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5.
沈不言的二十八九歲也沒比小葵好到哪去。好像大部分京漂,在三十歲這道門檻前,都要面臨着一次何去何從的抉擇,京城大居不易,當少年的意氣磨平之後,走還是留,就嚴峻地擺在面前。
是某次聚餐,趙非凡啤酒一開,語重心長地跟他說,“沈屁屁,人這輩子的追求嘛,就是擇一城,過一生。安家這種大事,你勒緊褲腰帶熬一熬,這關也就闖過了,哎,你這關頭扛不住,再漂幾年,那就真得考慮換地方了。屁屁,咱合作這麽多年了,我是真舍不得你走。”
耿直boy沈不言老師被趙非凡七分真三分假一通忽悠,感動得熱淚盈眶,于是腦子一熱,勒緊褲腰帶,掏空身家,趕在房價高位點上,買了一套硬傷諸多的小破房。
然後再驗收房子不到一周後,拎着兩個碩大的、被噴射的水龍頭泡透了的行李箱,來到了小葵的門口。
這件事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被小葵反複拿出來鞭撻——早在他買房前,小葵就鼓動他一起租房,“你一個月在家的日子總共不夠十五天,我水電網都給你包了還不行?”當時她是這麽勸的。但沈不言不,他說孤男寡女一起租房,傳出去被人指指點點。以後各自有了對象都不好帶回家。
結果,這話說出去沒多久就自己打臉。他給小葵打電話時,小葵正在外面跟四號男約會,得知戰友落難,小葵仗義地撂下電話就往回趕。電梯一開,就看見了拎着行李倉皇地蹲在樓梯口的沈首席。
“就那麽大個兒,穿着羽絨服往那兒一蹲,活像個保溫桶。完羽絨服還濕了一大片,大冬天的,凍得哆哆嗦嗦。”小葵事後給我們比劃。這兩人雖然上班時天天互相怼,之前還因為工作分歧吵到互相拉黑過,但看到沈不言如此落魄,還是深深憐愛了。不僅收留了他,還大方地準他晚兩個月再補房租,這才讓口袋抹光的沈不言老師緩過這口氣。
吃人嘴軟,沈不言受了小葵這麽大人情,自然是任小葵怎麽拿這事兒編排都絕不還嘴,還賤兮兮地謝罪,直道壞了小葵的好姻緣。小葵呢,每每說到這兒,不管手邊有啥,抄起來就朝沈不言扔。
無他,四號男是個離異中年男,在小葵七個相親對象中,是唯一一個她壓根不想去見的。
大約是前三個相親對象給了她蠻大刺激,有一段時間,小葵神叨叨的,致力于研究兩性心理/經濟/博弈學。她說她想通了,甭管啥感情啥關系,說白了都是雙方一場利益置換與交鋒,只要成體系,就必有方法論,她要做的就是總結方法論,誓在兩性關系中做無往不利的王者。
我們問到底是啥方法論,小葵說,根據石剪布理論,我是一個妥妥的剪布女,氣質類型上是個典型的多血質,所以可能不太能忍受太強勢的人,在親密關系中……親密關系我還沒研究透,但應該不是回避型人格,那麽綜合看起來,我可能需要找一個石剪屬性、經濟水平跟我差不多、不太強勢的抑郁質、依賴型親密關系的男人。
我:……
趙非凡:……
凡姐:……
凡姐小心翼翼地問:“那,四號男恰好符合以上全部條件?”
小葵嘆口氣,“還真是。”
介紹四號男的是小葵的師姐。有道是,當你開始走上相親道路時,首先能反映出來你在介紹人眼中是什麽貨色。因此當她聽說師姐給她介紹了個離異帶娃男時,立馬就炸了。
師姐不慌不忙地說,“你別着急,我話還沒說完呢。他雖然離異有娃,但條件真不錯,年紀也不大,而且,人又不是犯了什麽錯誤才離婚,就是性格不合就離了,這都什麽年代了,還對離異這麽大反應。”
“可他有孩子啊!我幹嘛去給人當後媽?!”小葵憤憤不平。
“人家京房京戶啊。”
“可他有孩子啊!”
