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八十八點欲
八十八點欲
時雨青聳了下肩,說: “那你找錯人算賬了。”
周項抓着欄杆,挺納悶道: “可是我媽也聽不進去,本來我上寄宿學校就夠痛苦的。”
時雨青眼眸掃過來,輕描淡寫道: “我看你挺樂在其中。”
周項搖頭,自小便老氣橫秋的: “小青,你這樣想我,讓我情何以堪啊。”
時雨青挪開目光,不言語。
周項随後又琢磨道: “不行,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得跟爸通個風。”
時雨青看着他離開。周項蹑手蹑腳地從陽臺踏進屋子,像是怕打擾到郭钰君的休息。他走到沙發旁,試着沖房間喊了一聲媽,确認她睡着以後,回身,沖時雨青做口型道: “你-可-以-進-來-啦。”
時雨青頓了下,站着沒動。
而後,這才拉開門進屋。
周項很快把手中的煙收拾幹淨,邊拍去身上的煙塵,邊用氣音跟他聊道: “我媽真的很看重你,我沒見過她對誰這麽上心過。”
時雨青一言不發。
周項又道: “可能你會覺得有點不适應,甚至有點沉重。”
時雨青: “你是過來人”
周項嘆了口氣,說: “是啊,但是她對我遠沒有你上心。”
時雨青垂着眸,不知在想什麽。
周項: “你連挨打的姿勢都比我好看,我想不到我媽有什麽理由不愛你。”
時雨青臉色平靜,說: “離譜。”
周項被這兩個字弄得有些窘迫,但仍是道: “我媽就是這樣,她越打你,說明她越愛你……”
他以為時雨青初來乍到,又是腿傷痊愈後住進他們家,也許很難明白這種愛。
受了傷就被父母趕到親戚家的話,會不會對一切都無所謂呢。
周項一直這麽看時雨青。
同情多于喜愛。
至于時雨青怎麽看他,周項倒沒有細想過,單純地認為,對方性子野,可能也沒把他當一回事吧。
直到時雨青為他背了鍋,周項幡然醒悟過來,其實他是有心的。
他們家裏養過一只大黃狗,後來被送去別人家了。周項記得,小青很喜歡大黃,喜歡到郭钰君會認為影響他,便編了個謊言,讓老周送走。
“對不起,小青。”在進家門前,周項在樓梯口攔下時雨青,打算替母親道歉。
時雨青倚着牆邊,上下打量他一眼,說: “你為哪件事道歉”
周項怔愣,愧疚道: “大黃。對不起,我媽不想影響你學習。”
時雨青: “其實我不在意。”
周項沒聽出他話裏的意思,一字一頓道: “時叔應該很快會接你回家,你再忍耐下。”
時雨青淡道: “你這不是挺知道我的痛苦,還一直為你媽正名。”
周項長長地嘆一口氣,說: “我和我爸都習慣了,要不是你過來住,我也不知道原來我媽那套行不通。”
“……”
須臾,他們兩人回到家,老周正好也在,洋溢着笑容說: “你們回來了,今晚我給你們露一手。”
周項放下書包,彎眸道: “老爸,就你那廚藝,小青肯定會嫌棄你的。”
老周嘴犟: “怎麽會!”
時雨青興趣缺缺: “不吃苦瓜。”
老周: “……”
周項沒忍住笑出了聲。
吃飯的時候,郭钰君先嘗了老周做的那道菜,無奈道: “你又沒放鹽是不是!”
老周笑得很憨: “清淡好,清淡好啊。”
周項提筷夾了兩塊,埋進飯裏,假裝他已經吃過了。
老周眼尖兒,揪住道: “小項,你怎麽回事兒,學小青挑食啊”
時雨青撩起眼皮,也掃過來。
周項像被抓包一樣,不好意思道: “爸,你水平不穩定,我不好下嘴。”
老周: “有什麽不好下嘴的!小青就算挑食,也會吃苦瓜,你呢臭小子。”
周項愁得如苦瓜臉,說: “說明您的菜跟苦瓜也差不多了……”
老周聽了不高興,還是郭钰君勸道: “你也是的,平時不見你關愛孩子,随便做一道菜就逼着兒子吃,有你這麽做爸的嗎”
老周立刻老實了,但還是不甘心,嘟囔道: “我心血來潮做一回飯,讓他們吃幾口也不行。”
郭钰君瞪了他一眼。
周項低眉道: “老爸,收手吧。”
時雨青在一旁看着,沒有出聲。
相對而言,他明白郭钰君的良苦用心,只不過,這不是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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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過墓園後,林鳶路上都在觀察時雨青的狀态,出乎意料的是,他正常得很。
跟周項見面時,也是照例行事,給兩塊墓碑都送上了花。
臨走前,周項卻喊住了她,而不是時雨青。
“謝謝你勸他過來。”周項鄭重道,笑容中帶着一點釋懷。
林鳶輕輕搖頭: “是他自己想過來。”
周項愣住。
也是那個時候,周項告訴她,他母親是因為抑郁症才去世的。
“你沒事吧”林鳶回收思緒,觀察了時雨青許久,終于開口道。
時雨青拖腔帶調: “我能有什麽事兒”
林鳶無奈,徑直道: “雖然你不說,但是我能感受你心情不好。”
時雨青不以為意,啧了聲: “老婆,你關心我是好事,不過,事情的真相遠比你想的複雜。”
林鳶錯愕,問道: “所以真的像時逐說的那樣,你被虐待到黑化成精了”
時雨青: “……”
他笑了下,說: “要這麽想的話,也沒錯。”
林鳶驚訝道: “我是不是該幫你挂個號”
時雨青: “挂哪個號”
林鳶沉思幾秒: “就精神科吧。”
時雨青勾唇,預料之中的神情。
“我聽周項說,他媽媽是抑郁症走的。”林鳶有些猶豫, “這對你會有影響麽”
時雨青: “沒影響。”
林鳶放心了點,又道: “去墓園的時候,我還有點害怕,擔心你一振不撅的,沒想到你比我還輕松,周項反倒才像那個被你欺負的人兒。”
她猜測,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也許時雨青早已放下,時過境遷,不再追究。
時雨青把控着方向盤,眼眸半阖,說: “周項裝得挺好。”
林鳶無奈地笑: “你在他面前像惡霸一樣,他也不敢得罪你吧。”
而且她覺得,周項就是啰嗦了點兒,性格方面還是蠻好的。
畢竟,能容忍時雨青,也不是一般人。
時雨青唇角微揚,低沉道: “老婆,還是你懂我。”
林鳶一滞。
這是承認了自己是惡霸
她還是看不透時雨青。他有重重迷霧遮擋,無論伸手撥開多少次,也沒辦法探到底。
過了會兒,林鳶瞧見車窗外有一家花店,興致勃勃道: “最近是花開季,我們買一盆回去種,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