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勢利
第6章 勢利
聽見這來者不善的問題,丁溪懵了。
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因為高中時候被太多次這樣充滿惡意的話語中傷,導致他現在對于不善的情緒很敏感,本能的想要躲避。
“不是,我只是幫老師忙的,不是班長。”他硬着頭皮擡起眼,看向面前提問的人。
面前的人也是來領取軍訓服的同班同學,是個個頭跟丁溪差不多高的男生,五官普普通通,屬于人堆裏就找不到的模樣。
男生的眼神中寫滿質疑,眯縫着眼睛,從頭到腳打量着丁溪,絲毫不掩飾他的探尋和惡意。
“今天是新生第一天報道。”男生說話的神色刻薄尖銳,“憑什麽你可以幫老師忙,而我們就只是普通同學?”
丁溪沒轉過彎來。
大夏天頂着臺東市将近四十度的高溫,在操場上免費給老師幹活,這種苦差事怎麽被面前這人說的,好像是他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男生挑着半邊眉毛,沒禮貌地問:“你家是不是有關系,提前認識老師啊?”
話說到這份上了,丁溪才算是明白這男同學的敵意從哪裏來。
估計是看到丁溪一開學就能“身兼要務”,以為他是什麽背景強大的關系戶,被老師提前內定成了“班長”,對其他人不公平,這人才會這麽生氣。
丁溪搖頭道:“沒有,我只是因為學號......”
他好脾氣地想把早上跟陳老師的事情複述一遍,卻沒想到打臉來得飛快。
剛才去搬軍訓服的那個學生會短頭發會長忙完手上的事,從操場另一側朝他走來,揮手道:“丁溪同學,陳老師剛才給我打電話,說讓你暫時當一下班長。”
隔着幾米遠,學生會會長說話聲音不小。
在場的人都能聽見。
自然也包括剛才那位質問丁溪的男同學。
丁溪尴尬地看着他。
但那位男生已經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他,眼底是對關系戶濃濃的諷刺,在他眼裏,丁溪就是一個提前谄媚讨好老師,争名奪利走後門的小人。
“呵呵,狡辯什麽。”男生一把抓過桌上自己的軍訓服,翻了個大白眼,氣哼哼走了。
丁溪惆悵地看着他的背影,百口莫辯。
其他同學們各懷心思,有的人也覺得他是個關系戶,跟旁邊同行的室友竊竊私議起來,站在一堆軍訓服裏,汗流浃背辛苦一天的丁溪瞬間成為衆矢之的。
不知情的學生會長走過來,笑道:“丁同學,你們陳老師臨時要去外地出差,後天才能回來,本來計劃明天選舉的代理班委活動只能暫時取消,她說拜托你幫忙做一下臨時班長,明天協助教官點名,招呼同學們集合站隊什麽的,辛苦了。”
“我......”丁溪淺淺擰着眉,他想拒絕。
他本來就不是個喜歡張揚的性格,現在已經因為這事給自己惹上麻煩,實在是不想再多插手。
會長笑笑:“就明天一天而已,給你算志願時長,行不行?”
“......”
她這麽一說,丁溪更沒理由拒絕了,他只好抿唇凝出一抹笑意,點頭道:“沒事,不用志願時長,應該的。”
看熱鬧的漸漸散了。
丁溪抹了把汗,重新蹲下身去登記軍訓服發放。
看完全程的簡彧心裏不是滋味,猶豫着想上前安慰,醞釀語言的功夫卻被阮俊豪和羅南拉着走了,只能放棄。
路上,阮俊豪咋舌道:“好吓人啊,這怎麽開學第一天就跟吃了炮仗似的,也虧的是咱們班長脾氣好,這要換成我早跟那人幹一架了。”
簡彧對這種複雜的名利關系非常地不敏感,他抓了把後腦勺上的卷發,壓抑住內心看見丁溪被欺負時莫名的燥郁,問道:“不是,剛才那男的沒事吧,丁溪才是那個受苦受累的人,他這是什麽态度?”
旁邊的羅南推了推鼻梁上的圓框眼鏡,淡定道:“我倒是知道他是什麽心理,你們要不要聽?”
“你說。”阮俊豪側目,簡彧也期待地瞧着他。
羅南看着面前這倆不太聰明的傻大個,無奈一笑道:“我也不瞞你們,我大學畢業以後是肯定要讀研的,所以這次大一一開學就奔着保研名額去的,暑假期間也在學校官網查了很多資料,關于大學生的綜測成績。”
“很有追求嘛。”簡彧真心祝福,自來熟地搭了個胳膊在他肩膀上。
羅南也不撥開他,接着道:“咱們臺東大學的保研名額不算多,大概每個班只有3-4個人能參與,排序就是看綜測成績,所謂綜測成績簡單來說是由考試成績,德育成績等多種小項目組成評分的,一般來說,當班長或者團支書這種職位,加的分數也就多。”
“哦,我明白了。”阮俊豪捏着下巴分析起來,“剛才那個男生肯定是想保研,想競選班長,結果一來看見丁溪已經在做班長的事情,又跟學生會的認識,這才破防的吧。”
“差不多,我猜是這樣。”羅南頭頭是道,“別看咱們高中的時候老師都說,上了大學你們就輕松了,實際上大學一點也不輕松,對于想争獎學金、保研名額的人來說,那可真是能厮殺到頭破血流的地步。”
簡彧聽完,皺眉道:“就算是這樣,那直接這麽問出口也太沒禮貌了,更何況丁溪只是個臨時班長,人家給他的志願時長都沒要,憑什麽不問清楚就欺負他?”
