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處處尋找他的痕跡,所見皆思他。◎
女子語氣并沒有很悲傷, 但越是平淡,聽着她說總想在這世間尋找他的痕跡,像是生病了一般, 就越讓人心酸不已。
就連葉林江剛才還在感覺尴尬不已,現在看着向別人致歉的堂妹,都覺得心中不大是滋味。
自堂妹病床那一回,這幾次見每次都也能跑能跳的,笑語玩耍, 看着也和其他人差不多,現在再看卻覺得堂妹瘦弱纖薄, 面色也蒼白了些。
葉林江這樣鐵石心腸的大家子弟, 竟然也不由心生憐惜起來。
被葉晗星致歉的林明軒,伸手虛扶了一下葉晗星,對她道:“某無礙,也請姑娘節哀。”
林明軒這樣的文人才子倒是沒少聽過見過癡心女子, 其實心中倒并不覺得葉晗星喜歡之人當真有多大才情。
并不是因為林明軒此人有多麽自傲,而是他知道癡心女子眼中情郎的一分才氣也會變成十分。
不過這些話, 當然不适合對眼前這位強裝無恙的女子說的了。
對走不出的癡心女子,林明軒本人并無多少動容,但此女子眼睛雖憂傷,身上卻透着一種堅韌,倒并沒有随着心上之人的逝去就枯萎了,卻讓林明軒多了些好感。
文人本該喜歡生死相許一往情深的文字凄美, 可林明軒和別人不一樣, 他更喜歡世間有生命力的鮮活之物。
林明軒還挑出一副自己的字, 對葉晗星大方道:“此幅字贈你。”
林明軒的字可不會随便贈人的, 前面不還有原角色豪擲上萬靈石想買林明軒的字來嗎?
葉晗星收到的字夠多的了, 但這會兒她也只好繼續維持着剛才的情緒,向林明軒淡淡一笑:“……多謝明軒公子,我也就不客氣了。”
葉晗星垂眸看向林明軒的這幅字,看了好一會兒,心中克制着不去想如果能去換靈石就好了,小心卷好,珍重收着。
葉林江對葉晗星道:“……我們先去那邊看看?”葉林江這會兒和葉晗星說話都不由地溫柔了一個度。
葉晗星心不在焉嗯了一聲。
這片場地差不多已經成了書畫展了,別處也有詩書文章看,葉林江帶着葉晗星往人少些的地方走。
人多目光雜,葉晗星并沒有發現遠處一道屬于李雲夢的視線。李雲夢好幾日沒有出現在葉晗星面前了,葉晗星也天天過的很充實,沒有去想這個人,卻不知道這幾日李雲夢也沒閑着。
雖然李雲夢龍陽之癖剛傳出來時候他人嫌狗不理,但他交際手腕在那裏,費了一番功夫,現在已經讓他挽回了不少,認識的人也不那麽避着他了,而且讓他翻出了葉晗星曾在曲江樓前向林明軒表白之事,今兒又故意着人在葉晗星過來的時候揭出這事來。
李雲夢心中遺憾符羌垣不在此處,不然他此時面色鐵定好看!
符羌垣不就一張臉和人家有點兒像嗎?
臉這種最膚淺的東西可比不得一個人的才華內涵。
不過李雲夢很快愉悅勾起唇,即使符羌垣現如今不能親耳聽到,也很快能傳進他的耳朵裏!
李雲夢的一雙桃花眼笑的如水波粼粼。
不過他李雲夢也挺有才華,葉晗星卻一點點都看不上,這讓李雲夢的笑容收了一點點。
走了一段路之後,葉林江發現葉晗星就已經平複了情緒,起碼表面看來如此,還站在一幅畫面前,對他道:“堂兄,一口吃不成胖子。”
“你也這麽忙的,是吧?”
真不必在我身上耗時間?
