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任忌安頓好小乙,起身向督尉的軍帳走去,一路上見到的人,依然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盯着自己,這讓任忌十分疑惑。

“王督尉,我回來了。”任忌沖着裏面喊道。

“進來。”王陽蒼老的聲音傳來,他是一個從軍十五年的老兵,這才升職當了個督尉,管理端涯營。

“怎麽樣,那些是什麽人?”任忌撩開簾子,問道。

沒想到軍帳裏的人都用默不作聲,死死地盯着他。

“你們……為什麽這麽看着我?”

王陽咳嗽兩聲,問道:“你當真不知道?”

任忌莫名其妙地回道:“我只知道是奕猊族人,功夫還不錯,怎麽了?”

王陽不可思議地回道:“那可是朝廷一級通緝犯,蠻人前首領——阿骨黑。”

任忌更加莫名其妙,阿骨黑就阿骨黑呗,能怎麽着。

王陽看他不解,解釋道:“以前那麽多人也沒抓到他,你一個人活捉了他,還殺死了他的三個徒弟?”

任忌無言以對,只好回道:“好像…是的?”心裏想着,哪有這麽厲害,四個人沒有半點配合,危機時刻還互相出賣,這算哪門子強勢對手?

王陽無奈地說道:“我已經通知朝廷,很快你就能領賞了,小夥子,前途無量啊。”

“能升官嗎?”任忌問的直接。

周圍人看着他這個官迷,露出了鄙視但又嫉妒的神情,沒辦法,人家有真本事,當然想做官。

王陽回道:“做個督尉肯定沒問題。”

任忌連忙擺手,道:“別別,不敢搶您的位置。”

王陽看他的樣子,哈哈大笑,說道:“任忌啊,我這老東西要退休了,這位置很快就空出來,舍你其誰啊。”

任忌自從當上副團練,出現在王陽視線中,他就看出這孩子過人之處,不但武功高強,而且做事細密周全,有頭腦,聰明伶俐,又能迅速把手底下的人管理的軍紀嚴明,井井有條,為人正直清廉,将來是能當大将軍的材料。

王陽十分喜歡這少年,恰好自己老早便想辭官回家,正好把這位置給他,也算是實至名歸。

任忌感動地謝過王陽,同時在心中盤算着,督尉已經是五品官職,應該能夠的上小白母親的要求了,沒想到,短短一年,他就已經完成了原本的規劃,剩下的便是等着小白從京城回來,從此就能團聚一起,再不分離。

如意算盤打的啪啪響,仿佛已經看到與小白幸福甜蜜的生活在向他招手。

王陽很快向朝廷遞交了辭呈,并且舉薦任忌頂替自己的位置,任忌活捉阿骨黑有功,平日又口碑極佳,因此破格從副團練晉升成督尉,管理整個端涯營。

至于魏翔,任忌依然任用他為團練,這人雖說做事莽了點,但是為人正直,不壓榨兵卒,加上武功也還不錯,沒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選了。

魏翔自覺理虧,來找任忌請罪,二人冰釋前嫌,從此更賣力的替任忌管理軍隊。任忌在初墨的幫助下,改革了些制度和訓練模式,将兵卒按照各自擅長的地方,分開訓練,又自己研究了幾個陣法,破有成效。在他的努力下,端涯營已經成為雲中八軍中紀律最嚴明,戰鬥力最強的營隊,深受朝廷重視。

春去秋來,四載已過。

初墨已經從一開始的排斥小乙到現在十分喜歡這孩子,小乙人瘦瘦小小的。但是力氣挺大,能幫初墨幹不少活,而且這孩子話少,平時一言不發,這讓初墨覺得很是滿意。二人每天待在倉庫裏幹活,互相少有交流,卻是默契十足,用任忌的話來說,這是“死人的相處模式”。

蕭小乙每天吃着任忌省下的口糧,茁壯成長,轉眼已經從小小的個子蹿到快與任忌一般高,早在四年前,他就正式拜任忌為師,學習武功,他的天賦極佳,別看才十五歲的年紀,已經能把任忌大多數功夫學到精通,更是把任忌上天入地,飛檐走壁的功夫學的最好。

任忌看着自己的愛徒日漸成熟,總是感嘆道:“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就按小乙這個勢頭,将來影下鶴的江湖地位不保啊。

任忌不單只教他功夫,還從識字開始,一點一點教他學習漢文化,并且逼着這孩子讀兵書。

初墨曾經來找他,問道:“你幹嘛非要逼着這孩子讀書,人家痛苦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任忌白了他一眼,回道:“誰幫你幹活你就向着誰,這孩子要是只學武不讀書,将來就是個莽夫,要是讀了兵書,才能封候拜将,統帥千軍萬馬。不讀書,怎麽能成為像我這麽優秀的人呢?”

