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章

第 30 章

時觀高三了,每周都有考試,跟許風遙說的那樣。

只是他沒有人可以哀聲怨道,他只是按部就班地上學,在學校裏教室食堂兩點一線,放了學回家先把米飯淘好蒸上,沈亭薇回來做菜。

時觀很早就說過可以由他來做飯,沈亭薇不讓,還說她不做飯廚藝會倒退,時觀忍俊不禁,只好說自己先淘米煮飯。

飯桌上變成三個人,也沒有人刻意提許風遙如何如何,他的朋友圈大家有目共睹,時觀一般不出聲,只聽兩位家長說點他能聽的。

回房間之後就是寫作業,玩他的單機游戲,以及,想許風遙。

不要臉的想許風遙。

應該是這麽說。

許風遙說過他下課的時候喜歡到走廊上跟人一塊兒趴欄杆上放風,總待在教室裏太悶,時觀也下課的時候出去,他們班走廊上沒幾個人,也不用搶位置。

往下望去正對着校門口,外邊是街道,再遠是天空,每日風景一成不變,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

可他看了一年。

看到雨過晴天的彩虹、澄淨到沒有一片雲彩的藍天以及形狀各異的雲,在天邊緩慢的飄,時觀過了一節課出來,那雲就飄過去幾個房頂。

高三真的很慢,沒有一眨眼就過去。

他沒有再能從食堂裏偶遇許風遙,但是他覺得學校裏處處都是許風遙,他跑操時跑過的操場、下課去買零食的小賣部、以及不小心被鎖在裏面的器材室。

體委很疑惑為什麽時觀每次都主動幫她收拾體育器材,該不會是暗戀她吧?但她跟時觀的時候打招呼對方直接略過,遂打消念頭。

沈亭薇讓他關心許風遙只是随口一說,時觀仗着許風遙不會去跟沈亭薇求證直接拿着雞毛當令箭,每個月給許風遙打一次視頻,但是只敢在打通和挂斷的時候看兩眼。

許風遙一直也對着鏡頭,時觀完全可以錄制屏幕,等挂斷之後肆無忌憚地看十分鐘的許風遙,可那跟之前有什麽區別。

私自錄他的內容。

好在前年拍的煙花裏有許風遙的聲音,和他短暫的出鏡,時觀看了無數遍,覺得那晚煙花好美麗。

去年旅行許風遙塞給他的四宮格,也被他用相框裝着擺在書桌上,沈亭薇也看到了,還說他怎麽不學學哥哥拍照的姿勢,跟個木頭人一樣。

曾經那些他不屑一顧的,現在一點點撿起賴以生存。

他的感情如此卑劣,在心裏迅速紮了根發了芽,現在已經要控制不住了。

他想要,跟許風遙讀一個大學。

就算只是陌生人的關系也好,他想和那個人待在一個地方。

時不時能偶遇他,就已經知足了。

時觀心想,只要自己藏得足夠好,只是和許風遙當很正常的兄弟,許風遙應該不會說什麽。

于是時觀過年的時候提起感興趣的專業時,許靖遠說A大就很不錯,許風遙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聽到許靖遠問他A大怎麽樣。

許風遙說挺好的,“小觀想去的話應該能考上的。”

頁城比姜市冷一些,許風遙跟着北方的室友買的羽絨服非常保暖,但丁思文說他這樣太沒有風度了,許風遙才不在意,丁思文又問他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段橫去洗手間半天沒回來,丁思文這才說起從岳小瑩那聽來的話,“一般來說是不會說霸道這種的,指向太明顯了,一定是指代着一個你認識的人。”

“真不是你。”許風遙都要忘了這茬,“我覺得我不太有主見,有個人幫我做決定可能我會比較喜歡。”

“你挺有主見的。”

“所以是誰?我認識嗎?快快,趁他沒回來。”

“這種話該是我們哥倆說的,你怎麽……”許風遙失笑,但不可否認,他心裏知道那個人是誰,當時說出口的時候就意識到了,只是他不想去深究,反正只是回答一個問題,應付了事,拿來當擋箭牌。

借口一下子就冒出來三個,他便心安理得将其抛之腦後。

“你當然得跟我說,小段那沒頭腦的,他給不了你什麽有效的建議。”丁思文說,當初要不是許風遙給他們戳破,她要等段橫開口,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是你認識的。”許風遙剛開口,段橫就回來了,他一眼看到,“他回來了,先不說了。”

段橫剛要坐下,丁思文就說渴,讓他去買水,段橫指着桌上的果汁說這不是還沒喝完?

