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白墨安靜的跟在沈冰月的後面,沈冰月走幾步回過頭來看看他還在不在。

沙漠裏越到中午太陽越毒,好像要把人烤化了一樣,沈冰月的步子漸漸慢了下來,白墨跟了上去,不着痕跡的站在她身側擋了一半的太陽。

突如其來的遮擋讓沈冰月皺眉揚起小臉:“你幹什麽?”

她似乎沒那麽熱了,扇着風的手也跟着停了下來,白墨輕聲一笑:“這麽沒良心麽?剛出洞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沈冰月白了他一眼不說話,自顧自的往前走,要說這白墨,哪兒都挺好,就是不正經的時候說話太難聽,沈冰月不願意跟他說。

兩個人在一望無際的沙漠裏走了足足兩個小時,額頭滲出了汗珠兒,白墨拉住沈冰月的手腕,道:“在這兒歇一下。”他指着不遠處的沙包,沙包後面背陰。

“嗯。”

走進後,沈冰月看到沙包的後面也是向陽的,不是背陰,白墨的眼神猛得一頓,他們都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這個位置是荒野之地,與外面不同,既然與外面不同,那麽有幾個太陽無人可知。

“白墨,我們好像走錯了。”沈冰月略帶哭腔地說,連她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正在對着白墨撒嬌。

她不會意識到的,沈冰月不懂什麽是撒嬌,這一切的行為,按照她的個人意志而發出。

“嗯,”白墨面沉如水,眉毛皺在一起:“走吧。”

他拉起她的手腕,拉着她繼續朝着剛剛的方向走去,沈冰月見狀忙掙脫開來,甩掉他的手站在原地沖着他吼:“你幹什麽啊!明知道方向是不對的。”

“哦?”白墨勾起一側嘴角挑眉,整個人邪氣叢生:“那你說說,正确的方向是哪邊?”

沈冰月愣住了,正确的方向,她也不知道。

荒野之地的太陽有多毒,這地面便有多毒,所到之處皆是黃沙,在白墨意識到這個地方的一切都不能夠按照常理來推斷的時候,他也意識到無論朝着哪個方向走都不會對的,昨天有電腦幫助他們能夠分辨方向,今天沒有電腦了,太陽的方位又發生了變化,所以,既然已經選錯了方向,既然沒有辦法選擇正确的方向,那就錯誤的方向一路走下去吧。

未來的事,誰也不知道。

沈冰月自己想了一會兒也想明白了白墨的意圖,竟主動把手伸給白墨,他仍舊将她的手腕抓住,他這樣抓着她的手腕,沈冰月不至于暈倒。

太陽焦躁地烤着兩個人,沈冰月的身上像被水洗了一樣,她的情緒越來越暴躁,到後來竟到了只要白墨一說話,她就給罵回去的程度,不過白墨并沒有介意,只當她是失水症。

“我們就這樣走下去會走死。”白墨聲音沙啞,好像圓規劃過黑板的聲音。

“那不然呢!”沈冰月吼。

幾顆帶血的口水噴到了白墨的臉上,他擡手一把抹了下去,幹涸的嘴唇一張一合地說:“沈冰月,你吼我也沒有用,你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像個瘋子。”

沈冰月瞪圓了眼,從白墨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的确,像個瘋子,頭發被她抓亂,臉被風沙劃破,突然,沈冰月鼻子一酸,哭了。

她哭的肩膀一聳一聳的,更像個瘋子,像個站在黃沙中央的瘋子,白墨眯眼看着她,輕輕舔了下下唇,接着一把把她拉進懷裏,他一下下的拍她的背,嘴裏念念有詞道:“乖,不哭了。”

“嗚嗚嗚。”沈冰月哭的越來越大聲。

從記事起,沈冰月只哭過一次。

那年她十四歲,剛在沈星身邊不久,有一天夜裏,她一個人在邊境實在是害怕,便跑到了沈星的家裏,當晚沈星有一個會議,沈冰月不想讓他去,所以拉着他的衣角大哭,當時沈星的眼沉如海,沒有一絲波瀾,他把沈冰月的手扯下,然後說:“你如果一定要哭,那就自己去福利院吧,我不需要一個只會哭的下屬。”

從那天起,到現在,沈冰月沒哭過,她知道沈星養她是為了培養自己的親信,她也知道自己的眼淚不值錢。

年紀小的時候,眼淚流給在乎自己的人,希望讓對方哄哄自己;年紀大一點,眼淚流給自己,咬咬牙也就咽下去了。

白墨安撫她的聲音一直沒淡下去,沈冰月也一直哭,一直哭,三分鐘過去,她終于哭累了,一把推開白墨,白墨雙手張起,像是為了自證清白似的說:“我可沒占你便宜。”

沈冰月紅着眼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東南方向出現了一座帶着紫光的塔。

“是這個。”白墨勾起一側嘴角,笑得陰冷。

沈冰月注意到他的表情,一把拉住他:“你要幹什麽?”

