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慣寵
慣寵
這次率先交試卷的大佬居然是葉楚楚?!
和她同宿舍的黃欣欣等人也都十分詫異。
黃欣欣更甚!
猶記得大三下學期最後那場考試,她提前交卷回宿舍,都把行李收拾好,準備離開了,葉楚楚才姍姍回到宿舍,而今,先前交卷最快的同學都沒交卷,葉楚楚居然已經把試卷給交了?
愣神時,監考老師提醒考試時間的聲音從講臺上傳了出來,“還有半個小時左右,沒寫完的抓緊寫。”
聞言,原本翹首的同學又紛紛低下頭,繼續答題了。
葉楚楚出教室時,才把帶着的手機開了機。
江昇的未接來電和未讀消息赫然印入她的眼簾。
她沒有回撥電話過去,而是點開他的微信,發了條消息過去。
【楚楚:下雨也是明天回。】
那頭秒回了一句話。
【江昇:行,明天上午去接你。】
葉楚楚回了一個小熊嗯嗯的表情包過去。
退出與江昇聊天的微信界面,葉楚楚又點開了另一個人的微信界面,她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打了一行字,而後按了發送。
那頭沒有立即回複。
葉楚楚抿了抿唇,把手機揣進兜裏,随後拿起了帆布包裏的傘。
下午考試的時候,她們宿舍幾人因為外賣軟件的一條下雨提示,都把傘帶着了。
不得不承認,外賣軟件的提示還挺準的。
雨勢依舊很大,樹葉被風吹的嘩嘩作響,深淺不一的水坑積聚一路。
葉楚楚撐着傘,沒有回宿舍,而是徑直朝着學校門口走去。
雨激傘面,擲地有聲。雨打地面,清脆作響。
盡管葉楚楚打着傘,且走的很慢,可是到校門口時,她身上以及鞋子還是不可避免的被雨水給浸濕了些。
葉楚楚只低頭看了一眼,便若無其事的收回目光,她在校門口用叫車軟件叫了一輛出租車,等了大概三分鐘,車就來了。
上車,報了地址。待出租車駛離校門口,葉楚楚才又拿起手機看了下。
這回,一直沒有回複的微信界面突然多了一個“嗯”字。
她長睫微垂,定定的看了那個“嗯”字良久。
半個小時後,葉楚楚到了臨市最着名的位于黃金寫字樓頂樓的旋轉西餐廳。
其以“味絕”,“環境絕”,“服務絕”,三絕着稱。
葉楚楚第一次吃西餐的地方就在這裏。
穿着白襯衣打着領結的侍應生很快迎了上來,禮貌的詢問葉楚楚幾個人之後,便領着她去窗邊坐下了。
偌大的落地窗橫亘在桌子左邊,頂樓的緣故,目光向下,可以俯視車水馬龍,燈火闌珊。
晴天的夜晚,風景獨好。
然而現在,明明三點多的天,卻因,大雨滂沱,黑雲壓城,黑沉的如七八點般。
侍應生拿着平板詢問點單,葉楚楚沒點牛排之類的店裏特色,而是點了五塊蛋糕和一杯檸檬水。
“另一位的等她來,再點。”
“好的。”
只是這一等,一個多小時,對面的人都還沒有來。
期間,葉楚楚又有發消息問幾點到,那頭沒給準确時間,只回三個字,“在路上”。
既然她沒說不來,那自己就等,反正有的是時間。
葉楚楚後來又叫了第二波蛋糕和檸檬水,這次,侍應生把東西給她送過來的時候,還貼心的在她椅子對面放上了一只大熊。
美名其曰讓大熊先陪她坐一會兒。等她要等的人來了,他就把大熊拿走。
于是後來吃蛋糕的時候,葉楚楚總會眉眼含笑的擡頭看一眼對面的大熊。
五點的時候,葉楚楚去了一趟洗手間,再回來時,她原本坐的位置對面,多了一個人。
一個她極為熟悉的女人。
她姐。
葉安安。
她端坐在椅子上,黑發披散在肩頭,一側的臉正偏向落地窗外。許是從落地窗裏看見了自己,她倏地扭過了頭。
她們就這樣,隔着不遠的距離,四目相對。
