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直白
第12章 直白
如果把正常人的思維模式畫成一張思維導圖,恐怕是彎彎繞繞,幾經周折,想過所有人情世故,世間百态以後,才能得到結果。
但簡彧不會,他的思維很簡單,從A到B兩點之間直線最短,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懂就問,沒什麽好藏着掖着。
所以他直接問出口了,既然大家都懷疑丁溪和陳老師提前認識,那就幹脆去問當事人;既然劉書彥內涵丁溪是走後門的關系戶,那就直截了當的把這層關系問問明白。
此話一出,一個班都沉默了。
阮俊豪嘴角抽搐,問羅南:“他就這麽問出口了?”
羅南面如死灰點頭:“我還沒見過這麽直白的人。”
丁溪沒想到簡彧會這麽幫他,想也知道,如果此時此刻簡彧不提出這樣的質問,那麽他是不是走後門關系戶就會成為千古謎題,誰都無法證明是或不是。
“謝謝。”他用口型對簡彧道謝。
從認識簡彧到現在這不足24小時裏,他已經不記得自己跟簡彧說過多少次“謝謝”。
簡彧彎起眉眼,只對他一個人笑得甜。
突然被點到的劉書彥繃直後背,不可思議看着簡彧,嘴唇顫抖卻無法狡辯。
他既然敢在背後不斷造謠丁溪,就是吃準了他沒辦法也沒勇氣當衆證明這件事,只能吃個啞巴虧,這樣一來,他既幫自己減少了一個競争對手,同時還在同學裏樹立起剛正不阿的正面形象,真可謂一石二鳥。
誰知道半路殺出來一個簡彧。
誰又知道,這人的腦子就像是不拐彎,居然直接當衆,就這麽把問題問出來了?
情況複雜起來。
如果丁溪沒有走後門托關系,那事實就變成劉書彥造謠生事,污蔑同學,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最重要的是,在同學老師中的威望都會降低。
這以後推優、保研、入黨......
劉書彥不敢再想了。
他慌忙擠出一個笑容,回身看向丁溪和簡彧。
相比于簡彧人高馬大,一臉無所謂的輕狂模樣,丁溪規規矩矩的坐姿顯得更加斯文乖巧。
劉書彥簡單做出判斷,相比簡彧,丁溪肯定更加心軟。
他于是轉向丁溪,搬弄一條巧言的舌頭,笑着狡辯道:“丁同學別誤會,我沒有說你是走後門當上的班長,相反,我很感謝你的付出,我這麽問只是希望大家公平競争,能夠推選你......”
丁溪看着他的臉。
虛僞。
小小的年紀就能把場面話說的這麽漂亮,三言兩語挽回局面,睜着眼睛說瞎話也不臉紅,真是不簡單。
“啊,可這不是你的原話嗎?”簡彧是真沒明白,看起來很無辜,“我記得昨天下午在操場上,你見到丁溪第一句話不就是問他憑什麽能幫老師發軍訓服,是不是跟老師提前認識嗎?”
簡彧摸不着頭腦地問:“我記錯了嗎?”
劉書彥:......
丁溪:……
所有人:……
別跟你簡哥花言巧語。
他不懂。
羅南和阮俊豪笑得想死。
劉書彥臉色發綠。
丁溪已經沒多少火氣了,抿唇想笑。
他瞄了眼一臉身邊無辜的簡彧,對方眼睛裏只有澄澈和單純。
完全沒聽出來劉書彥在給自己挽尊。
錯就是錯,對就是對。
紅口白牙的造謠卻不道歉,就是不行。
哪來的單純小狗。
陳老師收起笑容,嚴肅道:“劉同學,我可以以我的職業向你擔保,我跟丁同學一直到昨天以前都是素昧平生,不存在你說的不正當關系,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教育局舉報,我全程配合調查。”
當着全體同學的面,陳老師講述了昨天如何與丁溪相識,如何拜托他幫自己的忙,如何脫不開身只能臨時任命班長......
在陳老師權威的解釋下,早上起被劉書彥帶了節奏的同學們才恍然大悟,原來人家丁溪是真的白幹活的辛苦人。
劉書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老師解釋完,失望道:“同學們,我知道,大學中很多機會都要靠自己去争取,名額有限,競争是常态,但我希望大家在這個純粹的環境裏,能夠少動些社會上的歪腦筋,單純點,善良點,靠努力去争取,光明正大的,好嗎?”
字字不提劉書彥,句句都是劉書彥。
臨時班委選舉終于開始。
劉書彥垂着頭不敢看人,屁股都坐不住,身上火燒火燎,就怕遭人議論。
他也終于體驗到了丁溪之前的感覺,被無數的目光架在火上烤。
但保研的誘惑在前,劉書彥糾結半天,還是站起身,在選舉的候選人下面寫上自己的名字。
等待的功夫,阮俊豪掏出手機,提議道:“來,或哥,咱們也加個微信吧,我發現咱們四個還沒加好友呢。”
簡彧嘴角抽搐:“你叫我啥?”
羅南笑倒在一邊,說道:“剛才我和阮俊豪決定,從今天開始叫你或哥了。”
“你們沒事吧。”簡彧氣笑了。
“或哥?”丁溪念了一遍,又想起剛才的窘境,把臉埋在臂彎裏笑了會,對簡彧說道:“我也可以這麽叫你嗎?”
