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尾聲(下)
第100章尾聲(下)
“前輩,若是有人以自身內力渡之二人,可否将丹薰之力壓制?”
袁千川聽到此話愕然回頭看向趙謙,手裏也沒停着,拍暈了一個前來湊數的喽啰: “你不要命了?本來最多也就死兩個人,沒想到還有人上趕着要把性命搭進去...”
趙謙手中的長劍迸發出一陣白光,将數十個門徒遠遠拍飛,他背對着袁千川,眸光鎖定在遠處那個咬牙硬撐的少年,冷靜道: “前輩,若是只憑寂言一人承受丹薰到體內的痛苦,他必死無疑,若能讓我以內力助他,他至少有五成機會能活。”
“他是有五成機會能活,那你呢?”袁千川從趙謙的招式就能看出,此人內力深厚是不可多得的高手, “你不是天黎皇室,可你又強行将內力引渡到天黎皇室身上,最好的結果是你們兩個都能活下來,而你內力全無,僅留的一條性命,最壞...恐怕是當場七竅流血而亡。”
“你是那小子的義父吧,以老夫對他的了解,他絕不會同意你這樣做。”
“無妨,我答應過一位故人,定要護他一世周全。”
趙謙得知此法可行,心中便覺得安心了,兩人快速處理了不怕死前來圍攻的門徒,一些強行被忤城修抓來當兵的壯丁在看到眼前死傷無數的情景後丢下兵器迅速逃了,混亂之中有人撞翻了殿內的爐火,熊熊烈火順着皮毛地毯蔓延開來,滾滾濃煙伴随着慘叫聲一時之間混亂不堪。
忤城修自知武功和內力不敵熊俠淩,他召來了雪狼群,不如讓這些畜生把熊俠淩撕成碎片。熊俠淩解了身上的蠱毒,又參透了金烏劍的奧秘,僅僅一炷香時間便斬殺了兩只吃食人雪狼,忤城修以丹薰解藥為要挾,惱怒之下讓士兵們配合雪狼一同殺了他,有人因為畏懼不前被他用刀割斷了脖子,雪狼聞到鮮血喂更加狂暴兇猛,而那些強行上陣的士兵,少數被熊俠淩擊退,多數,則是被雪狼活活咬死。
大殿火光沖天,已有坍塌之勢,熊致纏着鄭真陽讓他無法過來搶奪趙寂言手中的丹薰,但因為實力上有根本差距,還是被打的嘔出一口鮮血來。
忤城修身旁的護衛來報,說不止怎麽回事許多前線将士在追擊敵軍過程之中暴斃身亡,此刻那些被擊退了的天黎殘兵又卷土重來,王上震怒,讓他盡快把國寶追回來...
“啊——”護衛話還未說完,便被鄭真陽一劍刺穿了喉嚨。
他利劍直指熊致,冷笑着看向趙寂言: “把國寶給我,否則我立刻殺了他。”
忤城修大勢已去,待兩方打的兩敗俱傷之時,就是他稱霸的最好時機。
趙寂言難以置信他分明已經知道了熊致的身世,卻還能拿他的性命來威脅自己,簡直是禽獸不如,厭惡開口道: “他是你的血親!”
“那又如何。”鄭真陽滿不在乎的撇了熊致一眼,劍刃并未挪開, “是他自己要與我為敵,我又有何辦法。”
“你——”
“呵呵...”熊致倔強地仰起頭死死盯着鄭真陽,少年唇角有血,面露嘲諷: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總歸你也從未将我們母子放在心上,娘死了,你不如也一劍殺了我讓自己徹底心安。”
“閉嘴!”他額間青筋暴起,不知是自我安慰還是真的被熊致激到了,他刺穿熊致的胳膊怒斥道: “你不配提你娘,你娘他自始至終都相信我,而你,而你,你是我的兒子,卻要與我為敵!”
“趙寂言,別管我,趕緊毀了這鬼東西!”