雖然那麽久沒見面,可葉安安的五官依舊清晰的印在葉楚楚的腦海裏,根深蒂固,揮之不去。
她呼吸放慢,目不轉睛的盯着葉安安,久久都未開口說話。
兩天前,葉楚楚給葉安安打電話,一句沒有稱謂的開頭,“我們聊一聊。”
打電話的時候,葉楚楚只抱着試試打通的心态,要是沒打通,她打算直接拿江昇的手機給葉安安打電話。
可是,意外的,她用自己的手機打過去,響了幾秒,電話就被接通了。
葉安安的聲音仿佛隔了一個世紀那麽久,傳進她耳朵裏,讓她覺得格外的不真實。
葉安安“喂”了一聲,呼吸略沉,葉楚楚沒多想,直接開門見山。
以為約她見面會被拒絕,誰知,她欣然同意了,并且告訴自己,今天有空,可以見面,地點自己定。
葉楚楚眼睫輕顫,垂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的捏了捏,她嘴唇翕動幾許,含在嘴邊的那句,“姐,好久不見”卻始終沒有吐出來。
同一時間,葉安安漂亮的瞳仁裏倒映的全都是葉楚楚一個人的影子。
她穿着薄款奶白色開衫,內搭粉色格子襯衫,黑色的鉛筆褲襯得那雙腿纖細筆直,白色的小板鞋,除鞋帶有些污漬外,周圍幹幹淨淨。
短卷發蓬松,眉眼幹淨,皮膚白皙,素顏的一張臉,稚氣未脫,仍顯青澀。
良久沉默得氣氛最後被葉安安出聲打破。
她明亮有神的美眸看着葉楚楚,聲音淺淺帶着笑說,“楚楚,好久不見。”
溫柔的嗓音,像三月春風,潤物細無聲。
暌違已久的聲音,再聽,恍若隔世。
葉楚楚強壓下心中震蕩翻滾的情緒,轉而一副冷冷淡淡表情的看着葉安安,在她緊凝的目光中,走上前,落座于她對面。
葉楚楚的面前,有她未吃完的蛋糕以及喝了一半的檸檬水。
而葉安安面前的桌子上,則空空如也。
葉楚楚睨了一瞬,随即招手讓侍應生過來,點單。
“你想吃什麽自己點。”這話是葉楚楚對葉安安說的。
沒有熱絡,沒有激動,有的只是平平淡淡。
葉安安眉一挑,也沒拒絕,在侍應生過來後,直接點了自己想要的。
點完,她又望了眼葉楚楚,“你還要吃什麽?”
猝不及防被問的葉楚楚微愣一瞬後,直接道,“我什麽都不要。”
侍應生擺頭左右看了眼兩人,明明長得像,似姐妹,怎麽相處氛圍卻如同不相熟的人一樣?
“給她來一杯芒果奶昔。”葉安安一錘定音的道。
葉楚楚一副怔然神色,她緊抿着唇,一言不發。
和她先前幻想的見面樣子不一樣,她以為,和葉安安的見面氣氛,會劍拔弩張。
葉安安不會給她好臉色,不僅不會,還會對她惡語相向,舊事重提她不要臉爬江昇的床……諸如此類,在她給葉安安打電話之前,就設想過的所有不友好的畫面。
可現在,設想的情況并沒有發生。
葉安安盯着繃着臉的葉楚楚靜默的看了會兒,随後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看向了周圍。
時值飯點,陸續有人進來吃飯。輕靈悅耳的音樂聲,緩緩流淌。飄散在空氣中的食物香,酒香,令人食指大動。
“為什麽選這裏?”葉安安輕柔的嗓音徐徐的響了起來。
葉楚楚眸子閃了閃,沒答話,葉安安又把目光重新轉回到了她臉上。
片刻的沉默後,葉安安像是自問自答,“你還記得我喜歡這裏。”
葉楚楚沒接話,而是猛捏了下自己的手,疼痛讓她回過神來,也想起找葉安安的目的。
随後,踩着葉安安尾音開口的便是她那句正式切入主題的話,“我們聊聊——”停頓了下,她補充完全後半句話,“江昇,以及爺爺和小叔。”
葉安安挑眉,從和葉楚楚見面,那個曾經“姐姐長,姐姐短”的葉楚楚,一句都沒叫過她了。
“你以什麽身份和我說話?”葉安安目光灼灼的盯着葉楚楚,嘴角邊還噙了一抹淡笑,“江昇妻子,還是我妹妹?”
