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賤貨
第9章 賤貨
“挑食嗎?”簡彧看着他的表情,失笑問道。
丁溪盯着土豆的樣子,好像下一秒面前的這植物就會突然長出腿腳,站起來跟他大戰三百回合。
“沒有。”丁溪移開視線,轉頭去夾油餅,“沒挑食。”
雖然真的極其厭惡土豆這個食材,但丁溪也不願意在簡彧面前顯得特別矯情。
“挑食也沒關系。”簡彧不由分說伸出手,拿過丁溪的筷子,把自己那張油餅夾到他盤子裏,又把土豆換過來,“我這人什麽都能吃,你不喜歡吃土豆就吃油餅好了,我來吃土豆,你得多吃點,一會軍訓體力消耗大。”
丁溪愣了瞬。
他和簡彧才認識不到24小時,對方怎麽就能這麽照顧他?
他一直都這麽熱心嗎?
就跟穿長袖這件事一樣,關于丁溪有關的一切喜好,簡彧都不會主動開口問。
尊重祝福,并且默默記下來就好了。
他想着:看來下次跟溪溪吃飯要記得不點土豆。
雖然簡彧沒問,但面對這個人,丁溪還是很願意分享他的生活的,他想了想,解釋道:“我不吃土豆是因為這個蔬菜給我小時候造成的心理陰影實在是太大了。”
“怎麽說?”簡彧擡眼,眼睛彎起,很高興丁溪能主動分享生活。
丁溪咽下口中食物,擦擦嘴,從頭說起:“我家在燕京,我爸是火箭軍的一個師長,年輕時候在戰場上摸爬滾打慣了,總是喜歡在家裏帶着我們回憶軍旅生涯,有時候單位發土豆,他就不允許做飯,只許我和我媽連着吃清水煮土豆,說是戰場艱苦,要憶苦思甜。”
簡彧噗呲笑了。
對于丁溪來說,這些回憶都稱得上他童年中很痛苦的一環,但是現在坐在簡彧對面這麽說起來,好像也沒那麽不堪回首。
他抿嘴一笑,接着道:“小時候冬天裏收成不好,單位連着發土豆,我和我媽就在家連着吃,吃不完還不行,我爸會訓斥我們浪費糧食,逼着也得吃完,所以從小我看見土豆就害怕,是真的吃傷了。”
“你好可愛。”簡彧笑着回應,嘴角有酒窩,“那我記住了,以後和你吃飯的時候不會點土豆的,還有,食堂以後有你不想吃的土豆,都給我。”
說這話的時候,簡彧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自然,沒有刻意讨好,也沒有急着邀功谄媚,就這麽帶着笑說了句,又低下頭去吃飯。
可這段話就像羽毛一樣,輕輕地,在丁溪心裏掃過,癢癢的。
他好像遇到了一個很好的對門室友。
好得不得了。
吃完飯回宿舍換上軍訓服,再走到操場上的時候,阮俊豪和羅南已經吃好早飯,正在集合的隊伍裏等他們。
阮俊豪看見他倆并肩走來,笑道:“你倆幹什麽去了,我早上一睜眼一個人都沒有。”
羅南問:“吃早飯了嗎?”
“吃了。”簡彧笑着回答,“我跟溪溪一起吃好了過來的。”
阮俊豪愣了下,轉過臉在羅南耳邊道:“他剛才說的是溪溪吧,我沒聽錯吧。”
“是。”羅南憋着笑,“咱們簡哥別看個頭大,心思很少女。”
簡彧:......
“溪溪溪溪。”阮俊豪模仿着簡彧,念了一遍,突然覺得這名字還挺好聽的,“班長,我以後也這麽叫你行不行?”
“可以。”丁溪忍不住笑,這幾個人怎麽都這麽可愛。
羅南賤兮兮湊到阮俊豪耳邊,七拐八拐叫了聲:“阮阮~~~”
阮俊豪龇牙咧嘴,恨不得把耳朵割掉,“你再這麽叫我我給你打飛啊。”
他們倆玩鬧的功夫,丁溪注意到簡彧的劉海,因為早上出來太着急,現在還亂糟糟的趴在腦門上。
他悄悄戳了戳簡彧的胳膊,提醒道:“劉海亂了。”
簡彧沒多想,反正自己也看不見,幹脆半蹲下身,把腦袋伸到丁溪面前,無辜道:“看不見,幫我下。”
于是丁溪伸出手,在這毛茸茸的狗頭上揉了揉,幫他梳順。
跟他想的一樣,簡彧發質偏硬,摸起來手感特別好。
像摸着小狗毛一樣。
阮俊豪注意到他倆的動作,笑道:“你倆什麽時候這麽熟了,溪溪也幫我梳梳頭發呗?”
“滾開。”簡彧幹脆利落地幫丁溪拒絕了,“我可比你們都早就認識他,那情誼能一樣嗎?”
丁溪想起昨天在廣告板後面窘迫的偶遇。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簡彧熟悉了,一向話少內斂的他竟然想逗逗面前這只大狗。
他在簡彧耳邊充滿故意地道:“是哦,你可是一見面就砸了我腦袋的人,真是不一般的情誼。”
簡彧聽見他的話,跟丁溪一貫的穩重正經不一樣,俏皮可愛,還有點傲嬌。
他失笑道:“對不起嘛,砸在哪了?”
