蔔卦避禍端,他覺得算來算去沒意思,大丈夫當世,不需躲避,迎難而上,坦然面對。計算籌謀、患得患失有何意義?及時行樂方是正道。因此,他很是看不上玄一真人。玄一真人熱衷蔔卦,也極擅長蔔卦。與道一仙君打架——嗯,友好比試前,也會事先蔔上一卦,算好時辰、天氣和方位以及他勝的概率,才會應戰。

可是,玄一真人一次都沒有贏過。

樂心她師父道一仙君嘲笑地厲害,越發看不上蔔卦。

但樂心覺得,蔔卦複雜萬變,她師父一定是學不會才看不上的。

若是他閉關前算到魂燈會滅,生命有危險,選擇不閉關就好了。失算,也不知她師父後悔了沒有。

樂心大方招呼藍岑:“來,欣賞。”

欣賞完就滾。上次說她光腳不怕穿鞋的,她撒謊了。她現在還沒有光腳,她師父的命還背在她的身上。

她有顧忌。

藍岑同樣有顧忌。

一是她打不過樂心,二是,她此次來凡間輪回,是為了破自己卦象上的情劫,好讓她能和仙太子感情順利。玄一真人給她開了挂,讓她有記憶和仙術,這是違反天條的。沒人挑出來,大家自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樂心是土地神,名正言順待在人間,若她和樂心鬧起來,事情大了,她背理。

到時候,同輩的仙們恐怕背後又要罵她落井下石。

她想不通為何樂心落到這般田地,依然能活得悠游自在。果然,凡人的性情都是堅韌如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藍岑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按斷,走了。

樂心不攔不送,只是望着月季花叢若有所思。

白兔精和狐貍精你推我我推你,從月季花叢後面走了出來,它們站起來後,才發現下面還壓着一個人參精。

樂心“喲”了一聲:“蘿蔔?”

人參精小小的,說話帶着奶音,“我,我是人參。”

“哦,人參啊,能賣不少錢呢?”樂心故意說。

印章“嗖”地從月季花叢裏鑽出來,起哄:“它都三百多年了,肯定能賣很多錢!”

小人參精被吓得想哭,又不敢哭。

膽子這麽小?看它可憐兮兮的模樣,樂心陡然生了罪惡感,忙哄它:“騙你的,不賣不賣。”

白兔精怯生生地說了來意,言說近日突然冒出一個厲害精怪危害同類,白虎想去制伏卻受傷了。白虎派遣它們這三個精來請樂心出面,去解決那精怪。

樂心直覺不太相信白虎,白虎心思重,心底小九九彎彎繞繞多。她信有精怪,也信他受傷了,可她不信他傷重到來不了她這裏找她。

派這三個精來,又是要來試探她?試探什麽呢?

樂心問害怕地想将自己團起來卻又硬撐着的白兔精:“他為什麽派你們三個來?”

白兔精說:“人們都說,三人成虎。我們三個,代表白虎。”

樂心:“……”

好有文化,她竟無言以對,“你們是人嗎?”

白兔精咧着三瓣嘴想哭,樂心無言,她有那麽吓人嗎?

“讓白虎自己來和我說。”

三個精飛快遁走,好像連一秒都不想多待。

微商樂心沒有去摘葡萄,拎了一把鐵鍬,走到了月季花叢邊,喊了一聲:“樂悅。”

儲衛難得有一天按時按點下班的,他剛接手公司,還有許多地方需要鑽研琢磨。

霍成之前說過讓他主動點,儲衛認為他确實需要做出主動的實際行動來。尤其,他現在找了個小仙女女朋友,真噠小仙女。

儲衛想,即便他富有很多架直升機,也做不到小仙女那樣,瞬間抵達目的地。

他也清楚,樂心告訴他自己的仙女身份,不是為了炫耀,也不是為了分手,她是想随時随地能夠想見面就見面。

啊,他感受到了女朋友對他深深的愛意,開心。

既然如此,他不如打電話給樂心,邀請她晚上來他房間?今天早上太匆忙,他都沒來得及讓樂心看一看他種的青菜,已經發芽了。

儲衛不知不覺露出了微笑來,心情愉悅。誰料,到了停車場後,助理吞吞吐吐提醒,“駱小姐在……在等你?”

駱落站在他的車旁邊,啃着老冰棍,看到儲衛,眼前一亮,像是看到了美味的食物一般。

“儲衛!”她開心地喊道。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