拜最後一句話所賜,任忌的腦袋被初墨抽了一下,疼的他捂着腦袋緩了半天。

小乙的頭發留了起來,已經長長了,任忌幫他用發帶束了起來,耳朵上的耳環早已取下,再加上長袖衣物的遮擋,身上的紋身也看不出來,一口流利的漢話,小乙俨然成為了地道的漢人,小時候沒發現,長大後一看,蕭小乙也是一個長相俊美的少年,儀表堂堂。

任忌對于他,亦師亦友,亦兄亦父。小乙對任忌,忠心耿耿,一片赤誠。

一切都好,至于任忌自己,也從十七歲的年級,長到了弱冠之年,比以前更加成熟了,五年的軍旅生涯給了他太多歷練,高強度的訓練讓他比以前壯了一倍,雖然外表看起來還是很瘦,但是身上的肌肉已經結實的硬鼓鼓的,蘊含無限的力量。

任忌自己能感覺到,這五年,他是真的長大了,扛下了整個軍隊的責任,讓他體會到哥哥一人抗下任家的艱辛。

少年人的灑脫和不羁在他身上,已經沉澱成一種深沉和穩重,縱使依然不喜歡死氣沉沉的樣子,但是他的思考方式已經更加周全,城府也愈發深沉,猛然間發現,自己和哥哥,越來越像了。

蜀中險峻的環境,将他塑造成更加堅毅硬朗的樣子,年少時滿臉稚氣已褪,客觀來講,這張成熟而又俊郎的臉,确實足夠吸引人。蜀地民風自然淳樸,他總能收到附近村寨中少女們求愛的信件,只好一封封委婉措辭拒絕,然後擺在軍營外面,白花花一地,蔚為壯觀。

有次他去河邊洗澡,引來一大堆附近的少女們紅着臉看,他實在是被盯得毛骨悚然,只好半夜再來。這件事,被初墨和小乙笑話了好久。

初墨有時候盯着他的臉,嫌棄地道:“你這張臉到底為什麽對姑娘們有這麽大的吸引力?”

任忌心想:我還能吸引男人呢。

不過沒敢說出口,初墨打人是真的很疼。

這五年中,天下也發生了不少事情,殇朝老皇帝在兩年前駕崩,太子卻突然病亡,老皇帝的五子——嶺南王楓華,繼承大統,吳巍成了丞相,這些消息都是任無雙給他的家書中提到的,太子楓錦曾是任忌十年同窗,聽到這個消息他也難受了很久。更加記挂着小白,不知道在吳巍府中過得如何,有沒有生病?

數着日子,日夜翹首以盼,與小白約定的五年,還有七天就要到了,任忌請了假,又把事情安排給了魏翔,準備第二天啓程,趕往臨水郡。

正當任忌坐在軍帳中,欣賞着外面黃昏美景,期待着與小白的重逢時,一騎快馬沖入。打破了這份寧靜。

任忌走出軍帳,看到來人,是旁邊嶺陽營的督尉。

“怎麽了?”任忌問道。

來人氣喘籲籲,從懷裏拿出一張诏書,宣讀起來:

“端涯營督尉任忌接旨——”任忌跪了下來,“朕新登基,國家動蕩,蠻夷侵犯,家土遭辱,朕即命蜀郡端涯營督尉為總督,統領雲中八軍,誓死與蠻夷一戰,守衛國土,願卿盡忠竭力,大勝而歸。”

任忌楞在原地,機械性地扣頭謝恩,抓起那人問道:“什麽意思,蠻人與我們開戰了?”

那人回道:“是的,蠻人前幾天攻打了最北邊的茶遠縣,并給朝廷下了戰書。”

任忌無力的垂下手,國家有難,他不能不救,手底下的雲中八軍千萬人馬,不能棄之不管。與小白五年之約,恐怕是去不得了。

微微燥熱的風拂在他的臉上,煩躁的不行。

黃昏快要過去,天地間已經一片昏暗,殘陽如血,任忌借着最後一點光輝,眷戀地向着臨水郡的方向望去,最終嘆了口氣,走入大帳。

“通知所有人,進入戰時戒備。”

國家的責任壓在只有二十二歲的任忌身上,在個人與國家之間,他不能不選擇救下天下蒼生。

縱使再撕心裂肺的思念着小白,也無可奈何。

任忌提起筆來,給小白寫了兩封同樣的信,一封寄到臨水,一封寄到京城。

這五年來與小白也有書信往來,但只是在一開始的三年,楓華登基後,任忌的信便石沉大海,沒有回複。

因為相信小白,所以他從來沒多想,加上路途遙遠,送信困難,久而久之也就只寫不寄了,任忌的包裹中,留着這些年寫給小白的一封封未寄的信,已經滿滿一大包。

這一次,他必須要告訴小白,自己無法赴約。想着那個曾經在青石橋下固執地等着自己的少年,任忌一陣心痛。

再等等,就一年,我馬上就能打贏蠻人,回去見你。

任忌無力地放下筆,把臉埋在手中,陷入絕望。

晚風帶着殺氣與血腥漫過整個蜀地,大戰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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