聞言,葉楚楚沒立即吱聲,而是用那雙漂亮的眸子靜靜的與葉安安對望了許久。
葉安安問自己以什麽身份?
江昇妻子?
還是妹妹?
後者的身份不早已被她否定了嗎?
“你希望我是什麽身份?”葉楚楚不答反問的語氣,倒讓葉安安愣了愣。
空氣有一瞬的凝固,直到侍應生端着餐點上桌,沉默才被打破。
“兩位請慢用。”侍應生微笑的說完,便轉身離開。
葉楚楚看着擱置在自己面前的芒果奶昔,并沒有要嘗的意思。
而對面的葉安安已經拿起了刀叉,切了一小塊牛排,塞進了嘴裏,細嚼慢咽。
她無論舉止還是氣質,都是優雅從容,淡月新雅,尤帶着名媛淑女的賞心悅目的。
葉楚楚抿唇看了一會兒,随後開口,繼續剛才的話題,“我愛江昇。”
葉楚楚曾以為,“我愛江昇”,這句表白的話,第一個聽到的應該是他本尊,而現在,她直接說給了葉安安聽,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
她心很平靜,且沒有自卑之感,覺得配不上他。
說這話的底氣,全都來自于江昇。
他喜歡她,在她還不知道的時候。
一想到他,葉楚楚拉直的唇角就忍不住的彎了彎。
聽到葉楚楚的話,葉安安握着刀叉的白皙纖長手驀地一滞。
時間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它能讓人成長,也能教會人成長。
葉安安緩慢的放下了手裏的刀叉,她從一旁抽過餐巾紙,擦了擦嘴後,随手扔進了桌上空置的餐盤裏。
葉楚楚的聲音停頓一秒後還在繼續。
“你可以繼續不喜歡我,不搭理我,但我希望在爺爺和小叔面前我們還是好姐妹。”
葉楚楚其實醞釀了好多話,可是真當說出來時,才發現,能說出口的不過三言兩語。
我愛江昇。
是她的宣示主權。
爺爺小叔面前我們還是好姐妹。
是她的商量。
對于葉安安,她有過抱歉,有過解釋,有過退讓,甚至提出和江昇離婚過。
可是,葉安安在那件事發生後就對自己避而不見,視而不談,完完全全的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陌生人。
葉楚楚彎着的唇角默默斂了斂,喉頭上下滑動了一下,她緩緩別開頭,眨眼忍下從眼眶裏泛出的濕意。
小時候和葉安安相處的畫面,走馬觀花般的在她腦海裏浮現。
葉安安給她紮頭發,幫她削鉛筆,喂她吃飯,給她講睡前故事,替她洗衣服。
好多好多。
葉楚楚眼角泛起紅,喉間也有些哽咽。
可是場景一轉,又是葉安安擡手打她巴掌,罵她不要臉的畫面。
葉安安說後悔帶她一起去江家,說自己讓她失望,說自己出現的地方,她不會再出現……葉安安說了好多好多,那些話語猶如利刃,直戳她心窩子。
在那件事發生後,葉安安又說了那樣的話,葉楚楚那一陣子想死的心都有了……
葉楚楚垂眸,濃密的長睫在她眼斂處投下一片扇形陰影。
須臾,她又擡頭,黑亮的大眼浸染了水光,明亮的如同頭頂璀璨的水晶燈。
久未開口的葉安安,掀唇說話的聲音就是這時候飄進葉楚楚的耳朵裏的。
“我一直都不明白,江昇為什麽會喜歡你。”
像是問葉楚楚,又像是在問自己的一句話,宛若平地一聲驚雷,驟然炸響在葉楚楚耳邊。
她黑亮的大眼倏地睜大,愕然全都寫在了臉上。
我一直都不明白。
一直都不明白。
一直。
葉安安說的一直,是她想的那個一直嗎?
