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狼禍星
第6章 天狼禍星
這小子心如古井,只有激将法管用。對于既有本事又有野心的人,最難以忍受的便是被人看輕。
早先他問過衛戈為何主動投奔他,小刺客給的答案很簡單。在聶氏手下跟在林晗手下不同,殺一個人是賊,殺一萬個便是将軍。
林晗大概能猜到衛戈追随自己的緣由,其一在自保,聶銘死後,聶家早晚會被政敵清算,手下豢養的死士爪牙豈會有好下場;其二在野心,這小子談吐不凡,不似愚昧之輩,争名逐利的渴望昭然若揭。太平盛世,門閥當權,出身寒微的要出人頭地難于登天,做世族門下的殺手只能一輩子下賤,還不如孤注一擲,乘機擇個明主搏一搏。
林晗道:“好了,時候差不多了。你往郁山去埋伏着,等我安排好京中事宜,便來跟你會合。切記,一旦得手務必速退,若驚動了蘭庭衛,想脫身可就麻煩了。”
衛戈沉默着颔首,腰後別着兩柄長刀。
此時天際尚未破曉,二人趁夜色出了邸店,分頭行事去。街衢上只有零零星星的人影,衛戈徑自出城,林晗摸着黑穿越坊門,到了達官貴人府邸麋集的崇樂坊,悄悄叩響了西平侯府的後門。
西平侯是他生父,封地在平留縣,此次亦是為了憑悼先帝才進京的。林晗幾日前便暗中同西平侯會面過一次,把來龍去脈對他說了,驚得老父親滿面惶恐。
侯府仆從醒得挺早,很快便舉着燈籠應了門,一見是他,差點跪下,連呼道:“世子,世子!”
林晗輕嘆一聲,這人是侯府老仆,是可以信任的。西平侯往年做過西平王,乃是郡王的身份,後來得罪了厭惡宗室的哀宗皇帝,被褫奪王爵,貶成了侯爺。以往老仆都喚他世子的,他走了這麽多年仍是改不過稱呼。
“噤聲。”林晗低聲道,“西平侯可在?”
那仆人才從驚懼中回過神來,壓低了嗓子,“貴人先進府裏來,老仆去通禀侯爺。”
林晗想了一瞬,“不必了。你去取百兩銀票來,我自有用處。”
老仆得了令,轉身回到宅子裏取錢,不一會便回到窄門前,将銀票雙手奉上。林晗拿了錢便走,喬裝成聶氏仆從的模樣,徑直往西城大牢去。
西城大牢裏關押的多是疑罪未明的官員貴族,他前幾日打聽過消息,裴信暫時沒跟聶氏家族撕破臉算總賬,只把聶峥趕出了盛京,把聶琢關進了大牢。
罷黜的罷黜,收押的收押,聶家年輕一代的兩個才俊被他解決了個幹淨,只剩下垂垂老矣的魏國公聶唐,斷絕他們在朝堂上的前路。如此一招釜底抽薪,兵不血刃,跟拔除聶氏的命根沒什麽差別。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裴信既有膽子留着聶氏,便要讓他嘗嘗被這條斷頭蜈蚣蜇咬的滋味。
守衛西城大牢的獄監習慣了收受賄賂,想也沒想便将借口探監的林晗放了進去。西城牢裏關押的不是什麽重犯,看守相對松懈,林晗一邊朝裏頭走,一邊默記下守衛跟路線。
聶琢被單獨關押着,監牢外有好幾個守衛盯着他,一見林晗到了,他瞬間便會過意來。旁邊的守衛在牢門前來往巡視,兩人虛張聲勢地寒暄幾句,林晗笑道:“将軍莫急,等二公子在漢陽立了軍功回來,便能将您解救出來了。”
聶琢緊盯着他的臉,低聲道:“我憂心的哪裏是一人一家的命運,那天未能護好陛下,是若璞無能,此後未嘗有一日不是戰兢怖懼,胸懷遺恨。”
林晗道:“聶将軍一片忠心,陛下自然也是記着你的。”
一個守衛見他倆叽叽咕咕半天,不耐煩地湊過來趕人,“行了,聶琢是上頭交代咱們要看好的,你們也敘夠了吧,說完了趕緊出去。”
林晗笑吟吟地稱是,颔首作勢退去,趁那獄卒不備,驟然出手襲向他面門。那人哪裏料到他如此大膽,驚慌之下受了一招,拔不出刀,捂住眼睛慘叫倒地。林晗迅速追上去,抽刀利落地割斷那人喉嚨,一人對上剩下幾個獄卒,刀刀見血。
為了不驚動別處的守衛,他每一下都朝着咽喉而去,敵人只來得及發出幾聲渾濁的嗚咽,便倒地沒氣了。林晗解決掉這頭的獄卒,匆忙在屍首上翻找鑰匙,垂地的衣擺被漫流的血污染成深色。聶琢兩手握住牢欄,整個人趴在牢門口,殷切喚道:“陛下!”
林晗扯下屍身上的鑰匙,利落地打開牢門。聶琢手腳上都帶着鎖鏈,猛然朝他跪下,雙眼晶亮:“臣見過陛下!”
“起來,不講虛禮了!”林晗扔給他一把帶血的刀,“跟我逃出去,敢擋路的就殺。”
聶琢将門出身,往日掌管宮中禁軍,官拜虎贲中郎将,自是骁勇善戰,烏合之衆哪裏敵得過他們兩個。林晗挑了個好時辰劫獄,這會守衛還沒換班,正是昏昏沉沉的時候,兩人一路潛逃,竟沒遇到什麽阻攔,只在門口動了回手,解決掉幾個攔路的獄卒。
出了西城大牢,兩人唯恐消息走漏,在城中找了個偏僻的地方潛藏下來。此時天色漸明,林晗朝聶琢問道:“你手下還有人嗎?”
聶琢一怔,“我被削去職位。陛下可是要起事?”
林晗皺眉,“你家中一兵一卒也沒有了?”
聶琢霎時明白他的用意,答道:“有……大哥手下的天狼營,或許還會聽我調遣。”
天狼營是聶氏最得力的部從,林晗一時竟有些驚訝,裴信居然沒先收拾這幫人,而他選中聶氏,原是瞧中他們在幾十萬戍邊的蒼麟軍中的威望,他親手把聶琢撈出來,聶若璞必會對他感恩戴德。
林晗被世族控制太久,聶氏大敗,接下來再趁機除去裴信,最大的贏家就是他。
聶琢道:“請陛下放心,天狼營忠心可靠,絕不會屈服于裴氏。他們是大哥培養出的暗軍,平日潛行無蹤,只有聶氏能召集出來,故而未被裴信處置。”
林晗将信将疑地點頭,“這便好。一個時辰,能把舊部召集過來麽?”
聶琢點了頭。林晗将手搭在他肩頭,嘆道:“你受苦了,往後我絕不會虧待你們的。”
少年将軍惶恐地下拜,“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力,何敢言苦!”
林晗知道他是憂心自己記着望帝宮的仇,自從出了牢獄就忐忑不安。他輕聲一笑,便将腰間的純鈞劍解下,交給了聶琢。
“若璞忠心,我看在眼裏。此劍交予你,速去召回舊部,随我趕往郁山,誅殺奸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