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莊大壯氣哼哼地瞪着沈海瑤,一派死不認賬的架勢:“我娘打的賭,關我什麽事,你問我娘要去啊!”

“說的也是。”

沈海瑤點點頭,又朝圍着竹竿裏三圈外三圈的衆人揚了揚下巴,示意道:“壯哥兒你看,那兒人多不多?”

莊大壯狐疑地看着沈海瑤,總覺得哪裏有坑,他閉嘴不答。

沈海瑤自顧自道:“實不相瞞,你娘跟我打賭的時候衆人都在場,人一多就容易嚼舌根。”

“今日莊嬸子賴賬無所謂,可是萬一裏頭有你未來同學的父母。日後見面,人家見你第一句就是‘你娘賴賬’,這可就不好玩了。”

“你!”

莊大壯氣急了想反駁,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說的有道理,他很擔心會被同學看輕。

萬一以後同學不跟他玩了,他豈不是要被孤立了?

猶豫片刻,莊大壯終是一把取下母親的錢袋,往沈海瑤手中憤憤一塞:“給你!都給你!”

而後趁着母親還沒醒,莊大壯二話不說,趕忙背着莊嬸子走了。

身旁的沈母上前一步,打開錢袋,只看了一眼,眼淚便止不住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這,這也太少了,也就還了不到三成。女兒,娘對不住你,當初就不該答應借她的。現在這錢湊不齊,你怎麽上學啊。”

沈海瑤看了眼錢袋。

錢袋子裏的錢不算多,但比她預想一成已經好很多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欠的錢一點一點總能要回來。

她替沈母擦幹眼淚,寬慰道:“就莊嬸子那個摳搜性子,能還點錢已經很好了。再說了,我還可以修竹排、晾魚幹賣錢,娘不用擔心我的學費。”

沈母看着沈海瑤,千言萬語終是只剩一聲愧疚的嘆息:“好,都聽瑤姐兒的。”

有了莊嬸子的錢袋,再加上昨日原主的錢箱,大概還差幾十文銅板,學費問題就能解決了。

沈海瑤晃着腦袋哼起小調,心情極好地回到家,找到昨晚拿回來的錢箱。

不知道原主到底存了多少,記憶中是有三四兩的,說不定還有忘記的呢,實際更多。

夢想很美好。

但當她繼續按照記憶,摸索着打開錢箱後,卻被現實重重地擊了一棒。

木頭包裹着空氣。

錢箱空空如也,一個銅板都沒有。

原主攢的錢呢?!

沈海瑤傻了眼。

再次仔細地回憶了一遍。

半個月前原主還往錢箱裏頭放過錢,從未取出來過。

這麽些年放過的錢,零零散散加起來,沒有五兩也有三貫。

怎麽就沒了!

這下得了,計算好的錢,直接少了好幾兩。

距離報名結束還剩十天。

湊不齊學費,還怎麽上學?怎麽恢複記憶?怎麽推理數據?怎麽研究戰艦?

沈海癱坐在椅子上,燭光跳躍就像海邊的浪花。

靈光一閃,她猛地想起昨晚那男子腰上,似乎綁了個沉甸甸的錢袋。

記得那男子說的是,他有錢。

只要救他,就給她錢。

那她提前收取點利息,應該也合情合理。

沈海瑤權衡再三,終是站起身。

從家裏翻出來了草藥麻布,推開了房門。

太陽完全落山,後海林再次恢複昨夜般寂靜。

風聲呼嘯,海浪哀嚎,樹影婆娑。

像極了真實版海邊鬼故事。

沈海瑤反倒一點也不害怕了。

還有什麽能比錢不翼而飛,更吓人的事嗎?

推門,關門,點燭臺,扒衣服。

沈海瑤輕車熟路地碾碎草藥,敷在“金主”傷口處。

他傷口愈合的很快,滲血處已經結痂,周圍也不再泛紅。

處理好傷口,她拿着燭臺,仔仔細細照了男人一圈。

果然在他外衣的腰間,發現了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

她伸手按了按,實心的,少說得有一兩銀子。

她還意外在錢袋旁,發現了一塊不太起眼的青色玉佩。

玉佩水頭很足,燭光映照下下,仿佛有只龍在裏面遨游,散發着微微涼意。

有錢人啊。

沈海瑤重新瞧了眼躺在塌上的人。

其實這男子估計也就十七八歲,擦幹淨臉,就能看出他本來的濃眉大眼。

真要推測個身份,大抵是個富家小帥哥。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導致他成這樣的。

沈海瑤試探了下他額頭溫度。

退燒了。

很好。

這代表他很快就可以醒了。

她很快就可以拿到一筆,由她定價的“救治”費了。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相信小小的學費,對這位“金主”而言,應該不值一提。

幫他拉緊衣服的時候,沈海瑤還不忘摸了把腹肌。

手感不錯。

等他醒了,可以考慮少訛點錢。

收拾完“金主”,沈海瑤坐回椅子上。

她将報名表放于一旁,鋪開白紙,拿起毛筆,開始仔細回憶前世的基礎知識。

......