“我想喝熱的。”丁思文說。

“行行。”段橫一轉身又走了。

許風遙目瞪口呆,段橫果然是個沒頭腦的。

“所以,接着說?”

“姐,饒了我吧,我那會兒就随口一說。”許風遙被打斷了一下,忽然就說出不口了,甚至覺得自己剛剛可能瘋了,差點就真的被丁思文哄騙,真不愧是段橫的鐵子。

他說什麽?

那個詞指的是時觀?

人岳小瑩問他理想型,他說是他弟,這不是逗人家嗎?

“姐什麽姐,我比你小。不過,最近小觀弟弟怎麽樣了?也沒聽你說起他。”丁思文忽地想起那個寡言的小學弟,已經大半年沒見過他,暑假時候許風遙還一直不答應帶人家出來打牌。

“讀高三呢,有什麽可說的,咱不是剛念完。”許風遙喝一口自己的果汁,瞬間就覺得肚子不舒服,真是時候,他忙起身說要去上衛生間。

丁思文擺擺手讓他去,繼而思考她和時觀還有什麽都認識的人,還得霸道,等段橫買熱奶茶回來,丁思文随口問他認不認識許風遙身邊霸道的人。

“他弟呗。”段橫想也不想就說。

“哪裏看出來?”丁思文不解。

“你看時觀那樣,再過十年妥妥一個霸總,就是沒公司繼承,所以只能說是霸道。”段橫得意點頭,“我跟你說,許風遙在家出門都得跟時觀報備呢,你看看,這還不霸道。”

“我不在家吃飯我也報備,不對,我問的是女生。”

“那不就是你。”

丁思文:“……”

“你覺得,你哥們他直嗎?”丁思文想了半天,在僅有的兩個選項裏,她選擇另一個,許風遙喜歡她,想想就覺得很恐怖,要尴尬死了。

段橫一臉驚恐,怪不得許風遙不找女朋友!

周一上晚自習的時候許靖遠忽然打電話過來,許風遙出教室接電話,“爸,怎麽了,我在上課。”

許靖遠似乎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跟那邊說他在上課的事情,隔了一會兒對他說:“那你先上課吧,我們給小觀過生日呢,還以為你給忘了。”

“……”許風遙确實不記得。

他甚至只記得自己的生日和老媽的忌日,許靖遠的都是靠日程提醒。

回宿舍路上他落後室友一步給許靖遠回撥過去,打通了才發覺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麽,生日快樂估計許靖遠已經好心地幫他說過了,沒想到許靖遠有話要說。

說他剛剛給時觀送禮物的時候,時觀說謝謝爸。

他改口了。

時觀從此,真的成為許風遙的弟弟。

許靖遠高興得也想打電話告訴許風遙這個消息,只是正猶豫着這樣會不會讓許風遙以為是在逼他,許風遙的電話就打過來了,這或許就是父子間的心有靈犀,于是許靖遠便說了。

許風遙笑了幾下,“那你可得更努力工作了啊。”

“一直都很努力。”許靖遠跟他講完電話,又轉了一筆錢過來讓他買新衣服。

回宿舍挂了電話,洗完澡洗完衣服已經過了十二點,許風遙不是故意的,只是他在水池邊搓了半小時襪子,又出去晾了半小時衣服,時間就過去了。

宿舍十二點準時熄燈,許風遙在黑暗中愣了一會兒,竟然生出一絲後悔來。

手機解鎖就是與時觀的聊天界面,那句生日快樂在對話框裏一直沒有發出去,現在再發也遲了。

一絲後悔分裂變成很多絲纏繞成一團,心裏很堵。

他想到,這是和時觀認識以來他的第三個生日,而連一句生日祝福,都沒有跟他說過。

感覺,錯過了什麽。

許風遙一個字一個字删除,摸黑爬上床鋪,如往常一般躺下,卻無論如何也睡不着。

喜歡是從失眠開始的。

失眠的夜晚,他從第一天與時觀認識開始在腦海裏回放,一直到無意識睡過去。他以為自己解脫了,能忘記,此時此刻才發現那很長一段記憶讓他藏到了心底,此時翻出來,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