“你看,溪溪也覺得好笑。”阮俊豪道。
“叫吧叫吧。”簡彧破罐子破摔,更何況溪溪也喜歡,有什麽不能叫的。
“來來來加微信。”阮俊豪張羅着,四個人分享了名片。
“不是歪果仁是或哥?”羅南問。
“嗯。”簡彧忙着改備注。
“溪上青青草,是溪溪吧。”羅南又道。
“對。”丁溪回答。
阮俊豪看了眼頭像,笑道:“溪溪和或哥怎麽跟情侶頭像似的?”
“還真是。”羅南道,“溪溪是薩摩耶,或哥是布偶貓,連角度都差不多。”
聽他們這麽一說,簡彧這心裏呀,美滋滋的。
狗狗我呀,和溪溪就是這麽般配,連這用了好幾年的微信頭像都這麽配!
丁溪這才注意到簡彧的頭像。
是一只歪着頭的布偶貓,藍哇哇的眼睛像是含着漫天星辰,毛發一絲不茍,梳得整齊漂亮。
好講究的一只小貓。
想要選舉的同學陸續報名,直到結束,丁溪都乖乖地坐在簡彧身邊,一動沒動。
陳老師發現他,主動道:“丁同學,你不用擔心,想要競選的話照樣可以上來寫名字,如果還有人懷疑你的話,老師會幫你澄清的。”
劉書彥終于坐不住了。
他想了半天,自己要是再不做點什麽挽救一下,他這個人從此就要被打上“不擇手段”“造謠同學”的惡劣标簽。
于是他蹭得站起身,兩步跑到丁溪面前,鄭重道:“對不起丁同學,今天當着大家的面我跟你鄭重道歉,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已經深刻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以後也不會沒有證據就随便亂說話,請你原諒。”
人情世故要做就做全套,道歉後,他又殷勤示好道:“為了表達我的歉意,我退出班長的競選,投丁溪同學一票!”
丁溪看着劉書彥讨好又虛僞的笑容,在心底嘆了口氣。
因為父親丁師長位高權重,還身處體制內的緣故,從小打到這種官場上的場面話,他可見得太多了。
如果劉書彥真心覺得抱歉,那麽剛才剛被簡彧拆穿的時候他就會立刻道歉,而不是找千萬個借口,等到班委選舉開始,才跑過來惺惺作态。
而現在,當着全部同學這麽真摯的道歉,還主動退出競選。
這擺明了就是想逼着丁溪原諒他,為自己博一個知錯能改的好名聲。
如果丁溪不想表現得得理不饒人,那他還就必須得點頭原諒。
不得不說,劉書彥真是一顆七竅玲珑心。
不過可別忘了,他身邊還有簡彧,一個永遠都不會向這些彎彎繞繞妥協的奇葩。
簡彧觀察了會,沒轉過彎,只是單純覺得劉書彥做事的動機奇奇怪怪的,他直白道:“劉書彥,你道歉歸你道歉,丁溪未必要選擇接受,你還是別讓票給他了,你想競選就自己去,既然要公平就公平到底,別将來丁溪中選了還顯得名不正言不順的。”
劉書彥渾身僵硬,面無血色。
羅南給逗笑了。
阮俊豪問他:“你笑啥?”
羅南道:“我發現簡彧這人真挺有意思的,情商不怎麽高,腦子也不轉彎,但偏偏天克劉書彥虛僞的這一套,單純直白,不讓自己吃一點虧,人還很善良,真是奇人。”
阮俊豪笑笑:“大學生嘛,其實本來就該單純點。”
就因為簡彧在他身邊,因為劉書彥帶來的郁悶已經一掃而空。
丁溪側過臉看了眼身邊的簡小狗。
傻乎乎的,想問題特別簡單,但來來回回,就是拼命護着他,不讓他被人欺負一點。
可愛的要命。
“謝謝你的好意,劉同學。”丁溪擡起眼,淡定道:“你還是去參加選舉吧,我對競選班委沒有興趣,祝你成功。”
劉書彥受挫回去了,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要招惹這兩個人。
一個頭腦簡單,所有話都攤開了說,一點面子都不給。
另一個看着乖巧,好像誰都能欺負,卻又讨不到一點好。
投票的功夫,丁溪空閑下來,伸手戳了戳簡彧的胳膊。
“怎麽啦?”簡狗子熱情回應。
“謝謝你哦。”丁溪在他耳邊小聲道,“所有事情都謝謝你。”
簡彧想都沒想,笑道:“別急着謝我呀,我以後想幫你的地方還有很多呢,你要是一個一個謝我,得謝到什麽時候去,你應該盡快習慣我的好!”
......
丁溪眨了下眼。
簡彧愣了一下,小腦瓜飛速轉動。
救命,我在說什麽?
哪有人被人道謝以後這麽說話的!
簡彧啊簡彧,真想給你一個大嘴巴。
救命,溪溪對我的印象不會變差吧,啊啊啊啊啊!
那一瞬間,簡彧腦海裏閃過一萬條彈幕。
正當他絞盡腦汁想要挽救一下的時候,面前的漂亮小貓忽地笑出聲。
丁溪笑起來的樣子特別漂亮。
不是那種抿唇,禮貌矜持的笑容,是那種活潑靈動,像一朵矜貴難得的花朵綻放,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露出牙齒,開朗燦爛的笑容。
簡彧看呆了,擡起手抓抓自己後腦勺的頭發。
“嗯嗯嗯。”丁溪笑着道,“我會盡快習慣你的好的。”
“嘿嘿。”簡彧憨憨一笑。
還不錯還不錯。
溪溪沒生氣!好像還很高興!
丁溪不知道簡彧這人為什麽就這麽可愛,樣樣都好,處處招人。
也不知道這傻狗狗一樣的人怎麽就對他這麽熱情,這麽善良。
但他很确定一件事,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歡這位對門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