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小窗外,風雨正蒼蒼。

雨打芭蕉,風雨更愁人。

宋戎索性将頭沉入水中,冷水讓發熱發漲的腦袋更好地冷靜下來。

他安靜地沉入水底,雙手抱膝,屏息靜氣坐着。

可越是放空,啾啾的小臉越是在他腦海中晃蕩,嬌滴滴地纏着他,軟綿綿的手圈着他,不堪一握的腰肢擠進他懷裏。

她氣若游絲地躺在他懷裏,面色漲紅,嘴唇微微張着,再說什麽。

她說:“我們永遠都是好姐妹哦。”

畫面一出,宋戎皺着眉頭,他着急地搖頭,打散腦海中的畫面。

誰要做你姐妹啊!

宋戎一氣,一串串小氣泡咕嚕咕嚕地從他鼻端冒出去又被吸回去,水嗆進到鼻腔裏,他整張臉猛然變色,嘩啦一聲破水而出。

大大小小的水珠如墜玉盤,砸在水面上叮咚響。

宋戎撐在杅桶上咳得撕心裂肺。

他一邊咳,一邊伸手抹去面上的水。

啾啾因為吃了那塊馬蹄糕的緣故,胃不舒服,睡得不是很沉。

宋戎在淨室裏咳嗽,她立時就醒了過來。

半夢半醒時被鬧醒是最難熬的,不知道是在做夢還是真的清醒,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在幹什麽。

屋子裏漆黑一片,啾啾翻身滾了滾,沒有滾到宋戎懷裏。

她一下子擁被坐了起來,耳邊聽到的咳嗽的聲音更明顯了。

“絨姐姐?”

她小聲叫他,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兒。

大半夜的,他不在屋子裏會在哪兒呢?

啾啾經歷了秦桑的事,夜裏最怕一個人睡覺,每當夜晚來臨,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那種感覺,好像她所有認識的人都消失了,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一樣。

她怕離別,更怕代表着死亡的離別。

她很膽小,也很敏感。

她甚至想,那個痛苦的咳嗽聲是不是她的絨姐姐發出來的呢?

可是她的絨姐姐是冷豔又好聽的聲音,這個咳嗽聲,聽起來像男人。

秦樓內院怎麽可能會有男人呢。

啾啾揪着被子坐在榻上惴惴不安,

對宋戎的擔心催促着她趕快下去找人。

啾啾閉着眼睛,裹着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個長條毛毛蟲,踩在腳凳上時腳都在顫抖。

她夜裏眼神不好,看不清東西,總覺得黑暗裏有怪物在等待她,每一個看不清的陰影在她的世界裏都是一只張牙舞爪的正在陰沉沉盯着她的血肉流口水的怪物。

那些怪物會突然跳出來吓唬她,會伸出手握住她的腳讓她摔跤,會在她哭鼻子時在她旁邊跳舞怪笑。

啾啾眼睛緊閉,嘴巴顫顫:“絨姐姐,你在哪裏......”

“你回我一聲好不好。”

她一路跌跌撞撞,小心睜開眼睛,放在木托上的衣裳像一個沒有頭的吊死鬼,啾啾心髒一悸,被博山爐拌了一跤摔在地上。

好在被子很厚,她沒有摔疼。

啾啾趴在地上一時不敢擡頭,快速地把腦袋埋在被子裏。

她一直覺得只要把腦袋藏起來,那些可怕的東西就看不到她了。

啾啾在被子裏叫了很多聲宋戎的名字,可是他都沒有回應她,反而是不知道哪兒傳出來的男人咳嗽聲,愈發張狂。

她叫一聲“絨姐姐”,那個男人的咳嗽聲就越激動,他像有話要說一樣,讓啾啾倍感煎熬。

啾啾縮在被子裏趴在地上,顫巍巍地一點一點挪動。

她需要燭火。

世界好像一下變大了,四角方桌看起來像一只嶙峋的怪獸,雕着花紋的四條桌腿是他的骷髅足。

啾啾閉上眼睛,細聲細氣地念叨:“不要吃我,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

她伸長手臂在桌面上摸索,在覺得自己會摸到鬼怪的恐懼中終于碰到了火折子。

啾啾有了燭火就不會害怕黑暗,她扒開火折子的竹帽迫不及待地吹了一口氣。

磷火和硝石遇到空氣瞬間點燃,昏黃的燭光照亮了半個屋子。

啾啾松了一口氣。

她一手拽着被子,一手舉着火折子,環顧四周空蕩蕩的,唯有淨室門關着看不見。

啾啾大着膽子上去推開門。

淨室裏,宋戎正捂着脖子咳得眼睛發花。

嗆水的滋味格外難受,特別是同時嗆到鼻腔氣管。

但這還不算最慘。

最慘的是,前兩者他都遭遇了,然後他耳朵還進了水,聽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

此時此刻就算是有人在他面前說話,他都聽不清。

他可憐地,完全不知道自己馬上還會更慘。

宋戎嗆進去的水終于被他咳了出來,他伸手準備去拿擦澡的巾子,啾啾已經走到了淨室門外,将手放在了門上。

有火折子照明,啾啾不懼黑暗,她一心想着她的大美人絨姐姐。

火折子頭上的火光随着她的走動微晃,明與暗的交織在扭曲拉扯,火光下的影子越發光怪陸離。

啾啾于猙獰扭曲的光亮中推開淨室的門,門裏的人高瘦俊白,他光着身子,上半身裸.露在光下,下半身隐藏在寬大擦澡巾子包裹的陰影下,他還在偶爾咳嗽,煩躁地用手去像狗刨一樣刨自己頭發。

手臂伸展,他一覽無餘又一馬平川的胸膛出現在啾啾眼皮下。

完全沒有緩沖的餘地。

宋戎就這樣暴露在她眼皮子底下。

就在那眨眼之間,啾啾推開門出現在他眼前。

好平的胸啊......