丁溪指了指腦門。
簡彧伸出暖呼呼的手爪,輕輕摸了下:“給你揉揉。”
布偶小貓肉眼可見的高興了。
很好哄。
簡彧默默到抽了一口氣,拯救自己被可愛化了的一顆心。
丁溪也默默深吸一口氣,覺得腦門被他手指拂過的地方,微微發燙。
集合哨響起,教官命令所有同學按照大小個子排隊。
丁溪因為是班長,站在第一個組織紀律。
簡彧一米九的大長腿,自然只能是最後一個。
羅南個子偏矮站到前面,阮俊豪想跟簡彧說話,所以墊着腳,混了混,成功站到簡彧前面倒數第二個的位置。
劉書彥不緊不慢走進隊伍裏,看見面前組織紀律的丁溪,毫不掩飾他的忿忿不平。
站在隊伍最前面,面對教官壓力山大的丁溪看見這一幕,特別想當場卸任,幹脆讓劉書彥來做。
主席臺上,校領導院領導各自發言完畢以後,這次軍訓的總負責教官穿着跟其他教官不一樣的藍色迷彩服,拿着話筒,中氣十足道:“今天是第一天軍訓,上午,我們沒有訓練安排,按照計劃進行的是紅十字急救知識訓練,下面我要在各院中随機念名單選人上臺當志願者參與演示環節,剩下的同學,原地坐下!”
大家紛紛盤腿坐下,看着教官拿着幾頁名單,開始點人上臺。
阮俊豪向後仰身子,跟簡彧道:“這要是選上去得多丢人,我之前參加過紅十字培訓,邊做人工呼吸、心肺複蘇還得邊叫喚。”
簡彧安慰道:“沒事,你要想着這麽多人呢,肯定點不到你。”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來。
丁溪攥着手,說不出的擔憂。
他實在是個很不願意出風頭的人,這種當着全體新生上臺演戲的活動會讓他覺得緊張丢臉。
只可惜怕什麽來什麽,等輪到金融學院的時候,教官看着名單,喊道:“金融六班,丁溪!”
咯噔一下。
雖然不情願,也只能認了。
他深吸一口氣,喊了聲:“到!”
“喲,溪溪被選上了啊。”阮俊豪說。
簡彧伸長脖子去看丁溪的反應,因為是背影,什麽都沒看到,擔心道:“好慘的溪溪,他肯定不喜歡這種給人當猴看的事兒。”
“金融六班,賤貨!”
随着教官帶着濃重口音喊出這個名字,全場靜了得有那麽十秒鐘,就連烏鴉飛過的嘎嘎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然後——
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什麽玩意,咱們班誰叫賤貨啊。”阮俊豪捂着肚子笑,“媽耶救救我,誰家裏這麽給孩子取名。”
旁邊幾個班的都笑瘋了,一個個看向六班,就想知道是哪位的尊姓大名。
教官看沒人理,皺着眉,拿近話筒,又喊:“賤貨!誰是賤貨!”
簡彧被阮俊豪帶着,也想笑,哈哈了半天,完全沒往自己身上想一點。
“賤貨!”“金融六班是缺席了嗎!”
被底下同學這麽一笑,教官氣得跳腳。
“哈哈哈哈我真求求了,到底誰是賤貨啊,趕緊出來吧,別一會耽誤我們班全勤集體獎。”隊伍裏有人邊笑邊道。
“再不喊到,扣六班全勤和優秀集體,這人到底來沒來!”
所有人都在笑,只有丁溪急得快瘋。
他也不知道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麽差錯,剛才他點名的時候六班明明都是齊的,名單上也從沒有名字發音類似“賤貨”的同學。
陳老師把班級托付給他,總不能第一天就惹得教官生氣處罰。
劉書彥的聲音聽得真切,他道:“早上咱們班不是班長點名了嗎,怎麽還缺一個人呢?”
丁溪急得後背都是汗。
他站起身來,回頭一眼看到身後的隊伍,隊伍最末尾,簡彧盤腿和阮俊豪說着什麽,兩人笑成一團。
因為情緒激動,簡彧眼睑下面透着一圈淡粉色,無辜又漂亮。
賤貨?
簡彧?
簡或?
這三個詞在丁溪腦海中閃過一瞬,他猛地意識到,教官是不是念錯了字,叫的人實際上是簡彧。
“六班扣分!這個同學的軍訓學分作廢!”教官終于忍無可忍,翻開下一頁。
“等一下!”
人群裏,丁溪努力擡高音量,溫柔的聲線廢了很大的勁,才穿過操場,讓教官注意到。
全體目光一下子聚焦在金融六班的班長身上。
那種被大家關注的感覺再次襲來,一道道目光灑在身上,就像高中時候那一道道看熱鬧的眼神,逼得丁溪想要即刻逃離。
但陳老師的囑咐和班級榮譽在前,丁溪穩了穩心思,努力迎上教官雄鷹般帶着怒火的銳利目光,提醒道:“您說的,會不會是簡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