長睫撲扇,葉楚楚捏了捏手心,喉嚨有些幹澀,她定定睨着葉安安,問她,“你說的一直,是在那件事發生前還是之後?”
“之前。”少頃,葉安安傾吐出一口濁氣說道。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事實就是如此。
江昇喜歡葉楚楚,明目張膽的對她偏愛,她是他的例外,除了她,他對任何女生都冷淡,包括自己。
自己明明有着和他同齡同班,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優勢,卻依舊不能入得了他的眼。
葉安安眸子有些深遠,像是陷入了回憶。
她和葉楚楚同到江昇家,起初,他對她們兩個态度一致,都冷冷淡淡,不熱絡。
她以為,他就是對她們姐妹這樣,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她慢慢發現,他對所有女生都這樣。
而他對她們姐妹态度好轉大概是初三以後。
她們和他說話時,他會主動出聲,話雖不多,卻足以令她開心好一陣了。
情窦初開的年紀,卻也不敢把喜歡常挂在嘴邊,矜持,羞澀,少女懷春……諸如此類成了那個時期出現最頻繁的詞語。
然而,春心卻還是像被人投進了一顆石子,蕩起漣漪。
她開始更多的注意他,出現在他面前,即使和他說話會臉紅,不好意思,卻還是忍不住靠近,可最後發現,他如同一塊千年不化的冰,除了冷還是冷。
班裏有很多女生喜歡他,卻沒見他對誰熱絡過的,有女生借問問題的名義和他說話,他只冷淡的回五個字,“我不是老師。”
她以為,他會一直這麽冷淡下去,後來,慢慢發現,他對葉楚楚是不同的。
他會主動和她說話。
與她同坐沙發,會和她搶電視看,卻在她生氣要起身時,又會把遙控器遞還給她。
她去她們學校食堂吃飯時,搶在自己前頭替她刷卡的總是他。
下雨他沒帶傘,淋着雨也不和自己撐一把傘,卻在看到她時,立馬鑽到她傘下。
大冬天,打雪仗,明明她們是對家,她拿雪球砸他,他卻舍不得還手,每每砸偏,或是狠狠砸向其他人。
過年,親朋好友給他的紅包,他總會塞給她,小眠找他要,他都沒給。
季冉薇說他潔癖很嚴重,也挑食。可後來,自己發現,在她面前,他的原則都被打破了。他會搶她的奶茶喝,夾她碗裏的肉,不吃的糖,卻在她遞過來的那一瞬,伸手接過,撕開包裝,丢進嘴裏。
有好多細節,都可以看出他對她的不一般。
還有印象最為深刻的是他跟着她來帝都,找自己玩,把一個欺負她的人,揍得滿臉是血,發狠的樣子,宛若從地獄來的修羅,恐怖至極……任誰勸他,都沒有停手,直到她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溫軟的嗓音染着哭意讓他住手,他才停了下來。
那是她第一次,那麽直觀的感受到,她之于他,是不一樣的存在……
而她那時,對此好像一無所覺。
那件事發生後,自己打葉楚楚的一巴掌,以及罵她的那些話,全都來自于心底的不甘心。
他喜歡的可以是任何人,為什麽偏偏是她妹妹。
求而不得的嫉妒讓她對葉楚楚避而不見。
直到,最近,她突然的想通……感情這回事,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單相思,更不是先來後到就能得到的,它是随着時間的推移,日久生情的。
“楚楚,抱歉,當初不應該打你的。”
停頓片刻,葉安安又微笑着道:“姐姐祝你和江昇百年好合,幸福一輩子。”
說完這些話的那一刻,葉安安頓覺渾身輕松。
葉安安一百八十度轉變的态度是葉楚楚始料未及的。
可那時心煩意亂的她,一句應答的話都沒說,喊了侍應生買單之後,就匆匆離開了西餐廳。
背影無聲又急切。
全然不顧葉安安在身後的叫嚷。
葉楚楚打車重新回到學校的時候,室友三人正在宿舍鬥地主。
瞅見出現在宿舍的葉楚楚,各個都驚訝了一番。她們起初還以為,她連宿舍東西都不要,就回家了呢。
沒想到,又回來了。
黃欣欣笑眯眯的招呼着葉楚楚過來打牌。
許穎随後問了一句葉楚楚去哪裏了。
葉楚楚拉過自己的椅子,坐在了戴敏對面,輕輕的回了一句,“見我姐去了。”
話畢時,又一條葉安安的微信消息進來了。
【楚楚,我不是一個好姐姐,但你是一個好妹妹。】
葉楚楚淡淡瞥了眼,沒回,而是暗滅了屏幕。
“打掼蛋嗎?”