“先進去再說。”白墨看着她的時候又恢複了正常,沈冰月有一瞬間的失神,她在懷疑是不是自己熱得頭暈眼花,看錯了。

玫瑰星額戰艦與x星的大氣系統相排斥,戰艦硬往裏面闖的時候,機身與大氣層中的物質相互摩擦産生火苗兒,飛在他們前面的幾十艘戰艦全部自燃了。

赤橙憂心忡忡地看着即将接觸到的戰艦,玫瑰星的三位開心果看到這樣的面貌也受不住了,他們騰的一笑站起身,像是在宣誓着什麽似的,雙手舉過頭頂大喊:“玫瑰女王,我的女王,我們永遠是您的仆人。”

赤橙被他們這虎嘯般的聲音吓的僵直在了原地,沈星站在她身後,聲音冷漠:“你在幹什麽?”

赤橙被他突如其來的關心吓得蹦了起來:“我求求您能別像鬼一樣麽。”

赤橙當鬼的頭幾年還會這麽吓唬人,但後來她改邪歸正了啊,不吓唬人了啊,吓唬人是種不良好的行為,沈星一個人怎麽還不如赤橙一個鬼懂禮貌,守規矩呢。

不過沈星沒理會他,徑直走到戰艦控制臺,又回頭命令在場的每一個人:“帶上戰甲,坐在座位上不要動。”

沈星的聲音沉着有力,這一刻赤橙懸着的心落了下來,其他三個人也因為沈星這帶着霸氣又帶着命令的像是宇宙主宰者的聲音而安靜的按照他所說的一切那麽做了。

當戰艦沖進大氣層的時候,戰艦的艦身與大氣層摩擦出了巨大的火花,爆炸的聲音一聲聲在赤橙的耳邊響起,她的唇色發白,索性緊緊地咬住,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聲音消失了,她慢慢的睜開眼,眼睛恢複清晰後,“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赤橙跳到了座位上,手緊緊地抓住救生繩兒,她的面前,是三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沈星一如往常似的邁過屍體走了過來,對赤橙紳士地伸出手,赤橙發着抖,握了上去,沈星挑挑眉,示意她下來,但赤橙遲遲不肯動,沈星瞄了一眼窗外的海平面,索性上前一把将赤橙抱起,過度驚吓後的赤橙,像是一個玩具一樣,一動不動地任由他擺弄,她的應急系統似乎壞掉了,沈星這樣想着。

等到沈星把她放進水了,好半天後,赤橙才恢複意識,她開口問:“他們怎麽回事?”

“他們不相信我,提前打開了救生系統。”沈星語氣平淡。

在穿越大氣層的時候,在大氣層中打開救生系統無異于把自己的肉聲暴露出來,血肉模糊算是輕,屍骨無存也是常有。

“玫瑰女王不是?”赤橙試探着問。

“大氣層她沒有辦法改變。”沈星道,哪怕在他那個時代,大氣層也是無法認為改動的,更何況這個系統只是古地球的設計師所設計的。

赤橙臉色淡漠,是過度驚吓後的平靜,平靜幾天後大約會再一次驚恐。

她站在海水裏,看了看四周,荒無人煙。

“接下來怎麽辦?”赤橙問。

“先跟我去一個地方。”說着沈星拿出了一個小巧的發着藍光的計算機,接着他的手指飛快的在上面舞動,緊接着,一個布袋子出現在兩個人的面前。

沈星将計算機收起然後說:“跟我來。”

赤橙跟了上去,兩個人進去的瞬間,布袋子在空氣中消失了,沈星看着懸在空中左顧右盼的赤橙提醒道:“等一下會有劇烈眩暈,你可以抓着我。”