昨日,他們還手腳相纏,同榻而眠。

許風遙不知道自己這時候想那些做什麽,多是混亂的畫面,永遠不能與人提起,只有他們兩個記得。

「膩了。」

時觀說。

那時觀應該不想記得了。

只有他記得。

他記得無數次的擁抱,記得那些可口的飯菜,記得初次親吻。

初吻要給喜歡的人,竟然是真的。

許風遙不太能接受。

思來想去還是找沒頭腦的好兄弟,看看他會怎麽說。

“你跟一個人決裂了,但是你最近突然很想他,想起當初在一起的時候,想得要瘋了,你是不是喜歡上了他?”段橫簡短總結他說了半小時的大事。

“嗯。”許風遙說完一身輕松,結果是如何管他呢,他終于不用一個人糾結了。

“要不我現在叫思文出來?”

“絕交。”許風遙發出警告。

段橫拿着手機不敢打,“可是她之前警告我你找嫂子不叫她就殺了我。”

“沒事,又不是跟你分手。”許風遙安慰他,“如果你被她親手殺死,她會一輩子記得你,畢竟,活人總比不過死人。”

“好,到時候我就假裝不知道。”段橫很快說服自己,“那人是誰?”

許風遙:“……”

許風遙垂死掙紮:“這很重要嗎?”

“重要啊,你跟誰一起去放煙花、一起搭公交車、一起聽歌、一起拍照、一起坐摩天輪!你确定你沒跟人家在一起?”

“而且我怎麽從沒聽你說過?”

“絕交!”段橫還沒說完先小小的生氣了。

“真沒在一起,他都不喜歡我。”許風遙肯定道。

“你這麽确定?”段橫上下打量他。

“對啊,就是他跟我絕交的,到現在也不跟我說話。”許風遙确定以及肯定,“我當時,也很讨厭他,聽到他那樣說開心死了,現在就有點,不爽。”

段橫:“你不會是因為不是你提的絕交所以不爽吧?”

“如果是我提的……”許風遙試想了一下,然後喪氣道:“好了,我可能真是喜歡上了。”

如果是他提的,現在他可能要後悔死,幹什麽那麽無情啊?

可是時觀提的,他只能想,是自己的喜歡來的太遲,才會沒有說出口的機會。

“什麽什麽?我漏聽了什麽?怎麽就确認了?”段橫着急地晃他,叫他說清楚那個人是誰。

“告訴你也沒用,我跟他不可能的。”許風遙嘆氣,沒由來的惆悵。

“你現在是确認單戀之後馬上失戀了?你牛逼。”段橫給他豎大拇指,“但你不也說當時你很讨厭他嗎?怎麽突然就喜歡上了,你自己腦補了一下以前的美好時光就喜歡了?那你喜歡的是人家還是那些時候。”

“哦,你說的有道理,我可能只是喜歡我回憶裏的對我好的他,這樣我豈不是更加不可能跟那個他有結果了?!”許風遙照着他說的精準想象了一下,開始緬懷初戀。

“呃……走出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不然你去找他求和然後追他,等你們又在一起了他肯定對你好,到時候不就是你想要的那個人了。”段橫捋清思路,邊比劃邊說。

“理想很豐滿。”許風遙聽完就搖頭。

他是有那麽一點喜歡時觀,可能還只是去年暑假裏那個溫柔一點的,他和時觀現在的關系,他湊上去就是純找罵,他沒有那個勇氣接受時觀的拒絕。

也或者,他現在腦補出的這一點點心動也可能只是,給自己想着時觀□□找一個正當理由,喜歡就喜歡了。他就跟時觀做過,還做那麽多,前兩年幾乎都是看着他射的,現在也想一下有什麽問題?

起碼他不是真的變成性冷淡了。

下一次時觀打來視頻的時候,許風遙整理兩下劉海才接,時觀看了一眼鏡頭就低頭寫作業,許風遙背挺得筆直玩電腦,餘光一直瞄屏幕,只能看到時觀小半張臉。

好久不見,小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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