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們是同樣底色的人
我們是同樣底色的人
夜裏,時汀輕手輕腳的給溫渡蓋上被子,坐起來看着夜色,拉開了玻璃窗的簾子。
屋外燈火通明,街上行人不多,看了一眼時間是淩晨三點,女孩睡的恬靜,旁邊放了本書,書上是昨天的折痕,他輕輕的把那本冊子抽了出來,重新轉頭看着她。
伸手手來,用手指細細勾畫着她的眉眼,鼻尖,唇角,側臉的輪廓。
他勾的細致又緩慢,到最後眼底的笑意也沒有散去,溫渡留學,他很開心,但更多是擔心,怕她一個人面對不了太多,也怕她太過獨立,什麽也不肯跟他說。
說到底還有幾個月的時間,過了這幾個月,就是漫長的異地了,明明已經異地過一次了,但想到分離,他的心還是一抽一抽的難受,這些事情,他不會讓溫渡知道。
分別一兩年聽起來是個不太讓人感覺難受的詞,但真實的發生起來,卻很痛苦,從小到大,他都喜歡溫渡,又怎麽能忍受哪怕片刻的分別。
太煎熬了……他低下頭來,緩緩将手合住支撐着頭部,心裏有很多不舍的情緒醞釀。
望了一眼溫渡,才又回到了床邊,輕輕的摟住她,将頭靠在她身側,有些貪戀此刻的溫度。
他閉上眼睛,粗略的算了算時間,心裏又陣陣發疼起來。
一夜無眠。
溫渡醒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時汀,發現他眼底腫的厲害,就問道:“哥哥,你昨晚沒睡着?”
“沒有,睡了,只是睡的淺。”
溫渡聞言皺了一下眉,道:“哥哥,喝點助眠的東西,我前幾天買了那個安眠的褪黑素,你可以試試。”
時汀擡起頭來,眼睛盯着溫渡,漆黑漆黑的,看不見底:“你一直,服用這個入睡嗎?”
她每天喝了些什麽,他竟不知道了。
從冰箱裏拿了那個瓶子,旁邊還有些其他安眠的藥物,時汀心裏有些苦澀。
“吃多了,傷身體。”
想到昨天她那樣,時汀還是有些難過,他以為她睡的很安穩,但其實呢,離開了助眠的東西根本睡不着,她就在自己身邊,居然也顧不好她。
“哥哥別擔心,真的沒事。”
溫渡将瓶子拿了過去,和時汀對視着,有些躲避他的目光。
“你能告訴我,你每天在吃着什麽嗎?阿渡,我實在不想像個傻子一樣,只能擔心你,卻什麽也做不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本有些用力,過了幾秒鐘卻又低低的垂落,看不清神情。
“阿渡,我想你依靠我,我想,這輩子你都可以依靠我。”
他心裏酸澀,猛然轉頭看向她耐心道:“跟哥哥說實話好嗎?”
溫渡心裏也有些難受,眼底微紅道:“醫生開的藥,都按時吃了,哥哥,我實在沒辦法忘掉那些過去,盡管我已經十分努力了,可是到底,那些記憶都不會憑空消失的。”
她低下頭來,身體略微顫抖:“哥哥,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可有些路,有些人生,只能自己一個人熬着,不管多苦,都只能熬着,然後去面對。”
“你現在還是時常做噩夢嗎?阿渡,回答我。”
時汀抱着溫渡,眼眶酸澀,不想讓她看清自己的神情。
“嗯,我閉上眼睛,都是啤酒瓶碎片紮在身體上的感覺,那些暴力的聲音,屋子裏一地的狼藉,還有那次他喝多了酒差點走進我的房間。”
時汀一怔,心底的酸澀蔓延開來:“我都不知道,為什麽不告訴我,阿渡。”
“不想給你添麻煩,哥哥,我家裏以前的事情真的很破碎,破碎到我覺得這輩子我都不配走出那片陰影。”
溫渡看到時汀的眉皺的厲害,伸手将那眉毛撫平,又道:“有時候,我不想活着的時候,就在想你,因為你我覺得,好像活着,也沒有那麽難了。”
“那時候,他外面還有個情人,他會把她領回來,我就站在門外,聽着糜爛的聲音,我想捂住耳朵,可那聲音又大又刺耳,一直徘徊在我心裏。”
“我不喜歡那個情人,我有時候會想,我媽媽算什麽,她才剛剛去世阿,他就找了新的女人。”
她低頭苦笑道:“明明那時候他上着班,家裏本來也沒有那麽拮據的,可他有了女人,又喜歡賭錢,回來的時候就是一身酒氣,想要找個人發洩和責打。”
“從小到大,我睡覺都不敢閉上眼睛,因為我害怕他回來了,我醒不了。”
“我不能鎖門,也不能避開他,只有在書本裏能找到片刻的寧靜,身上總是找不出來一塊沒有傷痕的地方。”
“哥哥你知道嗎?那時候,跟你一起學習的時候,是我最開心的時候,因為只有那時候,我才可以低頭把所有的委屈都埋在書裏,我才可以看到一點光,一點可以改變未來的可能性。”
溫渡哭的有些哽咽,又開口道:“哥哥,我曾經無數次的想過離開,還有自責,我為什麽會患上抑郁症,為什麽每天都要被那些可惡的軀體症狀折磨,為什麽像一個瘾君子一樣,每次病情到來,就像是褪了一層皮一樣痛苦,遲鈍的腦袋,昏暗的夜色,心裏難以控制的一陣陣酸澀和鑽心般的疼痛,還有一夜一夜的失眠,但是後來,我想過,因為你,因為學習手語可以幫助更多的人,我想活下來,再活兩年,三年,甚至更久。”
時汀啞着聲音,将溫渡抱在懷裏道:“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也不會留戀,所以,答應我,溫渡,為了自己,為了哥哥,為了這個家,屬于我們的家,也為了你的夢想,活下去好嗎?”
溫渡有些意外,擡起頭來看了一眼時汀道:“如果我不在了,你也會離開嗎?你這樣溫和的人,應該很愛這個世界吧。”
“不是這樣的,阿渡。”
他将她的身子轉過來,正色道:“世界與我無關,只有你與我有關,我常常這樣覺得,溫渡,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整個世界都會被點亮,但如果溫渡不在了,整個世界都在我眼裏無比黯淡。”
他沉默了幾秒,又說道:“你還記得小時候嗎?有一次,我看軍事新聞的時候,你說你覺得我很關心時政。”
“但是,溫渡,不是的。”
“那天,我看了很久那則新聞,你一直以為是因為我喜歡看軍事新聞,但其實只是因為透過那本書,那堆冊子,我的餘光可以打在你身上。”
“溫渡,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很冷漠,我不關心這個世界怎樣發展,不關心戰争,不關心每天的日出日落,我對你,對和你有關的愛,都有些瘋狂的執念。”
溫渡有些詫異,道:“可你有很多很豐富優雅的愛好,鋼琴,品茶,搏擊……”
“失去你,那些将毫無意義,對我而言,這只是些消磨時光的東西。”
他有些忐忑,握緊她的手道:“溫渡,你覺得害怕嗎?讓你知道我的愛到達了一種怎樣的地步。”
溫渡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我們是同類阿,同樣的家庭,同樣的成長環境,同樣看似溫和實則充滿了瘋長的野心的性情,哥哥,這世上,不會有比我更懂你的人了,我們是同樣底色的人。”
她看着遠處的燈光,眼神卻有些淡漠涼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