“嗯。”赤橙毫不在意的應了,她忙着看這裏頭閃閃發光的牆壁,飛快舞動的數字。

突然,空氣開始劇烈抖動,赤橙一下子站不住了,她伸手去抓沈星但怎麽也抓不到,劇烈的眩暈感讓她的胃裏的東西翻滾,就在赤橙快要暈倒的時候,沈星扶住她,平靜的聲音在赤橙的頭頂上響起:“這個是假象,不要怕。”

聽他說完,赤橙真的不怕了,而眩暈感也好了很多,她慢慢地睜開了眼。

眼前的沈星還是那個沈星,白到透明的一張臉,劍眉入鬓,薄唇櫻紅,眼裏藏着一片星河。

“我想睡你。”赤橙呆呆地說,平日裏她也會這麽想,但是大腦控制着她不讓她說出來,今天,大腦被晃悠傻了,把門兒的被晃悠暈了,赤橙什麽都往外說。

沈星以為自己聽錯了問了句:“什麽?”

赤橙的腦子再一次短路,她大聲的喊:“我說!我想睡你!我想跟你睡覺!睡覺!”

她的話音還沒落,空氣抖動停止了,他們站到了地上,周圍是各色建築物,還有,各種研究員的科學家。

看他們尴尬的臉色,赤橙确定他們聽見了。

不知道怎麽回事兒,這一落地,腦子裏把門兒的也醒過來了,赤橙這個心裏悔的啊,但面上不能退縮,她高傲的仰起了下巴,一副老子就這樣怎麽了,老子就是想睡了沈星,怎麽了。

雖說她一直以來都挺樂意肖像沈星那幅年輕的肉/體的,但是礙于自己比他大了幾千歲也就一直沒什麽行動,可今天這......

“怎麽回事?”沈星對一衆臉色青青白白的科學家發問。

年邁的老人首當其沖,承認錯誤:“我不小心把密碼給輸入錯了,把地核監獄裏的那一幫人給放出來了。”

沈星的臉色不太好了。

“沈冰月去荒野之地找戴裏克将軍去了。”年邁的老人又說。

沈星的臉色更加不好。

“白墨也跟着一起去了。”老人又加了一句。

沈星已經完全進化成為一尊冰雕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着,他不說話,誰也不敢先走,哪怕各家各戶已經煮好飯等着自家男人了,哪怕這些男人都想回家吃一口熱乎飯,但,還是,不敢動。

冰雕當前,誰敢動,誰也不敢動。

就在這時,一個小男孩撲騰撲騰像小鳥兒似的跑了過來,他一把抱住赤橙的腰:“姐姐,我見過你。”

赤橙被他吓了一跳,偏頭看向他的時候又吓了第二跳。

從孩童稚嫩的臉龐中,赤橙分析出,這個孩子應該和沈星有血緣關系,不然不會這麽像縮小版。

“晚上十點,會議室開會。”沈星終于松口,科學家們愉快的一湧而散。

“叔叔。”小沈星非常乖的對沈星說。

“哇,真的和你有血緣關系啊。”赤橙捏着小沈星的臉蛋一邊說一邊在心裏感嘆小孩子的皮膚就是好,她的皮膚都快成水泥地面了。

“準确的說,是我的克隆體。”沈星依舊是座冰雕的模樣,出口的聲音也帶着寒氣。

不過赤橙不怕,她是鬼,她怕什麽,從來只有人類怕她的份兒。

“對的,我是另一個他。”小沈星笑得燦爛,像是一個周圍散發光芒的小天使。

沈星看着他眉頭越皺越深,因為是他的克隆體,所以這孩子一直對世界的态度很淡漠,也一直很冷漠,這樣的笑臉,是第一次。

“你叫什麽名字呀?”赤橙微微彎腰,和小沈星保持着一樣的高度。

“他也叫沈星。”沈星在他們的頭頂冷漠地說,聲音裏的寒氣彷佛飄到了赤橙頭頂,赤橙瞬間覺得這個人,還不如鬼,比鬼還冷!

“他應該有自己的名字。”赤橙看着小沈星這話卻是對大沈星說。

“你給起吧。”沈星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這身高差不太多的一大一小。

“寶寶,我可以給你起名字嗎?”赤橙的聲音溫柔的好像是三月春晖。

“可以。”小沈星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水光。

赤橙垂眸思考片刻,然後擡眸:“你叫沈清河好不好?”