趙子臨醒來的時候,渾身都泛着異樣的酸痛。

像是圍着校場跑了十圈,又泡了個熱水澡,疲憊但又安心。

他記得他是在去往小漁村船上,受到刺客襲擊,敵衆我寡,他最終跳了船,而後?

趙子臨皺起眉頭,腦子絲絲發脹,痛得他頭皮發麻。

後面的想不起來了。

沉心靜氣,待到頭痛緩解些,他又睜眼打量起四周。

木屋子裏點了一盞昏黃的燭燈,屋外呼嘯的風滲進屋內,帶着海的腥味。

燭火跳躍,一個人影正趴在桌子上,神神叨叨地說着什麽,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趙子臨側耳細聽。

牛的山大定律,蝦速度......聽不懂。

但很有可能是某種暗號。

他此次為隐瞞身份暗中私訪,斷不能走漏風聲。

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隐患。

趙子臨攢着力氣,潛到沈海瑤背後,伸手一下子扣住她的咽喉,沙啞着聲音,有氣無力地問: “你是......誰?”

沈海瑤先是一驚,餘光瞥到空空的床榻,毫不遲疑,反手就是一肘,快準狠地捶在身後之人的肋骨傷處。

“咚。”

脖子上的束縛消失,地板發出重物砸落的沉悶聲響。

趙子臨跪倒在地,吃痛地捂住傷口。

還沒反應過來,緊接着就被欺身而上沈海瑤壓制住,動彈不得。

沈海瑤看着面前男子疑惑不可置信的表情,不屑地“啧”了一聲。

小樣,他身上的傷口,她沈海瑤閉着眼睛都能畫出來,還敢偷襲她?

“好啊,”沈海瑤捏着他下巴,強迫他跟自己對視,“我救了你,你倒還恩将仇報。”

趙子臨屏氣凝神,看向面前的少女,她的眼神靈動又清澈,在這污濁的夜晚顯得格外珍貴。

這般幹淨,确實不像是壞人。

但他也不能心軟。

“你……是誰?”趙子臨喘了口粗氣,待呼吸平複些才繼續問道,“為何……要救我?”

這麽柔弱無辜,倒是把沈海瑤氣笑了。

敢情忙活了兩天,“金主”壓根不知道這回事。

她白忙活了一場。

沈海瑤看着身下壓着的人。

他眼裏充斥的血色褪去,此刻憋着一口氣看她的樣子,像極了她們隔壁動物所撿的狼崽子。

先裝出一副軟弱模樣,等到你放松警惕了,就會即刻反殺。

“行,那先第一個問題,我是誰?”

沈海瑤拿出前世面對挑事甲方的态度,耐着性子,随便從腦子裏挑了個鬼故事,好以瑕賴地聊了起來:

“我是海邊的女鬼,最喜歡的事,就是吃你這種落難帥哥。一口吃一個,骨頭都不吐。至于我救你,當然是為了吃啊......”

木屋漏風,時不時滲入的幾縷細風,吹起了沈海瑤的發絲。

發絲拂過趙子臨的臉頰,細癢的綿麻再次沖向他的頭皮。

他聽着這越來越匪夷所思的故事走向,不由得皺起眉頭:......我遇到了什麽,神經病。

這女孩看上去确實沒什麽威脅,留着就留着吧。

他還等着去跟人接頭,實在沒空陪她玩。

趙子臨正欲打斷,沈海瑤倒先停了下來。

“算了,不給錢就不給吧,拿這些東西抵也一樣。”

沈海瑤松開手,故意拿起桌子上的一塊青色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

“這個能值多少錢?”

趙子臨順着看過去,眼皮子一跳。

她拿的,正是他對接暗號的信物。

青龍在玉是暗號,但需要玉佩與之相證才行。

沒了信物,萬一別人不認他這位三皇子,他也無計可施。

“你別亂晃,它易碎。你......要錢是吧,我有。”

說着,他伸手摸向腰間。

但什麽都沒摸到。

傷口被包紮好了,衣服也換了。

他早就被搜過身了。

趙子臨快速鎮定下來:“你先把玉佩給我,等我找到我的人,我自會給你錢。”

沈海瑤不以為意:“得了吧,等你找到同夥,再把我反咬一口,我可沒處申冤。”

“......你要錢幹什麽?”

“那你要玉佩幹什麽?”

“......”

兩個人沉默,雙方都在僵持。

燭光伴着海風悠悠将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彼此交疊在一起。

桌子上的報名紙忽然被風吹起,飄飄然落到趙子臨腳邊。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瞳孔一震。

這裏是小漁村?

沒想到竟然歪打正着了。

那這就好辦了。

趙子臨彎身撿起紙張,俯身置于沈海瑤手邊,稍一歪頭,朝她露出人畜無害笑容,佯裝讨好:

“你是要去書院報名吧?我有個朋友正好在書院,我問他借點錢還你,你覺得如何?”

只要态度良好,她沈海瑤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想了想,她伸出兩根食指在眼前交叉,沖他甜甜一笑:

“好說,我要十兩銀子。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日後不許找我麻煩。”

不過小數目,趙子臨爽快應下:“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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