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有特殊的聊天技巧
第29章 我有特殊的聊天技巧
窗紙上透出個矮小瘦弱的黑影,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從門縫裏瀉進一束月色,緊跟着探進一個惶恐的腦袋。
林晗皺着眉頭打量他:“你怎麽進來的?”
這正是當初在百花館挨了惡少一頓毒打的少年,多日不見,他比那會還要瘦弱,臉上沒有絲毫血色,好像被折斷了莖杆的蘆葦,誰都能上去踩他兩腳。
少年盯着他不出聲,兩手扒在門框上,咬着嘴唇不敢說話。林晗看不慣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怕麻煩,懶得跟他計較,便揮了揮手臂要把他趕下去。
他眉梢一垂,眼中就似要滴出水來,畏畏縮縮地交代:“……是聶将軍把我安置在這的,太守要是不喜歡,我走就是了。”
林晗微怔,暗道聶琢怎麽也如此不懂事,什麽人都往太守府裏放。他冷笑了聲,換上一副笑面:“原來是這樣。這麽晚了,你有什麽要緊事?”
興許是他語氣親和了些,少年悄悄舒了口氣,緊繃的身軀放松了些,雙眼好奇地往四處張望。林晗看他手上還有傷,幾根指頭腫得好似筍芽,随口問了句:“現今還能彈琴嗎?”
少年愕然地望着他,泫然欲泣:“太守要是想聽,應容就彈給你聽。”
“你叫應容?”林晗凝思片刻,不經意吟道,“不應青女妒容華。”
“呂應容,雙口呂。”呂應容面上赧然,像個羞于露怯的孩童,“我沒讀過書,只認識幾個字,什麽詩歌詞賦,都不懂得。”
三言兩語之間,林晗漸漸放下對他的成見,問起呂應容的來歷。原來他也是盛京人。母親是東都映輝樓的樂人,少時與人生下了他,過了最風流的年紀,帶着長大的兒子嫁給往來國都和西域的胡商為妻,從此就跟着商隊過上居無定所的日子。
“後來阿娘難産走了,我便跟着繼父走商路。”呂應容哀戚地說,“他嫌我粗笨,平日沒少打罵。到了宛康,胡商在賭坊一夜輸光了銀錢貨物,還把我也拿去抵債。”
林晗記得很清楚,呂應容最初是跟着一路商隊去的宛康,幾天不見就莫名其妙成了百花館的小倌。朝廷明令禁賭,王凝怎麽還敢明目張膽地開賭場。更要緊的是,官府居然罔顧律法,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向呂應容問起王凝的事,這少年知道的也不多,回答道:“他可厲害了,宛康沒人敢招惹王凝,連官府都要給他些面子。好像是因為王凝在朝中有貴人相幫。”
林晗沉吟不語,立時想到了那幅風骨凜然的扇面,又聽呂應容說,王凝家財萬貫,比得上百年豪富之家,當初官府修建宛康城牆的錢,有一半都是他出的。林晗聽完便變了臉色,修宛康的錢明明是朝廷撥的,他記得清楚得很,宛康太守上書找他要了兩回銀子,他顧念着邊防大務,沒眨一下眼就準了奏疏,怎麽現在又變成王凝出的錢。
這幫貪官污吏。
呂應容見他滿臉陰晴不定,像只寒蜩般發起了抖,試探地問:“這會天色已經晚了,太守可是要就寝了?”
林晗點了點頭:“我也累了,你回去吧。往後別在府中亂逛,衛士不認識你,被人誤抓了就不好了。”
他将油燈吹滅,月色入戶,屋裏霎時盈滿了幽冷的靛藍。林晗和衣躺下,滿腹心事湧上腦海,一時間輾轉難眠。突然,他感到身旁有些細微的響動 ,最初以為是風,倒沒在意,直到一條手臂輕輕勾住他的腰側,他猛然驚醒,怒不可遏地坐起身來。
“滾出去,誰讓你爬我的床!”
呂應容倏然跌到地上,面對盛怒的林晗,吓得慌了手腳,只得不住地磕頭認錯。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太守饒我一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林晗厭惡地盯着地上趴伏的人影:“我讓你出去,你是聾了嗎?誰給你出的主意,讓他滾來見我。”
呂應容膽戰心驚地退出了房,一進院子便哭出了聲,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林晗獨坐着等人,沒一會便有人滾來見他,哪知不是衛戈,而是聶琢。
林晗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你吃飽了沒事幹,動這些歪腦筋。罰你一個月俸祿,自己去思過。滾。”
聶琢像是霜打了的茄子,大氣也不敢出,唯唯諾諾地行了個大禮,轉身準備離去。沒走出兩步,他又聽見林晗叫他:“把衛戈叫來,我有事情問他。”
聶琢也不是傻子,有什麽事非要大半夜商談。他之前見呂應容清秀柔順,必然能取悅于人,這才讓他來服侍林晗,如此一番,看來林晗還是瞧不上呂應容。轉念一想,也不是沒有道理。有衛戈那樣容貌的人天天在身邊轉悠,林晗看誰都不會覺得稀奇了。
須臾過後,衛戈便來了。他面色倉皇,見林晗安好無恙才輕輕松了口氣,沉聲問:“找我什麽事?”
“沒什麽別的事。”林晗拍了拍身側的床榻,“你到這來坐,我們聊聊天。”
衛戈順從地坐過去,脊背挺直得好似青松,端坐着聽他教誨。
“想聊什麽。”
林晗啞然失笑:“什麽時候在我面前變得這麽老實了。”
“以前是我僭越。”衛戈凝視着他,雙眼清亮如月,緩慢地擺了擺頭,“以後都不會了。”
他不知道自己這句話的威力,像是把生鏽的刀子,霍然往林晗心頭鑽。林晗幹笑兩聲,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手上慢條斯理地解着自己腰帶:“是麽,你要真這麽想,大半夜的不避嫌,跑來見我?”
衛戈張口無言,目光觸到那雙細膩白皙的手,旁若無事地偏開。
“我心懷坦蕩,沒有什麽要避嫌的。”
“心懷坦蕩。”林晗細細地念着這四個字,沖衛戈招了招手,“你過來,離我近些。”
他除去外衣,只剩一件單薄寬松的襲衣,頸邊露出一點玲珑的鎖骨。衛戈遲疑了一瞬,面色沉凝如霜,垂着眼睛往他身邊挪近。
林晗解頤一笑,柔聲道:“鞋子脫了,到床上來。”
衛戈盯了他一眼,利落地照做。
林晗像是得逞的頑童,忍不住大笑兩聲,而後慢吞吞地朝衛戈身邊俯近,一雙手輕輕地環住他。
他的下巴靠在他的肩頭,嗅着他發絲上清潤的香氣,心底油然生出一股失落,面上卻是笑着:“現在好了,聊天就是要這樣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