見葉晗星明晃晃寫着求放過,葉林江剛才那些酸澀的不是滋味也淡了不少,甚至覺得有點兒好笑。
不過轉而又想到她面對世人嬉笑如常之下是不是心底千瘡百孔,葉林江心中又嘆了口氣。
葉林江道:“以後你讓我管,我也沒有功夫看着你。”
再說之前林明軒那兒,葉晗星走了之後,豎着耳朵聽八卦的人也終于重新交流鑒賞起書畫,恢複了秩序,巫泉錦對林明軒知會了一聲道:“我去葉林江那邊看看,今日他本來拜托我陪着他妹妹他們在這邊轉一轉的。”
巫泉錦剛才就注意了葉林江和葉晗星往哪邊走,不會一會兒就找到了他們。
巫泉錦當然不會說剛才之事,和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一樣,很自然地站在了葉晗星他們身邊。
還別說,雖然葉晗星對葉林江的安排本來不大樂意,但是身邊跟着一個文學素養很高的人講解,說起鑒賞評語,體驗感就是不一樣。
葉林江卻沒有在認真聽巫泉錦都在說什麽,葉林江本來打算給堂妹再多送些詩集什麽的,但這會兒,他這個心思也淡了——如果堂妹看詩看畫就想起那個人,也不是什麽好事。
但字還得練的,這個不能松口,實在難拿的出手。
唉,葉林江心中又嘆氣,有人自己越不擅長什麽,就越容易崇拜別人什麽,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堂妹年少之時不學無術,所以見到了有才華的人就喜歡上了。
叔父不管內宅子女事務,當年叔父又娶新婦,這個堂妹應是心中不大痛快,又無人管束,所以學的不好吧。
族學也沒有盡到該盡的監督。
過去的事不說也罷,葉林江心中又嘆氣,上次叔父讓堂妹忘了那人,堂妹和叔父吵了一架,但要葉林江說癡心也不是好事,一個下界的已死之人而已。
罷了罷了,堂妹不能修煉,本也就只剩百十來年,順心活吧,說不定時日久了就将人忘了。
如果實在忘不了,念着便念着吧,如果再出現梅文秋,還有像今日的林明軒之事,他們尴尬尴尬着也就習慣了,其實倒也還好,像今日的林明軒便沒有表現出太多異樣來,以後該怎麽和人家來往,就還怎麽和人家來往就是了。
便是上回和梅家的合作,雖然過程雙方各自都有所不自在,但最終合作也算順利。
只不過叔父總覺得面子挂不住,從丹蘭城回去好幾日都心情不好。
葉晗星可不知道他那堂兄在後面想了那麽多事情呢,她正在看畫,他們水澤大陸的畫已經看完了,再往前是別的大陸的書畫了,畫風和水澤大陸的迥然不同,巫泉錦對別的大陸的書畫作品也挺熟的,講的也好。
一路看下來,葉晗星感覺她好像是受到了些文化熏陶,嗯,也算葉林江的心思沒白費?
雖然一路上見到的文人才子們現做的書畫之作,大多只展覽,只以文會友而已,并不售賣,但也有專門售賣字帖丹青之處,葉晗星甚至還看到了扶風商行梅家的标志,他們家的生意做的也真廣。
葉晗星也看見了幾幅畫感覺很漂亮,也蠻喜歡,但葉晗星沒買,她現在掙靈石不易,不亂花錢的。
至于字帖,葉晗星更沒有買的打算。
不過葉晗星瞄了一眼,葉林江在翻詩集,他拿起詩集看向她,葉晗星不知道今日她也因禍得福了,葉林江本來打算買了詩集讓她多學學來着,最終也只讓巫泉錦幫着給她選了幅字帖而已。
臨走之時,葉林江向巫泉錦道謝,說今日辛苦他了,巫泉錦一笑道:“還用得着跟我客氣?”
巫泉錦又笑看了葉晗星一眼,說葉林江道:“你這個兄長也別當的太嚴了,這些東西也只陶冶情操,玩玩而已,要先得其中趣味,可不能像你這樣逼着。”
葉林江嘴角抽了一下,你又不是沒見到她那手醜字?
而葉晗星則附和點頭:“就是就是,不能逼着。”
巫泉錦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就說葉家妹妹很有趣。
葉晗星被笑的臉紅了一下,小聲對葉林江道:“堂兄,你就別再說了,我也要面子的。”
葉林江道:“你還要面子?要面子就先把字練好了,不然連着葉家的面子都一起給丢了。”
葉晗星:“知道了知道了,練着呢練着呢。”
幾人說着回去。
而再說葉晗星在林明軒書畫展前的事,當然也傳了出去,當時那麽多人聽見了呢。
大家聚一塊只聊修煉相關的事情也會乏味疲倦不是?聊一聊八卦能很有效地拉近人和人之間的關系。
特別還是牽扯着符羌垣,君玉岫,梅文秋這樣人物的八卦,一個系列的八卦,後面這個林明軒也不是無名小輩,水澤大陸的人很多也都聽過明軒公子。
這個新出爐的系列八卦的小新瓜,雖然沒有當時雲夢公子好龍陽那麽火爆,但也不少人都知道了,其中李雲夢也推波助瀾了一波它的傳播。
而且李雲夢的目的也達到了,符羌垣聽到之後心裏面不大好受,符羌垣雖然也具備基本的書畫技能,但和明軒公子比,肯定沒法比!