她手指緊抓着被子,拿着火折子的那只小手還往前送了送,希望能借此看得清楚一點。

她昂着小腦袋瓜,在閃耀的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睛看起來熠熠生光,她欣喜又激動,小跳着蹦過來道:“絨姐姐!找到你啦!”

宋戎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站着,她小步蹦跳着蹦到他面前他才反應過來,“砰”地一聲砸進水裏,手指頭顫巍巍地伸出水面把啾啾戳開。

他氣急敗壞的語氣下又難掩羞恥,快語道:“你做什麽進來呀,還不出去!”

啾啾有些被他的反應吓到。

留下火折子落荒而逃。

她連怕黑都暫時忘了,裹着被子一路跑回榻上。

坐到榻上時她才想,為什麽絨姐姐反應那麽大呀,為什麽她要跑啊,她們不都是女孩子嗎!

她們是好姐妹呀!

啾啾連忙爬起來,裹着被子盤腿坐在床上等宋戎穿好衣裳回來。

現在知道了屋子裏不是只剩她一人,啾啾早就不害怕了。

若不是她沒燭火,晚上又看不大清楚,她早就再一次巴巴地跑到淨室去了。

她目不斜視地盯着淨室的門,感覺要把那扇小門盯出花來。

實則是她在腦袋瓜裏回味方才迷糊一撇的情況。

她蓮白小臉上透出絲絲緋色,手指摳着被子。

絨姐姐的胸......真是平啊,日後若是有了小寶寶,小寶寶不容易吃飽吧。

還有絨姐姐的聲音,原來林媽媽沒說假話,她真的可以把女兒家的嗓音調.教成男人的嗓音。

啾啾眨巴着大眼睛,有點期待絨姐姐用新學成的男音和她說話。

她像一個變态一樣絞盡腦汁地回憶方才匆匆看過的一眼。

她看不太清楚,但她記得絨姐姐的肚子好像和她的不一樣。

宋戎好不容易在淨室裏平複了心情,拿着快燃過的火折子出來,剛準備和啾啾談談她看到了什麽,若是看到了他的秘密,他要考慮怎麽處理她這個麻煩。

掀開床帳,啾啾正坐在被子裏,撩起裙子,露出小肚皮。

“......”草,眼睛黃了!

宋戎“啪”地給火折子蓋上竹帽滅掉火,視線黑了下來。

面前站着的人一直沒動,拉開的床帳不能阻擋涼氣,啾啾正擡起頭疑惑地看着他,房間忽然就黑了。

她們學秘戲圖的時候戎清說過,男人肚子上結實的一塊一塊的東西叫腹肌,相比男人,女人很難保持腹肌。

擁有腹肌的女孩子是令人敬佩的女孩子,她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來突破自己。

她們都沒有,但是絨姐姐有!

黑暗中,啾啾的眼睛都在發光。

宋戎在某一瞬間汗毛直立,有一種被未知的危險盯上的感覺。

那危險的來源很弱小,發出的信號甚至可以說微不可計,卻叫宋戎如臨大敵。

視野變得模糊不清,觸覺聽覺嗅覺暫時彌補了視覺的差異,變得清晰無比。

啾啾抱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皮上。

少女柔軟的肚皮随着呼吸緩慢起伏,觸感鮮明,滑不留手。

血液在激烈地滾動,宋戎感覺鼻腔一熱,失血前熟悉的眩暈感傳來。

啾啾耍無賴地抓着他的手,從自己肚子上擡起來貼在自己面上。

她嘴巴嘟起,在他手背上撒嬌地啄了兩下。

那是小孩子愛表達的方式,對你展示讨好和喜歡。

濕漉漉的紅唇落在手背,宋戎心跳如鼓。

啾啾趁熱打鐵,綿綿嗓音有震撼人心的音效,她抱着宋戎的手指撒嬌:“我想摸摸絨姐姐的腹肌。”

宋戎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強調:“什麽?你剛說什麽來着?”

啾啾鼓了鼓嘴巴。

她跪立起來,挂在宋戎脖子上,嘴巴貼着宋絨的耳廓,甜絲絲道:“我想摸你的腹肌呀~”

就那一瞬間,宋戎感覺鼻腔裏的血管爆炸了。

失重感和眩暈感雙重襲來。

他的靈魂被她吓炸到天上,靈魂和□□相分離,俯瞰着他的肉身胡作非為。

他聽到他的嘴巴自己說:“你想?你想個屁,你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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