“人家還是個老板。”
“可是,重點是,他已經有孩子了!”
但最後小葵還是去見了四號男。據聽說,她的師姐是這樣勸她的:
“葵啊,就有首歌叫做《大齡文藝女青年之歌》,你是聽過的吧?你覺得,這歌是不是在唱你?”
“男方呢,我承認,有過婚史還帶孩子的确是短板,但人家車房戶俱全也不差錢,你以後生不生小孩自主性更大的不是——不生,人家也無所謂,生,人家鈔票戶口學區房都準備好了,一條大路鋪開你随便生,你還想要啥呢?反觀下,你除了長得還不錯,有個穩定工作,還有啥呢?——我不是對你這個工作有看法啊,你這工作,說好聽點叫一聲編輯老師,說的不好聽點,大家都叫‘小編’‘小編’,你以為還像以前那麽有社會地位啊?你結婚靠什麽?靠有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嗎?”
她師姐信誓旦旦地說,四號男無論是性格三觀還是心理狀态,都無比契合小葵的要求。架不住師姐胡蘿蔔加大棒的轟炸,小葵還是跟四號男見了面。
小葵說客觀評價,四號男的确還不錯,長相談吐性格無一不在她的審美點上,但她就是有點膈應——哪個未婚的女孩會甘心給別人當後媽呢?四號男呢,也很坦誠,說離婚時小孩判給了自己,但是如果小葵介意的話,他可以跟前妻談,讓孩子改為跟前妻。
小葵大窘,急忙解釋自己沒這個意思,更沒想過結婚的前提是逼他放棄小孩撫養權。還好,沈不言的電話解救了她,她趕緊跟四號男說自己有點急事,匆匆結束了這次約會。
三天之後,四號男給她發消息,說,已經把孩子送到了前妻那裏,問小葵晚上有沒有空,進一步聊一聊。
小葵瞬間下頭,說自己要值夜班,拒了。
那天晚上下班早,我們部門集體去二哥酒吧裏喝酒。酒吧裏請了個聽說挺有名的死亡金屬樂隊,那叫一個吵。燈光迷亂,群魔亂舞,小葵大約是心情有些不好,端着酒在人群中亂蹦,有人請喝酒來者不拒,連着喝了好幾杯,趙非凡不敢讓她喝了,從人群裏把她拉出來,丢到比較清靜的吧臺邊,讓我盯着她。
喝醉了的小葵眼神并不迷離,相反,亮得有點可怕。她的嘴唇飛快地動着,但太吵了,我不得不湊過去大聲問:“你說什麽?”
“我說——去他媽的愛情,這世上沒有愛情,只有蘇老師你這種純愛戰士才會相信這東西。”她大聲吼回來,“條件再好有什麽用,三觀再合拍有什麽用,真他媽涼薄啊!老娘都還沒說不願當後媽呢,為了順利找下一任,自己主動就把孩子送走了,跟這種人在一起,晚上睡覺做夢都會吓醒好的吧!”
“你別喝啦!”我奪走她的酒杯,試圖轉移話題。
“我就是想要一段沒那麽多彎彎繞的愛情,怎麽就這麽難呢……”她頹然地趴在吧臺上。
我顧不上理她,我的手機一直在震。出差回來的沈不言一個勁兒地給我發消息。
“蘇老師,你知道小葵在哪嗎?我沒帶鑰匙,也打不通她電話。”
“今天你們下班這麽早嗎?辦公室都沒人了。”
“她是不是今天有約會啊?怎麽都不接電話,不會出事吧?”
我說我們部門都在酒吧,小葵喝酒了,待會兒我們把她送回去。
幾秒鐘後,沈不言回複:地址。我過去接她。我沒帶鑰匙,等你們送指不定等到啥時候。
作者有話說:
蘇老師仰起純潔的臉:不用不用,你別跑啦,太麻煩。你這樣,我們辦公室隔間有沙發,有行軍床,還有被子。被子都定期洗的,很幹淨,櫃子裏還有一次性牙刷牙膏和洗面奶。你今晚先在我們辦公室湊合一晚吧,跑來跑去多累啊……