李雲夢甚至還賤嗖嗖地跑去了符羌垣跟前,和他念叨:“那句話怎麽說來着?以色侍人,不得長久,我看一張生來就有的臉就比不上腹有詩書珍貴。”
竟将堂堂淩原宗的天才弟子說成了靠臉之輩!
符羌垣自來也沒有以臉為傲過!
但當目光有了停留之人後,他也會想過他的臉她好像還算喜歡,可這種喜歡裏面也不知有沒有兩分純粹喜歡他長相本身,而不是因為他長相像了別人?
想到這裏心間就會有一種陌生的酸澀之感,如被陳醋泡發久了。
也會想自己除了一張臉之後,性子悶,不會別人的說話風趣,也不太會和女子相處,現在聽李雲夢說自己比不得別人的才華,李雲夢成功戳到了符羌垣的肺管子上。
李雲夢又被符羌垣給揍了好幾招,但卻不改李雲夢心中高興,摸了摸挨了一下的手臂,李雲夢嘶了一聲,但後退開的李雲夢卻看着符羌垣那張千裏冰封的臉差點兒沒有笑出聲來。
第二日的時候許多人也在說呢。
“葉晗星喜歡的那人竟有那麽好那麽優秀的嗎?”
“看看符公子,君公子他們也知道了。”
“明軒公子我知道,琴棋書畫無一不絕,最是清雅一人。”
“可惜英年早逝。”
“天妒完人,白霜朝露,人間留不住。”
……
婁月菱和身旁的人道:“就是因為是極好的人,所以才念念不忘啊。”
“反正在她心裏這世上再也沒有更好的人。”
想起當初在拍賣會,想起當初葉晗星在病床上所說的話,婁月菱嘆了一聲,道:“你們也別在她面前多提。”
“當初她說她早些年沒敢再深想過他,竟是将他給忘了,生死一遭發現忘不了也就不去忘了。”
婁月菱現在想起當時葉晗星初醒,用虛弱的聲音說着這些話,仍然眼眶泛紅。
婁月菱道:“可那些年哪裏又是忘了?只是不敢碰那些回憶,卻不知不覺中處處尋找他的痕跡,所見皆思他。”
“可又怎麽能再找到那麽個人呢?”
“她說之前病了,現在帶着他那份活下去,可其實她現如今也不愛與旁人多說那個人的。”
女子容易為他人感動,婁月菱身邊的幾個也動容不已,有人眼睛發酸,感慨道:“她與那人的記憶她視若珍寶,又怎會随便宣之于口,說與旁人聽?”
又有一善解人意的姑娘對婁月菱道:“月菱,你的意思我們知道,我們才不是那種故意去問旁人傷心事的人。”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葉晗星出門之後,感覺到一道道或好奇或同情想要安慰的目光,就想要縮回去,她知道她又成了八卦風雲人物。
而葉晗星也見到了好幾日不見的李雲夢,李雲夢笑的愉悅地對葉晗星道:“要不要我和你同道作伴?我幫你分擔分擔。”
葉晗星并不知道這貨背地裏幹的好事,但并不覺得李雲夢能替她分擔什麽,她和李雲夢走在一起只會雙倍效果而已。
因此葉晗星沖李雲夢搖了搖頭,撐着淡定道:“我不在意那些。”
“你也不要太過在意旁人目光。”
李雲夢:“……”
李雲夢對勸他的葉晗星道:“你覺得我受那些奇怪目光和閑言碎語都是因為誰?”
葉晗星目光游疑:“過陣子就好了,等他們有了新鮮事兒也就不會再說你的事兒了。”
李雲夢一笑道:“你說的對,我現在已經體會到了,今兒他們談我談的就少了很多。”
葉晗星:“……”
真不喜歡和李雲夢這人說話。
算了算了,不就被人多看幾眼,背後說那麽幾句嗎?臉一抹就不尴尬了,而且她聽力又沒有修真之人靈敏,周圍熱鬧聲音嘈雜,別人小聲的嘀嘀咕咕她也聽不清,她全當看不見,聽不見就好了。
李雲夢跟在身邊也有一個好處,他那男女避嫌的光環還在,倒并沒有人跑到葉晗星本人跟前八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