熊致忍着疼硬撐着,趙寂言此刻心亂如麻,鄭真陽陰狠毒辣不可信,如果把丹薰交給他,那就再無奪回來的可能,但以他現在的體力,硬和鄭真陽打只能是人財兩空,不僅救不了熊致,國寶也會被他奪取...
“我答應你,你若是把國寶給我,我會放了這小子,你是天黎血脈,我不會殺你,相反,我還會替你料理了忤城修...你自己算算,這樁買賣,劃不劃算。”
見趙寂言皺着眉沉默不語,他繼續道: “你也是皇室血脈,看着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弟身居高位,而自己卻只能漂泊四海當一個見不得光的刺客,難道你就不想風風光光受天下人拜服坐上龍椅嗎?”
他自以為這番話能打動趙寂言,誰知對方不僅毫不領情,還用一種憐憫的眼光看着他。
“你也就這點追求了,你以為我傻麽,什麽‘風風光光受全天下人拜服’說穿了就是當你的傀儡,老子已經拒絕過一次了,你是聽不懂話還是怎樣?”
鄭真陽被他一番羞辱,臉都黑了,提劍躍起朝趙寂言刺來: “那你便沒必要活着了!”
趙寂言只得以一只手應對,勉強接下他兩招便已經體力不支,軒風被他用劍狠狠地打了出去,千鈞一發之際,幾支黑箭襲來,江氏兄妹趕到替他擋下了鄭真陽致命一擊。
“忤城修已被少主擒下,剛剛傳來消息天黎将士也在遂涼城十裏之外,明鹿還剩一些殘兵在死死抵抗,援軍要不了多久便會趕到,趙兄弟,你帶着阿致先走,這裏我們來應付!”
鄭真陽修了絕命煞,連袁老頭都不能輕易制服他,江氏兄妹恐怕也只能拖住他一時,趙寂言不敢多耽擱,抱起丹薰就往熊俠淩所在之處趕。
幾只雪狼已經屍首分離,忤城修服用過丹薰,他身上沒有任何傷痕,只是在打鬥之在中發髻散亂被熊俠淩牽制着,見那鮮紅的花苞因長時間沒有人血養分滋養而逐漸變淡他如同封魔一般要撲上去搶奪。
“那是本王的國寶,本王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趙寂言不想理會這個瘋子,只想要盡快把丹薰處理了,熊俠淩雖然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傷痕,但并不礙事,他嘗試着觸碰丹薰,便覺得身上有一股暖意,丹薰果然是能夠護住明鹿血統的,看來袁前輩所說确實屬實,只是...他擔憂地看向趙寂言道:“趙兄弟,你內力尚且不足,則能承受得了如此厲害的邪氣?”
不等他回答,趙謙開口道: “我會将自身內力傳給寂言,護住他的心脈。”
趙寂言沒想過還有這種法子,如果可以靠內力傳輸,那袁千川之前還說的那麽吓人,趙謙在戰鬥中也受了傷,更何況他身體還不好,之前在浣溪縣的舊傷是不是還沒好?于是轉頭不确定詢問道: “師父,這樣可行嗎?”
“恩,可行,老夫為你們護法。”
師父肯定不會騙自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趙寂言心中放心了不少,他對趙謙露出一個燦爛笑容,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幾人擺好陣法,熊致與趙寂言迎面而立,丹薰位于二人中間,因血脈不同熊俠淩能感覺到丹薰似乎散發着一種吸引力,還未使用內力便已經覺得經脈裏湧動着暖意,而趙寂言這邊就不一樣了,盡管有趙謙在身後為他注入內力,他已經覺得身上一陣寒一陣躁,心髒猛烈地跳着,止不住的顫抖。
原來還以為所說的巨大痛苦是疼痛一類,現在四肢都如被烈火灼燒一般,覺得比疼痛還要難熬 。
“趙寂言,運氣與丹田,彙集內力于掌心,慢慢覆到根部!”