“難聽。”沈星突然說。

赤橙在心裏默默瞪了他一眼。

“好。”小沈星笑了:“我叫沈清河。”

“随你便。”沈星不屑。

沈清河笑眯眯地抱住赤橙,在她的臉蛋上吧唧一口,眼睛閃閃發光:“謝謝你。”

“不用謝,我叫赤橙,你可以叫我紅紅姐。”赤橙眯眼笑着伸出手,沈清河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手輕輕一握。

赤橙起身後,小清河牽住她的手,在她身邊揚起嘴角,眼睛裏得意的神色,真像一個人,真像沈星小時候被他母親領着的時候,那時候他也很得意,有媽媽的人都可以很得意。

“沈清河,你要叫她阿姨。”沈星領着一大一小往家走的時候突然說。

小清河一愣,随即了然一笑,開玩笑似地說:“媽媽。”

赤橙吓了一跳:“那個,阿姨就行。”

她一個鬼,哪裏會有自己的孩子。

“沈清河,學習學的怎麽樣?”沈星又問。

雖然他整個人都很冷漠,出口的聲音也讓人感覺不到關心和愛,但是赤橙覺得,沈星他對沈清河似乎真的不太一樣。

她以前一直沒問過沈星的過去,是因為她不好奇,但是現在她好奇了。

“沈星,沒來這個世界以前,你的生活是什麽樣的?”赤橙問,她就是這樣的人,想問什麽就問什麽,想要什麽就要什麽,除了想要睡沈星這件事,但真的很想睡了,非常想睡。

“和現在一樣,早起晚睡。”沈星仍舊冷漠,從剛剛他得知沈冰月和白墨去了荒野之地開始就很冷漠,冷漠的好像換了個人,但也沒換,最開始的時候沈星就是這個樣兒,只是後來兩個人接觸的多了,才慢慢好了起來。

就在赤橙還要追問的時候,沈清河拉了拉她的手,赤橙偏過頭去看他,沈清河抿住薄唇搖搖頭,赤橙了然沒再問什麽。

這個多維度世界裏,沈星的家是一棟別墅,當然這個別墅屬于沈清河,是他自己賺的。這邊,在沈星他們不來的時候也會正常運轉,與地球上的生活沒有什麽差別。

整個別墅只有沈清河一個人,所以現在他們三個人沒有飯可以吃。

沈星坐在沈清河與赤橙的對面,三個人面面相觑但誰也不會煮飯。

“要不吃泡面吧。”赤橙受不了這兩個冰塊兒,拼不說話,赤橙拼不過他們,所以提前認輸。

“家裏沒有。”沈清河無奈的垂下了眼睛,看着像一只小狗狗,垂頭喪氣的小狗狗。

赤橙回憶了一下來的路上的便利店們,然後說:“那我去買吧?”

“我陪你去。”沈清河自告奮勇。

沈星淡漠地瞄了他一眼,沒說什麽,他起身走到樓梯口,上樓。

等樓上傳來關門聲後,沈清河說:“我叔叔去書房看書了,他每次來都會這樣。”

“他常來麽?”赤橙揉了揉沈清河的頭問道。

沈清河從凳子上跳下來,仔細的想了想,然後說:“不常來,遇到特別難解決的問題才會來。”

赤橙點點頭,這一次,的确很難,這步棋一旦錯了,沈星前面的九年多便會功虧一篑,文明的複興更加無可期。

赤橙領着沈清河走在路上的時候引來了不少行人側目,大家都知道沈清河是個獨來獨往的孩子,這次是他們第一次見到他有人陪着。

不過,沈清河向來不在乎旁人的目光,這一點和沈星很像,畢竟是天才,天才會在乎普通人的目光麽,不會。

兩個人走到靜谧的拐角處的時候,沈清河拉住了赤橙。

赤橙彎下腰:“怎麽了?”

“沈星過得不好,你應該知道吧,很小的時候他的母親離開了,沒過幾年他的父親也離開了,再後來,進系統的時候,他最後的親人爺爺也不在了。”沈清河說這些的時候很平靜,畢竟他不是真的沈星,那些痛苦他不懂,但他知道,無論什麽樣的人,都不願意孤零零獨活在這世間。

“所以,你以後別問了。”

別去撕開他的傷口。

“好。”赤橙答應的很快,是她考慮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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