“對呀。”
另一邊,城南69閣。
飯局接近下半場的時候,厚重的包廂門被推開,一個穿着漂亮裙子,紮着精致辮子約莫五歲大的小女孩走了進來。
“爸爸。”清脆的童音在寂靜的包廂裏顯得格外的突兀。
“刷刷——”
十幾雙眼睛齊齊朝門口望去。
被喊爸爸的男人聽到熟悉的聲響,嚴肅一晚上了的臉,瞬間漾上了笑。
他也不管在座人的目光,直接把小女孩抱坐在了自己腿上。
溫柔的嗓音像染了蜜。
“乖寶貝。”
原本沉悶的氣氛在這一瞬間被打破。
噤若寒蟬一晚上的人因為這場景,突然打開了話匣子。
各種韻羨,紛沓至來。
“張局好福氣,有個這麽可愛的小公主。”
“沒想到張局是女兒奴。”
張局聞言,笑笑,随後他徑直把目光轉向了靠門邊坐着的兩個人,聲音裏帶着長輩的和藹,“江總,席總,你倆忙事業,個人問題也別忘記解決啊?”
被點名的江昇,勾唇淺淺一笑,鳳眼流光溢彩,十足妖孽的長相,看的五歲的小朋友都忍不住紅了臉,“張局放心,喜帖少不了您的。”
張局聞言又把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女人。
她穿着一條紅色連衣裙,豔麗的顏色襯得她的膚色愈發的白皙如玉,質地精良的黑色西裝堪堪披在她肩頭,濃墨的顏色與她披散在肩頭的黑發幾乎融為一體。
美豔奪目的一張臉,堪比漫畫書中走出來的女主角,讓過目不忘。
只是那神色卻清冷的猶如皚皚雪山上萬年不化的雪,冰冷的直達人心。
讓她有一絲煙火氣的,是她纖細白皙手指間夾的那根半燃的香煙,猩紅的光點在她細細長長的手中閃現。
她紅潤的薄唇微微張開,溢出來的青白色煙霧瞬間朦胧了她姣美的臉龐。
貓眼半眯,說不出的魅惑性感。
天生的尤物,大抵指的就是她。
一眼使人驚豔,第二眼使人沉淪。
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席以星驀地擡眸,與那人直直對視。
靈動的貓眼轉了轉,她慢悠悠的開口,聲音婉轉好聽,“張局是想當媒人,給我介紹對象?”
張局扯唇笑了笑,随即反問了一句,“席總還怕找不到對象?”
席家大小姐,席氏繼承人,天之驕女,驚豔絕倫的存在。她在臨市的地位,絲毫不亞于有着紅門背景的江昇。
小女孩在聽到自家爸爸的話後,抓住了話裏的關鍵詞,“對象”兩字。
于是她哼哧哼哧的說了一句,“漂亮姐姐和帥氣哥哥就很配呀。”
江昇眉一挑,直接出聲否認道,“哥哥有對象,你看錯了。”
衆人:“……”
笑笑不說話。
聞言,席以星側頭睨了眼江昇,燈光落進她貓眼裏,明亮又璀璨。
她優雅的勾起紅唇,輕輕讪笑,“你對象嘛。”
她眸底閃着流光,隔着萬千星海,像是看江昇,又像是透過他,看另一個人。
飯局結束,衆人離席散場。
69閣門口。
席以星和江昇并排站在廊下等助理。
郎才女貌,漂亮養眼的兩人很快引起周圍人頻頻側目。
而并排的兩人卻全程無交流。直到,魏開把車開過來,江昇準備上車時,席以星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江昇立在原地,英俊出挑的一張臉,表情淡淡然,“席總,有事?”
