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禁止酗酒
第17章 禁止酗酒
一看他這副神情,衛戈就知道是故意捉弄他,好脾氣地讓到一邊去。林晗從他身上瞧出些單薄伶仃的意味,突然心軟,“還真走了?”
飲蒲桃美酒,最好是用白玉杯,次一點的金杯亦可,犀角杯增添酒香酒色,可不适合用來盛它。蒲桃釀色澤金紅,醇香馥郁,盛在白玉杯盤之中,猶如殷紅鮮血,自帶幾分殺氣。此為邊關名釀,別處是不常有的,宮禁也不例外。
開封的美酒被盛在金叵羅裏,好似一汪豔麗的紅寶石。林晗親自給他斟了杯酒,拉着衛戈坐到一處,遞在他手裏,“來,這杯酒飲盡,權作結拜之禮。好歹叫了我幾聲哥哥,我也要好好珍重你。”
衛戈接過美酒,一飲而盡,輕輕揩去唇角的酒液。夕陽餘晖,曛風拂動,好似畫裏的人。林晗沖他一笑,轉而去給聶家兄弟斟酒敬酒,一番巧言慧語,說得二人心曠神怡,一時間都忘記了身份的不同,如尋常友人般暢飲閑談。
這蒲桃釀是佳品,滋味濃烈,不似一般果酒,酒過三巡,幾人都有些微醺,唯獨衛戈清明。此時月上雲間,滿盈如盤,清晖澆灑在大漠之中,瀚海黃沙頓時化成了月宮銀河。
聶峥望向林晗二人,突然嘆道:“回憶起往年在宮裏,你我也曾酣飲達旦,只不過那會都是偷偷的。有一回你我都喝醉,我不省人事,你跑到木芙蓉底下睡覺,旁邊就是露華池,半夢半醒的時候爬起來撈月亮——”
他輕輕晃着酒杯,杯中酒液蕩漾出一圈金輝,“然後落進水裏,驚得人掉了魂。後來裴丞相把你救了,還把我好一通訓斥,說我把你帶壞了。嘁,他不知道你是個混世魔王,連我都是你帶壞的。”
林晗自己喝不下去,便迷離着雙眼給衛戈灌酒。這人也是個奇才,鬥酒飲罷穩若泰山,無論誰給他的皆一口飲盡,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到最後竟是林晗這個灌酒的靠在衛戈身上,迷糊地聽着聶峥講舊事。
“我跟他早就恩斷義絕了,你不要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林晗道。
聶峥卻道:“我怎麽不信。你往年跟我說,就是不要江山不做皇帝,若能得他垂青,此生就是無憾了。啧,我當時還笑你肉麻。”
林晗酒氣發散,此刻腮紅耳熱,擡起千鈞重的眼皮,只覺得天上那輪碩大的月亮要朝自己垮下來。他怒斥了一句:“你閉嘴,你閉嘴,誰讓你說這些事的!”
說完不夠,還要起身去抓人。衛戈按住他的手,一臂勾住他的腰,林晗像個招搖的風筝似的在他懷裏蕩蕩悠悠。衛戈按了左手接着摁右手,在他耳邊勸道:“你喝醉了。”
哪知道聶峥是個找死的,慢吞吞地挪到林晗身邊來,雙手摁住他的肩膀,似哭似悲:“好不容易逃出來,你別再想着那個位子,好不好?盛京城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多少人葬身在那,連我大哥也死了,他那麽厲害的人都死了,我們能做什麽?含寧,你跟裴丞相認個錯,他肯定會庇護你,對你好的。做個皇親貴胄,下半生衣食無憂,難道不比如今好嗎?”
一旁的聶琢驚掉了魂,雙目通紅,“二哥哥,別說這樣的話!我們今天只敘舊,你喝多了才會胡言亂語!”
林晗把他一雙手掀開,像頭發怒的豹子,咆哮道:“你說這樣的話就是在跟我作對!”
“我是為了你好!”聶峥寸步不讓。
“你為了我好,裴信也是為了我好。我好不好自己不知道,偏你們最懂?誰都為了我好,我怎會走到今天!”
兩人話不投機,氣氛劍拔弩張,說着說着就要動起手來。衛戈拉着林晗,對聶琢道:“還不快來按住你哥!”
聶琢聞聲而動,和衛戈将扭在一處的兩人拉開。林晗被衛戈拖着肩膀退開,仍舊朝着聶峥的方向連搡帶踹,怒氣沖天:“混賬小子,我把你當親兄弟,你卻胳膊肘朝外拐,讓我堂堂天子跟他人伏低做小,我呸,你給我滾,你給我滾!”
兩人被拉遠了,風聲又大,便聽不清聶峥說了些什麽。醉酒又發怒的人力氣極大,衛戈手腳并用,艱難地制住林晗,順着蒹葭把他往水邊帶。等隔得更遠,完全看不到人影了,他便松了手。
林晗腳下一歪,整個人朝水畔栽去,衛戈忙去拉他,孰知他此刻死沉死沉的,兩個人都跌進水裏。
水花四濺,月光碎了一地,清影波光粼粼閃動。
衛戈渾身濕淋淋的,發絲沾了水,貼着脖頸,站起來朝趴在水裏的林晗伸出手:“起來。這是鹽水湖,不能喝。”
林晗在水裏打了個滾,狼狽得不成樣子。他浸了一頭水,清醒了許多,翻過身就地仰躺着,眼神麻木地對着滿天星河。衛戈看着他的臉忽地一怔,似是明白了許多,便一撩下擺,不顧及踝深的湖水,在他跟前坐着。
“這會沒人在,你心裏難受的話,盡管發洩。”
林晗微微朝他偏過頭,聲音沙啞,“他們都走了,你怎麽不走?”
衛戈沉默了片刻,“你濕淋淋地躺在水裏,總要有個人陪着。”
林晗強作笑顏,目光回到天頂的星鬥上,“所以你就把自己也弄得滿身是水。傻不傻?”
“酒後的話當不得真。”衛戈看向他,“為了幾句戲言染上風寒,傻不傻?”
他再度朝他伸出手。林晗大笑兩聲,一手搭上他的手掌,一手撐着湖底白沙,慢悠悠地坐起來。
“還難受麽?”衛戈道,“打一架也好,我陪你練手。”
林晗搖了搖頭,凝望着他的臉,“你為什麽喝不醉?”
衛戈道:“因為要殺人,保持清醒是必要的。”
他的側臉在月下顯得有些消瘦,林晗專注地盯了許久,像是頭一回認識他,“我聽你說練武練了十二年,假若你跟我一樣大,豈不是六歲開始就在習武?”
“我今歲十六。”衛戈凝望着他,“比你小。”
林晗撲哧一笑,“終于肯承認了,年紀小又不是什麽丢人的事。這麽說你習武的時間更早,竟然真有這樣狠心的父母。”
他說完便有些後悔,觀察着衛戈的臉色。這少年幾歲就開始練武,如今只有十六,做的還是刀口舔血的營生,哪個正常的家庭會有這樣的孩子?
果然,衛戈随口道:“我家裏沒人了。當年燕雲之亂,一夕之間都沒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