耳邊是袁千川的提醒,趙寂言卻覺得自己的五感似乎越來也不靈敏,需得仔細辨別才可知對方所說的是什麽,當他将內力施加到丹薰那一顆,霎時感覺五髒似乎要移位一般痛的快要炸開,他忍不住痛苦的喊出聲來,卻感覺到後背有一股力量直達腹髒,那些疼痛感也越來越弱,五感也逐漸恢複。
是趙謙!
趙寂言回頭一看心頭一驚,趙謙面色慘白,脖頸處青筋爆出,他慌了神剛想好說話詢問趙謙狀态,被袁千川橫着眉喊道: “臭小子專心些,快要成功了!”
可他的心卻無論如何也靜不下來,怎麽會這樣!他身上的疼痛逐漸減輕,而趙謙卻如同承受了巨大痛苦一般,難道...
他慌了神,想要收手卻感覺到渾身真氣像是不受控一般,根本無法順利抽離,只得大聲沖趙謙喊道: “爹,快停下,你會死的!師父,你快讓他收手啊!”
袁千川卻皺着眉無視他的請求,此時正是收尾階段,趙謙已經耗了十年武功,如若此時停下,所有的邪氣便會引到趙寂言身上,他如今根基尚淺,定是承受不住,況且他答應過趙謙...
事成之後趙寂言的身份必然暴露,必須把他平安的送到安全的地方。
“趙某絕不可有負故人之托。”
他狠了心的轉過頭去,不再去看趙寂言發紅的雙目和趙謙痛苦的□□,只能默默為其護陣,祈求他們父子平安...
“砰!”忽地傳來一陣巨響,袁千川立刻警惕起來,只見鄭真陽披頭散發地提着劍襲來,他身上被江氏兄妹刺穿了數十個窟窿,卻如同毫發無損一般,運起絕命煞,卷起巨大風波,勢必要有與衆人同歸于盡。
“我要你們同我一起陪葬!”
“小心!”
袁千川不得不抽出手來應對他,沒了他護陣,趙寂言氣息不穩,他眼見趙謙已經快撐不住了,拼命地求他停下收手。
而另一邊,忤城修不知什麽時候掙脫了束縛,開始對熊俠淩展開攻擊。
眼見場面越來越混亂,丹薰的邪氣已經被完全驅散,趙寂言對熊俠淩喊道:
“熊大哥,我數一二三,我們同時收手!一...二...三!”
兩人同時收回內力的一瞬間,趙謙因體力不支摔在地上,而趙寂言也覺得渾身經脈逆行,十分痛苦,但好在頭腦是清醒的,他勉強爬起身來撿了地上掉落的大刀,開始應付圍攻上來的敵人。
而另一邊,絕命煞遇強則強,袁千川這邊遲遲不能有突破,而鄭真陽見丹薰在他們手中,便自斷一臂恍惚袁千川,勢必要衆人同歸于盡。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投!”
熊致前來援助,趙寂言立即把丹熏丢給趙謙,自己和袁千川合力抵抗鄭真陽。
“臭小子,老夫快累死了,你怎麽才過來!”
鄭真陽眼球突出宛如一只骷髅,招招致命,喊道“今日你們一個也別想跑!”
不能讓袁千川一直出手!否則永遠都不可能徹底擊敗他。
趙寂言開始故意挑釁鄭真陽,将所有火力引到自己身上,在他暴怒之際與袁千川使眼色,使了個障眼法,一掌擊在鄭真陽胸口處,卻被內力震了回去,
“呵呵,你這樣的功夫也想傷了我!我這就要了你的命!”鄭真陽将內力彙聚于單掌,淩空躍起朝趙寂言天靈蓋打去,卻不料下一秒,自以為絕對能取了這小子的狗命,卻猛地吐出一口鮮血,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腹髒俱裂
袁千川從趙寂言身後出來以十成十的功法接下這一掌。
被自己的功法所嗜,他睜着眼睛倒在地上,到死都想伸手去觸碰丹薰,最只能緩緩垂下腦袋。
不甘心,不甘心。
看到鄭真陽睜着眼睛倒下去那一刻,趙寂言終于體力不支,耳邊嘈雜聲不斷,他只覺得五感在慢慢變弱,袁千川的聲音越來也遠,天越來越暗,好累好累....