席以星挑高一邊的眉毛,走廊暈黃色的燈光清晰的勾勒出了她玲珑的身段,她精致的紅唇輕啓,緩緩吐出一句話,“代我向你對象問好。”
江昇眉眼動了動,淡淡回了一句,“她很好,不用你問。”
席以星紅唇邊漾着意味不明的笑,她靈動的貓眼瞥了下某處,随後攏了攏披在自己身上的西服外套。
意味深長的說了兩個字:“但願。”
葉楚楚宿舍。
直至淩晨一點半,她們宿舍裏最後的光亮才被熄滅。
這一覺,葉楚楚又夢到了過去。
夢裏浮現的畫面,真實的仿若她再次身臨其境般。
高二國慶放假,葉楚楚不打算呆在臨市,而是準備去帝都找國慶不回臨市的葉安安。
9月30號晚上一放學,她晚飯都沒吃,就急着寫作業,直至晚上十一點多鐘,國慶三分之二的作業才被她寫完。
寫完後,她眯眼打了一個哈欠,沒急着去洗澡,而是拿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明天去帝都要帶的衣服。
許是葉楚楚太專心的緣故,以至于江昇推門進屋時,她都沒有發現。
直到,江昇低低出聲問了她一句,“聽小眠說,你明天去帝都。”
她才回過神,扭過頭,看向他之前,先是看了一下被推開的門,應該是李嬸給她送吃的上來時,她忘記鎖門了。
見她沒有立即應聲,江昇挑高了一邊的劍眉,又開口問了句,“怎麽突然想去帝都的?”
她蹲,他站,所以,看他的時候,她是仰着頭的,頰邊梨窩淺淺,她回,“姐姐國慶不回來,我想去找她玩。”
回答完江昇的話,葉楚楚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咕嚕咕嚕的轉了轉,疑惑的問了一句他,“哥哥,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有睡呀?”
外頭夜色濃重,黑漆漆的如同潑了墨般,如勾月高懸,被雲遮擋,月光黯淡。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話,而是又問她,“買的什麽票?”
“高鐵。”
“怎麽不買飛機票?”
葉楚楚老實答,“我沒坐過飛機,怕耽誤時間。”
江昇沉默一瞬後,又開口問了她最後一個問題,“幾點的。”
這次,葉楚楚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大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江昇,她紅唇抿了抿,片刻才讷讷出聲對他道,“我有和姐姐說要去找她玩的。”頓了下,她補充,“也有和季阿姨報備的。”
聽到這句話,江昇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一下,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兒不明的笑,“和小眠也報備了。”
葉楚楚一愣。
江眠會知道,是因為他見她晚上沒吃飯,跑樓上給她送蛋糕,見她在寫作業,問了她一句,假期還沒有開始,怎麽就寫作業了。
她便告訴他,自己要去帝都找姐姐,提前把作業寫了。
葉楚楚濃密的長睫輕顫了下,忽略江昇略微怪異的語氣,轉而回答了他上一句,“八點三十二的。”
待她說完這句,原本還立在她卧室的江昇,突然一句話沒說,就轉身離開了。
葉楚楚:“……”
無語撇撇嘴。
江昇有點莫名其妙呢!
等到了第二天,覺得江昇莫名其妙的感覺更甚,因為她拎着行李箱下樓的時候,看見了同樣拎着行李箱的他。
江昇也要去帝都的想法剛在腦海裏形成,下一秒就被她随口問了出來,“哥哥,你也要去帝都?”
他一手扶着行李箱拉杆,一手手抄兜,聞言,漆黑的鳳眼擡了擡,卻沒吱聲。
葉楚楚把他無視自己的話當成了否認。
李嬸一早做好的早餐,葉楚楚沒坐下來吃,而是拿了兩個三明治和兩盒牛奶,裝包裏後,她便準備去外頭等司機送她去高鐵站。
江昇見她朝外走,便推着行李箱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
外頭司機已經等在那裏了,葉楚楚本打算上車的動作,卻因後頭跟着的江昇止住了步伐。
江昇沒看她,兀自先把行李放車上了,打開後車門要上車時,發現她還沒有上車,不由得皺眉,問她道,“怎麽還不上車?”