“不知道咯。”羅南聳聳肩,“算了,別想了,跟咱們沒關系。”
簡彧拉着臉,看起來氣鼓鼓的。
阮俊豪笑道:“簡哥怎麽跟自家人被欺負了似的。”
“看不慣。”簡彧收拾心情,随口道。
結合今天一整天跟這位布偶貓美男丁溪的幾次碰面,簡彧漸漸對他的性格有了些淺薄的認知,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這人絕對絕對是個軟綿綿好脾氣的,特別容易挨欺負。
簡彧一米九的大個子,血氣方剛的年紀,想問題總是帶點英雄主義。
他暗想:以後得多關照關照這位軟性子的漂亮小貓,總不能讓他平白被人欺負。
下午左右沒什麽事情,在阮俊豪的建議下,三個人繞着學校四處逛了逛,把食堂、圖書館什麽的都轉悠熟了,吃完晚飯才回到寝室。
走在男寝六層的樓道裏,阮俊豪已經跟簡彧開始勾肩搭背,他開玩笑道:“唉也不知道我那個栀子花香的講究人室友回來沒。”
在603和604寝室門口,阮俊豪往裏面看了眼,寝室裏除了他的行李以外空無一人,顯然他的室友們都還沒來。
“來我們604坐會吧,你自己也是無聊。”簡彧大手一揮,熱情邀請。
于是三人又勾肩搭背轉向對門的604。
剛推開門,全愣住了。
剛才在操場上質問丁溪的男生正坐在604靠窗的那一側的桌邊收拾東西,見到他們三人,那眸子仍帶着敵意,像是習慣性的把三個人的長相穿着審視一遍,才轉回視線道:“你們好,我叫劉書彥。”
因為剛剛還在背地裏嘀咕過人家,三個人尴尬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打招呼。
阮俊豪社交牛逼,上前笑道:“你好啊,我阮俊豪,我住對門,這倆跟你是室友。”
羅南自我介紹着,劉書彥随意點頭,顯然沒聽。
他的目光都落在簡彧身上,像絕大多數人一樣,不可避免注意到他混血的長相。
“你是留學生還是預科生,學籍跟我們挂在一起嗎,還是走留學交換特殊招生啊。”劉書彥在心裏盤算着保研政策,想摸清每個同學的老底兒,開口便問。
可能也覺得自己的目的性太強,劉書彥擠了個勉強的笑。
簡彧冷淡道:“正常高考生。”
說完,他就一屁股坐在對面自己的意思上,背對着劉書彥,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阮俊豪也覺得沒意思,正好手機響起,轉身出去了。
羅南搓了搓手,猶豫了一下,笑着站在劉書彥身邊,說道:“同學,跟你商量個事,我喜歡靠窗住,你看你願不願意換下床鋪?”
劉書彥頓了頓道:“換也行,不過——”
他拉過羅南,在他耳邊道:“過兩天競選正式班委的時候能不能麻煩你——”
他們的對話被簡彧聽個正着。
簡彧冷笑。
他和阮俊豪剛上大學還在瑪卡巴卡,新生懵懂什麽都不知道,劉書彥倒好,直接演出來一場人情世故來。
看來以後都得躲着點了。
這劉書彥不是個好相處的。
羅南最終還是回到自己座位上,攤開本書就開始閱讀。
直到更晚時候,劉書彥走出寝室。
簡彧放下手機,側過臉問道:“咋回事,你咋沒換?”
羅南擡頭道:“不換了,劉書彥要我以後大學競選都給他投票,包括什麽優秀團員那些,我覺得挺沒意思的,就不換了。”
他翹起椅子,扭頭朝敞開的門看,笑道:“住這也挺好的,一扭頭就能看見阮俊豪那貨,方便我倆說話。”
“你還挺正直。”簡彧笑笑。
“那是。”羅南揚起下巴,“雖然咱也是個想保研的選手,但咱靠成績說話,才不玩這些花的。”
“話說回來了,這都快八點了。”簡彧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阮俊豪怎麽還跟個孤寡老人似的,寝室裏就他自己,他室友報道挺晚啊。”
“他那個栀子花香室友忙什麽呢。”羅南也好奇。
“相比于栀子花室友。”簡彧站起身,活動着關節,走到樓道口,“丁溪住哪一間啊。”
“你實在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了啊。”羅南吐槽他。
簡彧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開始胡扯:“丁溪看起來就學習好,我這不是也想跟好同學多多相處,提升自我嘛!”
羅南道:“你這話可別被劉書彥聽見,他肯定得跟你翻臉。”
簡彧無所謂的聳聳肩,正打算去603慰問一下空巢老人阮俊豪。
長腿剛出寝室,一擡頭,長長幽暗的男寝走廊盡頭,一個乖巧纖瘦的身影抱着一本筆記本,低垂着頭,塞着耳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步子很慢地朝他的方向走來。
是丁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