...
戰事平定後的一個月,黎仲被李景煜召見。
忤城修被俘,經數月戰事,明鹿上下百姓無不疲敝,天黎軍隊占領都城遂涼之時,滿城百姓居然毫無抵抗之意,麻木地抱着死去的丈夫孩子哭泣。
李景煜論功行賞,熊俠淩作為熊汐将軍遺孤他本意是要封他個武将官職,卻被他拒絕。
“他說自己自由慣了,這麽多年已經習慣在山寨的生活了,此次請纓全然是出于為母報仇和江湖道義,不願接受朝廷的封賞。”
李景煜笑了笑,也沒再勉強他。
“其他人的封賞朕已經派禮部着手準備了,聽聞鎮北将軍之女陸詩在戰場上有勇有謀,大破敵軍,就是年歲太小,還不好冊封官職,但那丫頭可是個機靈的,你也替朕想想,給她個什麽賞賜好...”
黎仲見李景煜端坐于龍椅之上摩梭着下巴似乎真的在思索封賞之事,也不見有什麽惱怒之色,才慢慢開口問起趙謙一事來。
趙謙隐瞞皇家子嗣一事,本是欺君死罪,但陛下念其武功盡事,有曾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免除其死罪,廢為庶人,永世不得再進京。
“若不是宮飛行,趙大人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依微臣之見,縱使趙大人有過錯,但此次破解明鹿秘寶,平定戰事也可功過相抵,陛下不如——”
“朕知道你想說什麽。”李景煜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年輕帝王淺淺嘆了口氣,他也從未想過要殺趙謙,他雖是太子,但從來不是先皇最看重最喜歡的孩子,他自小便知道自己只有做到太子該做的本分,說太子該說的話,才能牢牢坐穩這個位置,否則,稍有不慎,就什麽都沒有了。
那年他才十歲,被誣陷給父皇寵妃下藥,想要毒死其腹中胎兒,他百口莫辯,而那些同胞手足,卻冷笑着看他被廢的下場,只有趙謙,願以性命為其作保,以一己之力幫他洗清嫌疑。
他登基之後,希望趙謙能再回來,即便是用強硬手段,也希望他能回來。
不為別的,就為了心安。
“他有他的牽挂,不願再留在京中,随他去吧。”
“那皇上決定如何處置...趙寂言?”
自那日昏迷之後,趙寂言就沒再醒過,他根基本就不穩,又強撐着與鄭真陽硬拼,即便那一掌沒有打在他身上,但也使其心脈受到巨大損傷,若不是熊俠淩與袁千川合力救他,恐怕早已無力回天。
現在雖然命保住了,可卻再也沒有醒過來。
“微臣聽說宮飛行與宮中禦醫都去瞧過幾次,也為其施針修複心脈,依舊無濟于事...想必是不會再醒了。”
“你是想打探朕會不會殺了他?”
黎仲趕緊跪下: “微臣不敢揣度聖心。”
李景煜放下了折子,回想起燦華貴妃的模樣,卻只記得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身為太子每日如履薄冰,深知有不少人盯着他的位置,他也知道,燦華貴妃的孩子,永遠不可能坐上太子之位,因為她是明鹿人。
有父皇的疼愛又如何,他們生下來就注定是不同的命運。
可那個他不屑的女人,卻主動拉起他的手笑吟吟地問他要不要吃桂花酥。
如果母妃還在世的話,大概也會問起他喜好吃什麽,陪他做些孩童的游戲吧。
“并無證據證明他就是燦華貴妃之子,朕的手足兄弟,他姓趙,是趙謙的義子趙寂言。”
“宮飛行不是說若他半年後還不醒,便再無生還之希望...若真是如此,屆時你同朕去送送他...”王全,風太大了,把窗戶關上兩扇吧。”
李景煜閉上眼睛,他有過許多兄弟,而那個曾和自己一同在桂花數下追着風筝跑的少年,已經在記憶中慢慢淡去。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