聲音清冽好聽。
葉楚楚撓了撓頭,自動腦補了江昇要坐車去旅游,于是,她體貼的說了一句,“你們先走吧,我自己叫車去高鐵站。”
說着,她低頭,就要拿出手機叫車,誰知,下一秒,眼前突然一黑,面前突然多了一道人影。
伴随着的還有低低沉沉的一句,“怎麽?不樂意我去帝都看你姐?”
葉楚楚怔然擡頭,直直撞進一雙漆黑深邃的鳳眼。
他挑眉看她,英俊立體的臉上帶着玩世不恭的笑,“不樂意,他彎腰湊近,薄韌的唇輕啓,一字一頓的補充完後半句,“我也去。”
葉楚楚:“……”
她臉上怔然的神情還未褪去,手裏突然一空,行李箱被江昇拎過,輕而易舉的放進了車後備箱裏。
江昇偏頭朝仍杵在原地的葉楚楚看了一眼,倨傲的下巴微擡,他沉沉催促道,“快點上車。”
她眨了眨眼眸,緩緩回神,輕輕的應了一句,“哦……好。”
去高鐵站的路上,葉楚楚把江昇也去帝都的事和葉安安說了,并且還把江昇說的那句特意去看她的話,也轉述了一遍。
于是沒多久,江昇手機裏就收到葉安安發過來的微信消息。
他瞥了眼,沒回。
片刻後,葉楚楚側頭問他,“哥哥,你手機欠費了嗎?”
“?”江昇睨着葉楚楚,靜等她下文。
“姐姐給你發消息,你怎麽沒回。”
“見面說不是更好嗎。”他扯唇,輕飄飄的說了一句。
葉楚楚點點頭,兀自嘟哝了一句,“也對哦。”
随後,江昇說的話,她再次原封不動的轉述給了葉安安了。
瞥到這一幕的江昇,臉色瞬間黑沉。
周身萦繞的低氣壓讓葉楚楚莫名其妙。
想問,卻又怕被他罵,索性,沉默一路,直至高鐵站。
葉楚楚拎着行李箱檢票進站,江昇亦步亦趨得跟着。
兩人一前一後的排着隊,葉楚楚覺得江昇買的票和她肯定不在一個車廂,便對他道,“哥哥,我們到帝都後,在出站口集合,姐姐會來接我們的。”
江昇沒應聲,只單手插兜,酷酷的站在那裏。
她剛才說的話,仿佛是對空氣說的。
葉楚楚:“……”
撇撇嘴,不再自讨沒趣。
很快,大屏幕以及廣播裏提示葉楚楚他們坐的高鐵班次進站檢票了。
葉楚楚是8號車廂1 D,排隊的時候,發現,江昇也站在8號地标位置。
她微微驚訝了下,沒想到,居然和江昇同一個車廂。
想問他幾座來着,話到嘴邊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她怕他來一句,“上車後你不會自己看啊。”
冷場的話,她沒法接!
索性還是不要問了。
片刻後,高鐵在她面前停下,人群先下後上,吵鬧聲不絕于耳。
葉楚楚上車就瞧見了自己的座位,她人剛走近,還沒落座,江昇就已經動作迅速的把行李箱放在了她們這一排座位上空的行李架上。
而後,在她詫異的目光中,他又拿過她手裏的行李箱,把它放在了行李架上。
随後端然在她旁邊落座。
一系列動作看的葉楚楚目瞪口呆。
“你買的站票?”江昇挑眉,漆黑的眼眸掃了眼葉楚楚,聲音寡淡的問她道。
葉楚楚沒有回答江昇的問題,而是詫異的感嘆道,“哥哥,你後來買的票,居然能買到我旁邊,這概率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概率太不可思議?”他揪着她的話,揶揄一聲,“啧,語文課代表水平不行呀!”
葉楚楚握了握小拳頭,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後,才壓下心中熊熊燃燒的憤怒小火苗。
江昇簡直太毒舌了!她不要和他說話了!
葉楚楚鼓着腮幫子,直接坐下,閉眼假寐起來。
旁邊那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生氣,語氣突然緩了緩,提醒她了一句,“背着包睡覺,不硌的慌嗎?”
葉楚楚:“……”
江毒舌,江話痨,江馬後炮,江怼怼……請江昇一一對號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